兩人抵達隴州時,太陽已經開始漸漸西沉。
陳舊的小廟靜靜佇立在城郊,屋檐的青瓦早已斑駁,透着歲月的滄桑。
夕陽的光芒灑在廟牆上,映出一層溫暖的金橙色。
剛一跨過門檻,小和尚們就和上次一樣,迫不及待地抱着籤筒跑到他們面前,熱情洋溢地說道:“施主們,要不要求個籤?”
“公子,你先!”陸詩遙望向顧旭,微微一笑。
陽光灑在她身上,白色的衣裙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整個人彷彿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中,宛如畫中走出的仙子。
顧旭隨手抓起一根竹籤,上面寫着“上上大吉”,籤文爲“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陸詩遙好奇地湊過腦袋瞧了一眼,看到籤文後,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雙頰悄然染上了一抹嬌羞的紅暈。
隨即,她也伸手去抽了一簽,同樣是“上上大吉”,內容爲“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這籤寓意婚姻的美滿和諧,暗示她與顧旭的緣分已然成熟,若有任何猶豫或躊躇,都可能錯失良緣,再難挽回。
"A......"
她偏頭去看顧旭,睫毛輕輕顫動。
顧旭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準備帶着她離開。
這時,旁邊的小和尚們齊聲說道:“二位施主姻緣天定,定能百年好合!”
顧旭側目瞥了他們一眼,立刻看穿了他們的意圖??顯然是來討錢的。
不過,他今天心情頗好,也不吝嗇,從袖中取出幾塊碎銀遞了過去。
小和尚們接過銀子,眉開眼笑,連連道謝,隨後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顧旭與陸詩遙的身影從破廟中消失,隨即出現在廟外那被藤蔓覆蓋的古老牆壁邊。
在傍晚清涼的風中,顧旭靜靜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眉如遠山,眼如秋水,脣如櫻瓣。
就算是最精緻的工筆畫,也難以描繪出這般完美無瑕的女子。
顧旭伸出一隻手,輕輕將陸詩遙的一縷鬢髮撥到耳後。
陸詩遙的身子微微一顫,整個人立刻繃緊。
但她依然剋制着自己,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輕撫過她的面龐,掠過柔軟的櫻脣,滑過修長的脖頸,停留在纖薄的後背,再緩緩移至纖細的腰肢。
下一刻,顧旭輕輕將她拉入懷中,脣與她的脣貼合在一起。
柔軟,甘甜,像是品嚐春日嬌嫩的花瓣,山間清冽的泉水。
待到天黑,一輪明月悄然掛上樹梢,銀輝灑滿大地。
顧旭與陸詩遙並肩走進隴州的一家客棧。
“客官,是要住幾間房?”掌櫃抬頭問道,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
顧旭微微側首,看了看身旁的陸詩。
此時,他已用道則力量遮掩了她的容貌????那集天地青睞於一身的絕美容顏,只有他一人能夠盡收眼底。而在旁人眼裏,她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姑娘。
“如果你沒做好準備,我可以等。”顧旭用神識傳音對她說道。
他清楚,陸詩遙曾親眼目睹陸氏滅門的慘劇,目睹至親遭受的種種苦難,那些不堪回首的畫面或許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也許,對於男女之間的親密之事,她會感到不安與遲疑。
陸詩遙微微低下頭,手指輕輕拽着衣袖,彷彿在思索着什麼。
片刻後,她抬起頭,用清脆的嗓音對客棧掌櫃說道:“一間房。”
顧旭望着月光灑在她身上,銀輝將她的面容映得如夢似幻,只覺得大荒的月色從未有如今這般動人。
兩人走進房間,並肩躺在臥榻上,十指緊扣,共同凝望着窗外羣星璀璨的夜空。
“公子,寫首詩吧。”許久的安靜後,陸詩遙忽然輕聲提議。
“寫詩?”
“嗯。公子的詩,我很喜歡。”
陸詩遙一向喜歡顧旭的詩,喜歡他詩中優美而凝練的詞句,喜歡其中蘊含的非凡意境,喜歡那天馬行空的想象,更喜歡詩中展現出的包容天下的氣魄。
她覺得,顧旭總能以獨特的視角洞察這個世界,看到她無法觸及的深度與廣度。
而這份卓越的才華與寬廣的胸襟,正是她自己所不具備,卻格外仰慕的。
“詩沒有,詞倒是有一首。”顧旭說道。
他頓了頓,隨即輕聲吟誦: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待顧旭話音落後,陸詩遙忍不住將這詞反反覆覆地唸了許多遍,越念越覺得喜歡。
她覺得,公子詞中描寫的這份“長久的情”,不正是他們之間深情的寫照嗎?
雖然曾一度相隔生死,但公子卻始終心念於她,不惜逆轉時間長河,將她救了回來。
每當想起這一切,她的心頭湧上一陣暖意。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總算有一個人始終在意着她,牽掛着她。
“公子。”
“嗯?”
“你......你喜歡什麼花?”
“芙蕖。”
“爲什麼?”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香遠益清,亭亭淨植。”
陸詩遙嘴角輕輕上揚。
這時,顧旭反問道:“那你呢?你喜歡什麼花?”
“梅花。”
“爲什麼?”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這是顧旭曾經在青州陸宅參加“百花詩社”時寫下?一不,準確來說,是抄下的詩。
今夜,它被陸詩背了出來,回敬給他。
顧旭也不禁輕笑出聲。
他的手不自禁地落在了陸詩遙的腰間,解下了她腰間的白色絲帶。
然而,他並沒有隨意將絲帶扔到牀下,而是繞着她的腦袋,輕輕繫了一圈,矇住了她的眼睛。
陸詩遙視野中驟然一片漆黑,彷彿整個世界都墜入了未知的深淵。
她的心跳不由得開始加速,足趾也微微蜷縮,隱隱透着幾分緊張。
“公子......”
“我聽人說過,失去視覺後,其他感官會變得更加敏銳。”
又過了片刻,雪白的衣裙滑落在地。
少女輕咬嘴脣,安靜地躺在榻上。
像沂山之巔的雪,像月光凝結成的玉,像葳蕤綻放的蓮。
顧旭低頭親吻她。
這一瞬間,陸詩遙只覺得身體中炸開了無數簇煙花,噼裏啪啦地輪番炸響,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將它掐滅。
在皮膚、肌肉與骨骼的每一次顫慄中,她被拋上雲端,又在剎那間墜入地府。
上升,墜落。
上升,墜落。
然後,轟地一聲,整個世界都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