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 網友們都在微博上po出了自己的年終總結,一個名爲#年終報告#的話題熱度直飆而上, 很快成爲了話題第一。
許多大v爲了蹭熱度, 紛紛效仿。
【xx電器:#年終報告#回望2018,我們一共售出了x件電器,收到了x條回饋, 好評率高達x%】
【xx視頻:#年終報告#2018,xx視頻給大家帶來了x部自制劇,其中《xx》播放量已破x億】
而在這些大v中脫穎而出的, 不是全網播放量最高的視頻平臺, 也不是旗下藝人最大牌的經紀公司,而是一家直播平臺。
要說這直播平臺雖然在業內穩坐龍頭, 但放在衆多大v裏還是不經提的, 隨隨便便一個明星的粉絲就能把官博的評論區給淹沒。
那爲什麼火了呢?
因爲直播平臺發佈的內容是這樣的。
【星空tv官博:#年終報告#又是一年過去了, 小星星來給大家交年終報告啦。今年, 本平臺共有xxx位簽約主播,新用戶數量高達x億!
其中,人氣最高的男主播爲“乖秀”v乖秀, 共有x千萬位粉絲。
人氣最高的女主播爲“團呀麼團”v團團, 共有x千萬位粉絲。
而本年度, 平臺裏最豪氣沖天的水友爲“延延他爸”易琛, 在2018年累積贈送了xxx萬元的禮物!
這條微博起初只在電競界小小的火了一把,結果被電競圈的大v輪了一遍後出圈了。
網友們本來還不明所以,後來點進官博出的微博博主後, 才幡然醒悟。
【感謝水友易某爲自家企業做出的巨大貢獻,感謝這位水友!】
【果然,有錢人開個直播平臺就跟玩兒似的。】
【這位真大佬,是易達老闆,星空tv在他眼裏估計就是根毫毛。關鍵是,他今年28歲,未婚,照片自己百度。】
【百度回來了。我可以這句話,臣妾都說倦了。】
【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jpg】
【[雞籠警告.jpg]抱歉,要傷各位姐姐妹妹的心了。易琛這些禮物全是刷給同一個主播的,我瞅着他們兩估摸着快結婚了吧。做不成姐妹沒關係,我們可以手牽手一起嗑cp鴨!】
助理硬着頭皮,看着自家老闆正拿着ipad翻微博評論。
“易總,星空tv那邊說您的名字就掛在直播間土豪榜第一位,問您需不需要撤下。”
“不用。”易琛隨手一翻,看到了許多眼生的詞彙。
他打開百度,搜索“我可以”和“雞籠警告”,看清跳出來的解釋之後,忍不住挑了挑眉。
助理點頭:“那微博那邊,需要讓他們撤熱度嗎?”
易琛終於從ipad中抬頭。
他問:“你最近很閒嗎。”
助理心上一跳,忙道:“沒有”
“那怎麼天天還有空想着去折騰這些小事?”易琛道,“上次讓人給我打馬賽克,也是你的主意。”
助理簡直有苦說不出,他小聲提醒道:“易總您三年前不是說過,不上鏡的嗎?”
易琛皺了皺眉。
三年前?
助理補了句:“那次頒獎晚會。”
易琛想起來了。
三年前某場頒獎晚會,他被一個女明星纏了一路,煩不勝煩,因爲鏡頭就在跟前,他也不好當衆發火。
晚會結束之後,他吩咐下去,讓對方把他的鏡頭全部剪掉。
主辦方非常懂事,在把他的內容剪掉的同時,還把那位女明星的鏡頭也剪得一乾二淨。這事很快傳了出去,在那之後,再沒有人敢在公共場合明着攀附他了。
易琛問:“那我今天說不喫飯,以後是不是都不用喫飯了?”
意思就是,土豪榜不用撤下,微博也不用重新編輯了。
助理道:“我明白了,易總。”
助理說完,把桌上那些需要拿去打印發下去的文件拿起來,順便瞥了瞥文件旁邊的小物件。
他老闆辦公一向喜歡乾淨整潔的桌面,桌上除了必要的電腦和紙筆外,幾乎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就連裝飾的花或相框都沒有,最近卻多了件東西。
一本小小的日曆。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還能看到對方在某個日期上畫了個圈。
他上一週才幫老闆定了一張這個日期的機票,去滿陽的。
易琛抬眼:“還有事?”
助理回過神來,忙道:“是的。易總,那位劉先生這幾天一直試圖向前臺預約跟您的見面時間,今天他說,再見不到您就要直接聯繫易夫人了。”
這種事放在平時還好辦,他們拒絕的預約多了去了。但這位不同,這位是老闆的遠方親戚,他們哪敢推,只能一天天找藉口拖着。
提起那幾個人,易琛的表情都冷淡了幾分。
許久,他道:“明天下午,騰出十分鐘給他。”
“易琛,你可不能一把公司做大,就六親不認啊。”一個禿了頂的中年男人站在辦公桌前,表情不悅,正是易琛那位遠方表叔。
“大家都是親戚,何必鬧到這一步?你是非要置他於死地嗎?”
易琛看着他,語氣諷刺:“我置他於死地?”
中年男人理直氣壯道:“當然!雖然是他撞了你,他不對在先,但他都被關在裏面這麼久了,也該罰夠了吧?你還真打算讓他蹲個一年半載不成?!而且他還小,要是判罰真下來了,那他人生可就算是有污點了!”
“被學校勸退,險些進少管所,幾年前還差點被起訴強/奸”易琛語氣輕飄飄的,“我覺得他的人生,多這一點倒也不算什麼。”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那些都是他被陷害的!他是個好孩子,只是有的時候容易衝動。”
見易琛沒有要鬆口的意思,他又道,“這樣吧。易琛,只要你放過他這一次我把西郊那一套房子給你,就當是表叔送給你的新年禮物了。”
“一套房子?”易琛轉着筆,“你這兒子還挺值錢。”
“你也不要太貪心了,那套房子可值好幾百萬!我知道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這已經是我們這邊最大的誠意了。而且說到底,也不需要你做什麼,只要你寫一紙諒解書,你如果覺得麻煩,我叫人打印一份出來,你照着抄都行”
易琛看了眼時間。
十分鐘馬上到了。
他不再廢話,把筆往桌上一丟:“這樣吧。”
中年男人挺直背脊:“什麼?”
“我給你兩套房子。”易琛語氣如常,彷彿是真的在跟他商量似的,“你給我個清淨,別再來煩我。不然到時保安把你轟走,怕你面上不好看。”
男人氣得青筋直跳,血壓驟然變高:“你!!”
“不。”易琛抬手,比了個三,“我多加一套。換你兒子在裏面多待一年,怎麼樣?”
“易琛!!你別欺人太甚!!!”男人騰地站起來,臉色漲紅,“你真以爲有錢就能隨便欺負人了?我告訴你,沒這個道理!”
要不是他清楚自己打不過易琛,此時恐怕都要動手了。
易琛往後一靠:“慢走不送。”
“今天這事,我非鬧得所有親戚知道不可!”中年男人做了幾個深呼吸,“我要讓他們知道,你這人渾身上下,包括身體裏的血,統統都是冷的!”
“怪不得你父母前幾年還在商量着要領養一個孩子,到處走訪福利院,我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我明白了。換做是我,我也得重新給自己找個兒子,纔敢放心養老啊!”
易琛一臉平靜地看着他,等到他沒了聲,才問:“說完了?”
男人離開的時候,把辦公室大門關得震天響,響聲迴盪在整層樓間。
助理見狀,匆忙進來:“易總,您沒事吧”
易琛把文件拿到面前,淡淡道:“以後他再來,讓保安直接趕走。”
“好的。”
助理再次把門溫柔地帶上,辦公室立刻恢復了安靜。
易琛盯着面前的文件,只覺得文字數字密密麻麻堆在一塊,看得他頭疼。
領養麼。
明明親兒子都快三十歲了,身體無礙,事業平順。夫婦兩人也年近六十了,卻突然想要重新領養一個孩子?
太可笑了。
雖然知道那位遠方表叔的話不能全信,但他聽到這件事之後,第一念頭不是質疑,而是“原來如此”。
前幾年他剛接手公司的時候,父母就常常在他耳邊唸叨,尤其是易母,總讓他別把所有時間都放在工作上,多回家,多陪陪他們。
但是近兩年,這些話漸漸變少了。
他們天南地北的飛,今天去巴黎看秀,後天去紐約看展,一個月下來連電話都少打。
原來是已經想好,要領養另一個孩子了。
辦公室外,祕書先是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然後小聲問:“陳助理,剛剛裏面鬧得這麼厲害,一會的會議我還要不要進去提醒易總啊?”
“當然要去。”助理道,“你是第一天認識易總麼?什麼事能阻擋他工作的腳步?”
祕書剛要點頭,就聽見啪地一聲,辦公室大門突然開了。
易琛只穿了一條白色襯衣,西裝搭在手臂上,從裏面走了出來。
“今天的會議取消。”
待人走遠之後,祕書纔回過神來:“你剛剛不是說”
助理也震驚了,半晌才收回視線,他道:“完了完了這幾天夾着尾巴做人吧,千萬別惹到老闆。”
到了車上,易琛緊繃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皺着眉,抬手扯開襟前的領帶,因爲力道太大,衣領也被弄亂了。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從停車場疾馳而出。
回到家,易琛把車鑰匙往客廳桌上一丟,直接往沙發上一躺。
易冉今天去參加莫南成的派對了,家裏沒人。他正打算閉眼小憩,就覺得腿上驀地一重。
小傻跳到他身上來,因爲飢餓,不住地用毛墊子蹭他。
易琛盯着它看了一會,眼底迅速恢復清明。他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碗裏的喫完了?”
小傻:“喵。”
易琛把貓抱起來,去往盆裏倒了點貓糧。
小傻立刻跳了下去,大口喫了起來。
易琛坐在它身邊,看了一會兒,沒忍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喻延。
許久沒接到回覆,他後知後覺,現在還是喻延的直播時間。
他正要打開直播平臺,手機屏幕一閃,一個電話接了進來。
看到來電顯示,易琛揉貓的動作頓了頓,片刻才接起來。
“易琛。”莫南成聲音有些弱,“你還在氣我啊?”
易琛道:“我沒氣。”
“那天我說話就是一時急了,你別跟我計較了,我給你道歉,對不起啊。”莫南成既然已經想好了要道歉,說起話來乾脆利落的,“你要不過來一趟?我們見面談談。”
易琛沉默着,沒應。
莫南成喂了一聲:“聽得見嗎?我這邊有點吵”
“那羣人不是在聚會上笑話你嗎。”半晌,易琛問,“爲什麼還來找我?”
莫南成一下就啞巴了。
他那天跟易琛發火不是沒原因的。
就在他們吵架的前幾天,朋友聚會,一羣人喝大了,一開口就笑莫南成是易琛養的狗,一天天忠心護主的巴結着他,偏偏還得不到易琛一點兒好處。
後來莫南成跟那羣人鬧翻了,動靜不小,易琛隨便一查就能查出來。
莫南成噎了半天,才道:“不是,他們的話我沒放在心上”
說到這,他自己就消了音。
沒放在心上?明明那天兩人才吵了一架,現在說這話,換誰都不信。
莫南成撓撓腦袋,急了,“我當時是有點氣,但是我這幾天想了想”
“行了。”易琛打斷他,“我不過去了,你們慢慢玩。”
說完,他沒再聽對方說什麼,徑直掛了電話。
周圍又寂靜下來。
看着空蕩蕩的屏幕,他突然覺得有些寂寞。
公司職位較高的人,一般都有兩個電話號碼,一個工作號碼,一個私人號碼。但易琛只辦了一張電話卡。
因爲他用不上私人號碼。
除了工作之外,會給他打電話的人只有易父易母,和莫南成。短信什麼的就更用不上了。
而現在,他的父母即將要領養一個新孩子,和好友也鬧掰了。
易琛長長吐出一口氣,突然覺得身心俱疲。
易母問過他最多的問題,便是賺錢到底有什麼意義。
他原本對這種問題不屑一顧,但現在,他不禁在心底問自己一句。
賺錢到底有什麼意義?
他沒日沒夜的工作,是錯的嗎?
不愛泡夜店,不愛浪費時間在賽車高爾夫上,所以常常拒絕朋友的邀請,是錯的?
他聽從爺爺的遺囑,把公司一步步做大,想讓父母過上不愁喫喝玩樂的日子,也是錯的?
易琛回顧了一下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
他現在的情況,說是衆叛親離也不爲過。
易琛往後一仰,腦袋抵在牆上,第一次有了茫然無措的情緒。
“喵。”小傻突然湊過來,用貓尾輕輕繞了繞他的手臂,把易琛叫回了神。
他看着小傻漆黑靈動的眸子,突然想到另一雙眼。
他坐直身,把貓往旁邊趕了趕,從它腳底下拿出自己的手機來,輕車熟路地點進直播間。
裏面黑漆漆的,連彈幕都沒有。
你來早了,主播現在不在家哦。
易琛皺眉,抬眼一看,只見直播間上面是一行大字【yanxyan:今天請假一天。】
請假?
他怎麼沒聽說?
他找出通訊錄,剛想打對方電話,突然聽見幾聲清脆的滴滴聲。
是房門輸入密碼的聲音。
他下意識側目望去,只聽六聲滴之後,一道旋律響起,是成功解鎖的提示聲。
門被打開,男生用腳往前一頂,一邊手拎着大大的蛋糕盒子,另一邊手提着行李箱,喫力又笨拙地擠了進來。
男生進屋後沒抬頭,他先是輕輕鬆了口氣,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關上門,這才慢吞吞轉過身。
跟坐在貓窩旁的人打上了照面。
易琛難得地怔住,喻延也是一臉的震驚。
喻延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人,然後放下手中的東西,邊問邊朝他走去:“你你怎麼下班了?”
話剛說完,易琛突然騰地站起了身。喻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拉進了懷裏。
是一個很用力的擁抱,兩人穿得都不多,喻延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許久,易琛才啞聲問:“你怎麼在這裏。”
“我”喻延被他的熱情嚇傻了,這纔想起自己這趟的目的。
他下巴輕輕抵在易琛肩上,回手抱住他,聲音裏都是笑意。
“我來給你驚喜啊。”
“生日快樂,易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