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山區很大,一直連到後面好幾座險峻的山頭,放眼望去依然是說不出的寂靜和蕭索,低矮的荊棘叢裏一些高大的樹木拔地而起,把毒辣的陽光遮擋了大半,這讓飢渴難耐的兩人稍微舒服了點。
鐵牛清理出一小片地方,扶着楊波在一棵樹下坐了下來。楊波齜牙咧嘴的摸了摸背後的傷口,忍不住仰頭慘叫一聲,頭頂上一隻不知名的鳥兒受了驚嚇,撲棱着翅膀飛走了。“那是啥玩意兒?”楊波指着後面低矮灌木樹上結着幾個綠綠的果子問道,鐵牛抬頭看了半天,又在地上尋了幾個掉落的果實放在嘴裏嚐了嚐。
“應該是火棘果”鐵牛趕緊把嘴裏的果子吐掉“火棘果,又叫救軍糧,我們那裏也叫水茶子。啊,呸,真是澀……”
楊波很是失望:“到底能不能喫啊?”
“還沒到時候,等春天就紅了,現在又苦又澀的沒法喫”鐵牛搖了搖頭“要不哥哥在這裏歇息一下,俺去找找那些能喫的”
楊波點了點頭,坐在陰涼的樹底下,一陣陣的倦意不可抵擋的襲來。他才閉上眼睛就打了個盹,夢裏去了一趟燒鵝館,等鐵牛回來的時候,楊波的口水流了一地。
鐵牛扛着一些拔下來的樹藤,上面各種野果都有,可惜大多都是綠油油的。
“這個是蛇葡萄,那個叫烏飯果”鐵牛仔細從樹藤上摘下幾串蛇葡萄遞了過來。
楊波也顧不上客氣,忍着野果的酸澀大嚼一通。
“酸,牙都快掉了”楊波一邊喫一邊不忘嘟囔幾句,他真想繼續回到夢裏去喫燒鵝。
“先胡亂喫點,等到了前面試試能不能逮些雀兒,就算是掏些鳥蛋也好”鐵牛邊喫邊對楊波笑了笑,露出一口烏黑的牙齒。
“那還等什麼?”楊波把手裏剩下的幾個烏飯果遠遠扔開,在這個情況下,誰能讓他大喫一頓,讓他以身相許都沒問題。
前面山路變得更爲崎嶇,看這個樣子很快就要進入到山區腹地了,在楊波的記憶中河南的地勢一馬平川,那麼他們現在很可能已經走出了河南地界。
翻過幾個小山後,一座延綿幾十裏的險峻高山橫在他們的面前,唯一讓人安心的是,這座山看起來鬱鬱蔥蔥,植被無比茂盛。後世的楊波最喜看一些諸如荒島求生之類的節目,對於進入密林倒也不是很害怕,不過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吩咐鐵牛折了兩根短棍防身。
這裏崇山峻嶺,人跡罕至,一路走行來生物多了不少,身邊時常有鳥兒飛過,這讓兩人更是興奮。爲了翻越這座高山,鐵牛收集了很多諸如草籽,昆蟲之類的東西,做足了準備纔開始動身,楊波甚至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嚐了烤螞蚱這道名菜,味道真的不錯!
再往前走了三四裏的樣子,兩人突然聽到潺潺的水聲?
楊波歡呼一聲扔掉手裏的柺杖朝前面跑去,有水的地方就有喫的!
兩人追着水流的聲音走了許久這才發現,原來他們已經走到了山腳下。面前的景色豁然一變,高大的山石中有一股細小的瀑布墜下,在山腳處形成了一個小水潭,水潭不大,楊波還來不及細細打量,跟過來的鐵牛已經叫了起來“有石雞哎!大哥,大哥!”
楊波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無論如何,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鐵牛撲到水潭裏,他的目標是那些肥大卻有些呆傻的石雞,粼粼波光之中還有些銀色魚鱗,飢腸轆轆的兩人一起動手,逮了幾隻肥大的石蛙,還有十幾條寸把長的小魚,用折來的樹枝一串在火上烤了起來,望着不停滴着油的食物,兩人肚子叫得如同打鼓一樣,也不知道吞了多少口水。
過不多時,一陣香氣撲面而來,鐵牛哪裏還忍耐的住?也不顧燙手抓起樹枝就大啃起來,楊波的速度也不慢,儘管石雞和小魚烤得有些焦黑,兩人幾乎把舌頭都吞了下去。石雞甜美,小魚兒酥脆,滿嘴烏黑的鐵牛朝着楊波憨憨的笑着,一邊不忘把油膩的手指放在嘴裏抿着,似乎還在回味着肉的味道。楊波滿意的倒在地上,眼中有些熱淚在流淌,喫飽的感覺真是太美好了!
…………
夕陽的餘輝已經開始在雲層裏浮現,楊波覺得有必要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鬼知道這大山裏晚上會有什麼野獸,當下兩人把周圍叢生的灌木清理了一遍,騰出了一片空地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楊波和鐵牛在水潭泡了許久,水面上飄起一層蝨子的屍體,偶爾還有幾條小魚被黑水嗆到,翻着白肚皮浮了上來。
楊波把破爛的衣服掛在樹梢上晾着,兩個人光着屁股坐在篝火邊“鐵牛,幫我把化膿的地方清理一下”楊波指着背後的傷口對鐵牛說,在這種缺醫少藥的年代,一點點傷口感染很可能後果嚴重。
等鐵牛清理完畢後楊波找了根大魚刺,又剝了點樹皮揉成絲線遞給鐵牛“來,縫合起來吧!”
“不如俺再去尋些草藥?”鐵牛明顯有些猶豫了,讓他做這事兒有些爲難。
“動手吧,哥哥頂得住”楊波滿臉痛苦的搖了搖頭,背上的傷口有點深,靠自身癒合很困難。雖然楊波找了個樹枝咬着,可才過了一會,石潭附近就傳來了他鬼哭狼嚎的慘叫聲……
鐵牛尋些草藥嚼碎了敷在縫合得亂七八糟的傷口上,清涼的感覺讓剛纔叫的聲嘶力竭的楊波*了一聲,麻木的地方也好了很多,剛放鬆了心神,倦意襲來讓他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楊波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剛躺下便打起了呼嚕。
鐵牛收拾了一下附近的雜物,又在兩人的身邊升起了幾堆篝火,也倒地睡去。
陷入熟睡的楊波並不知道,崇禎時年,黃河於孟津決口,軍民商戶死傷無數,百姓轉徙,到處丐食,無路可走之下聚而造反。張獻忠、李銘誠等劫掠山西豪強,獨霸一方,富甲天下,拯救黎民。但福建,海盜猖獗。還有後金建奴尚再一邊虎視眈眈,整個大明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上,身邊除了蟲鳴外偶爾還會傳來毛骨悚然的聲音,或許是殺人給楊波留下了心理陰影,或者是前兩日被追殺印象太深刻,又或者是…太靠近篝火堆了,楊波作了一晚的噩夢。
一個長相兇惡的軍漢一刀把自己的腦袋剁了下來,那血淋淋的腦袋被掛在馬首前,還朝着自己無頭的身軀齜牙咧嘴……楊波嚇得大叫一聲睜開了眼睛,卻發現天已經亮了,一邊的鐵牛正尷尬的望着自己。
“鐵牛,你這是幹啥呢?”楊波坐在地上喘了幾口大氣才平靜下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還,沒有發燒。
“俺想給大哥腦後墊些柔軟的野草,免得磕着石頭睡不好。不想卻驚動了大哥……”正在搬動楊波腦袋的鐵牛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唔……”楊波有些無語鐵牛已經烤好了食物,楊波找了根小草棍把腫脹的牙牀耐心的剔了十幾遍,又去水潭邊仔細的漱了漱口,這才感覺舒服了不少。
兩人再次飽餐一頓,又準備了一些乾糧帶上,喫飽了有氣力,原本這座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大山也就不那麼的高聳了。
經過兩日艱苦的跋涉後,楊波和鐵牛終於站到了這座山的山頂上,儘管他們早就準備,但是在山間獲取食物的難度要大了許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