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友就看誰能支撐更長的時間。大黑傘的傘柄就像座大山般不停輾壓着高一功的胸口,鮮血不停從他的口鼻處湧出來,口罩已經完全被血打溼,血水順着口罩邊緣不停滴落,滴他的鞋上。
他極爲艱難地抬起頭來,有些無神的目光擦過黑傘邊緣,現顏卿削瘦的臉頰此時已經變得更加削瘦,眼窩深陷,想必也快撐不住了。忽然間,高一功感覺傘柄處傳來的力量弱了一分!他霍然抬,左手緊握着傘柄,用胸口頂着傘柄,強行向前踏了一步!大黑傘就像是塊堅不可破的大盾牌,把顏卿向後推退一步!
一聲草原猛獸殘酷搏殺時的厲嚎自少年口中吼出,他調動身體內最後殘餘的那絲力量,提起拖在地面上的樸刀,狠狠一刀斬了過去!
喀的一聲,刀鋒深深鍥進顏肅卿的脖頸深處,然後伴着一陣極爲難聽恐怖的破骨斷揉聲繼續前行,直至從另一邊劈了出來。
顏卿頭顱上的那雙眼睛不可思議地瞪着黑傘後的少年,然後頭顱一歪從頸口上掉落,在地面上啪啪嗒嗒彈動兩下,滾進猶有餘溫冒着熱氣的茶水之中。 大黑傘緩緩垂落,傘柄依然緊握在高一功的手中。
西安府,府內。
“現如今這鎮陽城的兵馬已經幾乎逼到面前了,衆將以爲該如何應對纔好?”李銘誠面對着數十將領,臉上愁雲不展。原來,這幾日,西安府並沒有十分安寧,因爲不知是誰將李銘誠舉兵起義的事情傳入不遠鎮陽城守將卜己的耳中,於是,自認強大卜己便聯合了附近的城池白馬衛,兩城出兵數萬聲要討伐李銘誠部,並且說着要誓不罷休的屠城。
“徐軍師呢?”一將官起身問道:“恐怕只有徐軍師能夠解決罷”“師伯向我說過,他這幾日以爲過多操勞軍務而染上風寒,正在家中休息”林雲鶴向着那人解釋道。
“軍師他沒有大礙吧?”李銘誠不放心問道,畢竟徐公亮可以說是整個軍隊的主心骨。“將軍放心,軍師並無大礙休息幾日便可”林雲鶴擺擺手道。“那就好”李銘誠點點頭,又轉回話題問道:“現在大敵當前,我們該如何解決?”
“現在鎮陽城的出兵的人數約莫有兵兩萬,白馬衛出兵人數有兵五千,按我的觀察來說,兩城都算是堅城,而我們部能夠出站戰的只有兩萬餘人,這個兵力獨擊一路尚可,分兵萬難。分的兵少了,不足以克白馬衛,分的兵多了,可能圍不住鎮陽。可若不分兵,因爲鎮陽和白馬衛間相距不遠,道路暢通,從容分別擊之,若擊鎮陽,白馬衛援之,若擊白馬衛,鎮陽援之,這就像是兩個人搏鬥一樣,正全神貫注地對付對方,身後又來一個敵人,前後有敵,難以支撐”李銘實朗聲建議道。
李銘誠頷首,說道:“二弟言之甚是。這白馬衛確實不可輕視。”沉吟了片刻,笑對徐公亮說道:“林雲鶴將軍,鄒猛將軍都是天下英傑,想來你等必是已有對敵之策了?請說來聽聽。”
林雲鶴說道:“末將等確實小有所得,想出了一條拙計。”
“請說。”
“末將等以爲,面對這樣的情況,要想破敵,也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圍城打援。”
“圍城打援?”李銘誠疑惑道。
“是。觀卜己之兵馬布置,一路在鎮陽,一路在白馬衛,早前還有一路在韋鄉,分明打的主意就是想以三地形成鼎足之勢,彼此支援,互相響應。那麼,我軍不妨就順勢而爲之,就按照他的這個部署來打東郡:圍住鎮陽,誘白馬來救,於半路設伏兵,先滅韓立,再取濮陽。” 李銘誠點頭說道:“是條好計,是條好計。”
帳外夜深,兵卒們搭起了帳篷,分成兩班,一班休息,一班繼續築營和警戒。喧鬧的聲音傳入帳中,隨着喧鬧來的還有夜風,吹動帳中燭火,映紅諸將臉孔。李銘實蹙眉深思,深思多時,說道:“林雲鶴將軍此計固是好計,但只怕鎮陽卜己會也想到這一層啊。若是我圍鎮陽而白馬衛不救,奈何?”北軍的一個站在一旁的校尉接口說道:“白馬若不救,我軍就真打鎮陽,把它擊破不就行了?鎮陽只要能被打下,白馬衛只有區區五千官兵,到那個時候還不聞風而降?”
“話雖如此說,我軍帶的糧秣只夠一月之用。如林雲鶴所言,鎮陽、白馬衛都是堅城,城防頗是森嚴,若是像打西化一樣,大半個月不克,可就麻煩了啊。”
“那李將軍您有何妙計麼?”李銘實沒有什麼妙計,搖了搖頭,說道:“形勢如此,我亦無計。”頓了頓,又對李銘誠說道,“大哥,林雲鶴此計可謂良策,只是爲了防止賊渠帥卜己也想到這一層,以弟愚見,不如將圍鎮陽以誘白馬衛之援改爲圍白馬衛以誘鎮陽之援。”
堂下的一個將軍奇道:“爲何?圍鎮陽和圍白馬衛難道不一樣麼?”另一個軍候說道:“不然,不然,還是以圍鎮陽爲上。賊渠帥卜己在濮陽,若圍濮陽,韓立必救,若圍白馬衛,卜己可不一定去救韓立啊。”帳中諸人大多點頭稱是,贊同先圍鎮陽。
李銘實說道:“白馬衛兵少,若卜己不救,我軍能夠較快地將之攻下,若卜己救之,則我軍也可半路設伏。此一舉兩得。”
又有人表示反對,說道:“鎮陽兵多,卜己若救白馬衛,派出的援軍必也多,援軍一多,咱們設伏的兵也就要多,而設伏的兵一多,說不定就圍不住白馬衛了。還是以圍鎮陽爲上策。白馬衛兵少,韓立能派出多少人去援鎮陽?至多三千人。我以五千人設伏就足夠了,不耽誤圍鎮陽。”
衆人意見不一,七嘴八舌,有的支持林雲鶴的意見,圍鎮陽,也有的支持李銘實的意見,圍白馬衛,但說來說去,卻都是在圍鎮陽或圍白馬衛上打轉,李銘誠聽了多時,咳嗽一聲,諸人同時停下話頭,直身扭臉,轉目看去。帳中復歸安靜。
李銘誠笑道:“諸君可知圍魏救趙的故事?”
帳中諸人皆是一愣,大家正在討論是該先圍鎮陽,還是該先圍白馬衛,李銘誠卻怎麼突然扯到圍魏救趙上去了?林雲鶴乃是是飽讀之士,少承家學,自知圍魏救趙之典故,帳中的諸將大多也知道,但也有讀書少,不知道的,因問道:“什麼圍魏救趙?” 李銘誠說道:“昔魏將龐涓擊趙,圍邯鄲,齊將田忌救之,軍師孫臏建言與其趨邯鄲,不如擊魏都大梁,魏中其計,龐涓回兵,而齊兵於半道擊之,此即圍魏救趙之計。……,諸君,孫臏的這條計策也可以說是圍城打援的一個典範,只不過他的這個‘圍大梁’是假圍。
諸人齊聲說道:“不錯。”
“由此可見,圍城打援卻也不見得非要圍住敵人的一座城後才能實施啊。” 衆人迷惘不解,雖然聽明白了李銘誠話裏的意思,卻不知他到底想說些什麼,當下有人問道:“將軍此話何意?” 李銘誠微微一笑,把自家的想法細細道出。
諸人聞言,皆大喜,更有因李銘誠此計太妙而按捺不住拍案叫絕,以致喜不自勝到抓耳撓腮者,一個個都佩服得五體投地,叫絕過後,皆拜服席上,齊聲說道:“將軍妙策!”
林雲鶴由衷讚道:“孫子雲:‘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將軍,你之此策便是真正的‘因敵制勝’,可謂神明。
李銘誠的計策其實說來並不高深玄妙,他只是打破了帳中諸人的思維常規,帳中諸人討論來、討論去,思路都侷限在圍“哪座城”上,是圍濮陽還是圍白馬衛?而李銘誠卻跳出了這個圈子,他哪座城也不圍,他派一支別部虛張聲勢、大張旗鼓地裝作去擊白馬衛,而自帶主力留在韋鄉。
李銘實不是說:卜己也許會看出漢兵是想要圍城打援麼?
那麼,李銘誠帶着主力留在韋鄉不動,就是擺明了告訴卜己:我就是在等着你派援兵出來,我就是要圍城打援,你卜己如果救白馬衛,我就帶主力擊之,如果你不卜己不救,我就順勢打下白馬衛,救或者不救全由你卜己選擇。這看起來是把選擇權交了出去,但實際上卻是由漢兵掌握住了戰場的主動權。可以預料,當李銘誠按此策行之的時候,苦惱的就該是卜己了。
李銘誠麾下猛將衆多,這些將軍多數都是天下能征善戰的江湖道人他們都明白,爲將者,“公”是將德之一,李銘誠作爲主將,不能太偏向他喜歡的將校,當有戰功可立的時候,也要分一些給其它的人,所以這次去擊白馬衛的任務他沒有再交給林雲鶴或者李銘誠,而是交給了許文成,並從軍中抽調了一批將校,合兵五千人,而他自帶餘下的兵卒留在韋鄉。這天晚上,商議定下了分兵後的種種細節,次日一早,許文成便就統兵出營,大張旗鼓,號稱萬人,前去白馬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