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雲只剩下最後一場比賽了。
到了這個時候, 她不怎麼覺得緊張,反而有一種面對結果, 即將開蓋贏獎的喜悅之情。
她躺在醫務室裏,因爲藥物原因,昏昏欲睡, 最後被醫生強行按着休息了一下。
因爲醫務室裏還有另外幾個考生在蹭直播熱度, 而他們正在就剛纔的比賽激烈爭辯, 所以四周環境有些嘈雜。
他們的情緒間接影響了開雲, 導致開雲睡着的時候,幻想中的思維正在同他們舌戰羣儒,心情那是激盪中帶着點複雜,下一秒就要拽着他們的衣領給他們吼上一句:“吳非輸不是因爲非, 是因爲他不夠不要臉啊!行走江湖靠的是老謀深算!”
這羣聯盟的學子太讓她失望了,一點思想覺悟也沒有。像她,完美傳承了唐話的衣鉢,並進行了開雲式的融合與發展。
她捋了捋自己發亂的思緒,想把唐話的精髓教程傳授給這羣不上進的男生們,揉了揉眼睛, 發現唐話就站在她的面前。
一張依舊堅毅而英俊的面孔, 站在她一米多遠的位置, 低頭看着她,脣角弧度輕翹,安靜得像幅畫。
開雲突然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是在做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荒蕪星外的空地上,空地旁氾濫的風沙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停了, 變得和緩而乖順。連那原本刺目的日光也和煦起來,有了一種特別的溫柔,曬得人暖洋洋的。
開雲跳起來猛拍唐話的頭。
“你搞什麼!”她對着唐話怒罵道,“多大人了你居然玩失蹤?你去哪裏了?”
唐話站在那裏,任由她吵罵發泄一動不動,彷彿只是一個定格了的畫面,顯得如此不真實。可是偏偏他的眼神是那麼深邃而深情,叫他看起來是個活生生的人。
開雲突然哽咽,低聲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啊?秦林山在找你,他想你了。”
唐話似乎笑了一下。
“你的衣服怎麼不見了?”開雲扯了他的衣襬,又想起來說,“哦,你沒帶。你留在自己房間裏。我每年都給你洗了曬了,你再不回來,那衣服就要壞了。你怎麼連東西都不帶?”
風將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也把他整個人的面容變得模糊起來。
開雲急了,用力拽住了他的手,有什麼話想趕緊跟他說出來,張了張嘴,突然想起來她還在打比賽,就說:“我贏了的話……你回來嗎?我拿到冠軍的話你回來嗎?你離開那麼久了……”
她沒能等到唐話的回答,先一步被人推醒。
隔壁牀位的幾個兄弟已經結伴去找鍾御和吳非串門了,醫務室裏一片靜謐,只有機器運作的枯燥聲。這種安靜她實在是太熟悉了,直到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要掉下去了。”醫生看了她一眼,把她從牀沿挪進去,說,“睡相真差。”
開雲深深吐出一口氣,沙啞道:“我想靜靜。”
醫生:“那你接着做夢吧。”
她在靜靜,外面的世界卻早就因爲她吵翻了天。
開雲簡直是新世紀的流量領頭人,有着無可比擬的熱度,能衍生出無數種可以探討的深刻話題。只要她的名字出現,必然是一片腥風血雨。
在隨着工作黨的人羣下班回家,聯賽冠軍決定戰的時間越來越近,陷入發瘋狀態的網友數量也開始成倍遞增。三夭後臺的工作人員頂着壓力控制網上風向,生怕網友一個不小心把他們的服務器給擠爆了。
“集合競價時間,壓開雲還是鍾御?”
“今年聯賽盤真是血虧。我保證天臺上已經站滿了人。”
“確實爆冷。如果女生拿到聯賽冠軍,那就更爆冷了。”
“上一個女性冠軍是第幾屆了?”
“有嗎?是不是要從開辦的時候進行統計啊?”
“反正她會是第一個出自流動大學的冠軍。”
“大家還記得當初聯軍拒絕開雲入學的事情嗎?現在想想,嘖嘖,真是一副如畫場景。”
“今天這三場纔是,怎麼回事?一場不如一場。也就劉煜成稍微好一點,傷到了開雲,給她帶了點消耗。後面的胡知勁,你的狼牙棒是逗狗去了嗎?好歹扎中一下吧?否則怎麼對得起你容嬤嬤的稱號?尤其是吳非……算了對酋長我無話可說,他應該正在自閉吧。他打成什麼樣我都覺得正常。”
“今天三場比賽全部是速戰速決,開雲爭取到了不少的休息時間。幸運。”
“我感覺是被昨天晚上的覆盤給坑到了,幾個教授都給歃血做了續航的判斷,導致今天三個大兄弟一致玩起了速攻的對策。還不如拖延時間來得有用。”
“我就知道,開雲那麼有錢,一定給三夭塞過。三夭請的教授都是託吧?”
“能撐得住速攻也是一種實力,換個人上去說不定真就被打死了。不要看結果,看過程好嗎?”
“結果是冠軍,你告訴我不要看結果?”
“爲什麼你們說得如此信誓旦旦?好像開雲已經拿到了冠軍一樣。拜託,比賽還沒結束啊,最強最關鍵的王者之戰都還沒開始!”
“你們真想不相信鍾御能拿到冠軍?”
“鍾御沒有戰鬥的激情啊……這次應該也不會有。”
“反正大公子手裏兩把鐧,丟完就下場是慣例,看開雲扛不扛得住那兩次強攻了。”
“大公子他爸是聯軍的校長,開雲的師父是唐話,唐話當年是隊伍的隊長,兩個人也算很有淵源了。大公子不會爲了給開雲造勢,故意輸掉吧?”
“聯賽放水?會被罵到頭掉,按在地上摩擦的。你這個想法很令人窒息。”
“開什麼玩笑?競技放水是死罪,是對所有參賽選手的不尊重。鍾御雖然喜歡苟,但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否則他也不會有現在的成績了。他只是不拼命而已。”
“那麼多高手前輩教授在看,誰敢放水,不要命了嗎?真以爲大家都是雷雷,可以走諧星路線?”
“開雲需要放水嗎?打到這個地步了,承認吧,她離冠軍只有一步之遙了。”
深夜的首都星街道,亮着璀璨的燈火,巨大的全真畫面在各大街頭同步放映,空氣中飄着夜宵的香味。
最爲繁華的中心區街頭,人頭攢動,這個地方比白天更爲喧譁。
無數人抬着腦袋,看向半空光幕中緩緩走出來的人影。
她抬手朝着半空的方向揮了揮,霎時間人羣的吶喊聲蓋過了所有的嘈雜。兩側大樓變化着燈光,拼接成她的名字,讓“開雲”兩個字成了深夜裏最矚目的光。
“守擂者——開雲!這是她的最後一場擂臺賽!她會是傳承的不死鳥,給這場聯賽畫下最完美的句號,還是一步惜敗,停在最強者的面前?我知道她的身上有太多的爭議,但是不管今天結果如何,我都要說,她已經走過了最艱辛的時刻,完成了各種不可能,她和她的荒蕪星一樣,有着無法動搖的意志,以及堅韌不拔的品格!喊出她的名字——”
喊聲喧天,但開雲不爲所動。她的眼神中還帶着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困頓,回過頭,看向一個鏡頭外的位置。
鍾御一如既往的閒適,他正站在擂臺外圍和兩邊觀衆揮手示意。
不僅如此,趁着擂臺還沒正式開始,他拿着攝像頭在做最後的直播,讓觀衆以最貼近的角度,直面擂臺賽最震撼的場景。
開雲:“……”
直播,她徹底忘了這門生意。
她還太嫩!
主持人開始念鍾御的名字,催促他上場。鍾御無奈將光腦遞給考官,抬步走了上來。
兩人的表情都太過淡定,直視對方後互相笑了一下,沒有半點要決一死戰的意味。
鏡頭不斷從二人臉上掃過,又離開。主持人拼命調動起來的氣氛,頃刻在他們領導式問好的氣氛中分崩離析。
……這屆選手真的太難帶了!
鍾御抬手招呼:“早。”
開雲確定了一下時間。現在是晚上收視率的高峯期,八點。反正怎麼都跟早搭不上關係。
鍾御問:“想贏嗎?”
開雲說:“當然想。”
“那我爭取打快點,結束得早的話,能回去睡一覺。”鍾御仰頭數道,“打完還要頒獎、說感言,還有選手短採訪。深夜有比賽覆盤,明天要開慶功宴,後天要採訪補錄視頻……”
開雲抬手阻止了他:“夠了。”她好不容易蓄滿的鬥志,在他的三言兩語中差點晃盪出去。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金子。
鍾御收了話題:“那開始吧。”
開雲點了下頭:“行。”
在主持人快要放棄控場的情況下,兩人突兀地切換了頻道。
鍾御抽出身後的兩把銀鐧,握住武器,習慣性地在空中拋轉了一圈。
開雲用力抹了把臉,將睏意消去,解下歃血,鄭重地握在胸前。
似有似無的殺氣被釋放出來,飄蕩在擂臺場上,編織成一堵無形的高壓牆。連他們的笑容都帶上了噬血的陰鷙。
燎原的火星已蠢蠢欲動。
“他們這是解除封印了嗎?”主持人興奮道,“無所謂!冠軍決定戰倒計時最後五秒——”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寫完,就剩最後一個荒蕪星重建副本了。
本來想把唐話設爲最後一個副本的,結果發現畫風和節奏相當不符,還是以和諧正能量來當終章比較合適。他就一筆帶過,番外再開一個獨立的小傳。
2020年前,這篇文會完結掉(捂着我的肝如是說)
順便:男主是葉灑(不重要了……【滿目滄桑】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