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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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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門前空曠,只偶有下人進出。

冉漾臉色略微變了幾分,她默不作聲地帶着姜翎朝偏僻之地挪了挪,確信沒人聽見他們說話之後才詢問:“………………怎麼回事?”

姜翎搖頭, 他這幾日對宴席上的事有所耳聞,卻沒想到會跟自己父親扯上關係。

“不知道他們怎麼就查到了我父親身上,二話不說就把人帶走了,現在我父親還在刑部大牢裏。”

“冉姑娘,我爹對先帝從來都一片忠心,爲官多年一直清清白白,這事定然有蹊蹺,希望季大人可以秉公處理。”

冉漾垂眸思索。

首先季緒肯定不會濫用私刑。

其次倘若姜渙真跟當年的事有關係,那小和尚一事查到姜渙身上,季緒這個關頭把他帶進刑部大牢,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你爹臨走時跟你說什麼了嗎?”

姜翎搖頭,“我回來時他已經不在了。”

少年脊背微彎,平靜的嗓音在撲面的冷風中顯出幾分孤寂。

他低聲道:“我想知道他現在好不好。”

冉漾安慰他道:“季緒不會輕易動刑的。

姜翎不語。

他對季緒不熟悉,但京官在他眼裏都大差不差,他爹幾年前就遭遇過不公,如今被帶走,恐怕又是兇多吉少。

貶官倒無所謂,私自讓那小和尚進宮,一個不好沒準會被按上行刺帝王的罪名。

冉漾無聲嘆了口氣,這件事說到底跟她有幾分關係,遲疑片刻,她道: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找他。假如季緒在的話,可以求求他讓你見見姜大人。”

刑部徐大人不在,衙門諸事都由季緒做主。說來是件好事,但問題在於她只認識季緒,他又不是想見就能見的,這樣貿然前去說不定跟姜翎一樣連門都進不了。

“如果他們攆人的話,我們就一起在衙門門口等季緒出來。”

姜翎神色動容,但又自責頹敗。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想來找再漾,可是他沒有朋友,年紀又輕,沒人把他當一回事。

他道:“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再姑娘。”

冉漾已經轉了身,乾脆道:“沒關係啊,我們不是朋友嗎,快走吧,那兒纔不近呢。”

"...... 7. "

兩人路上話不多,姜翎心裏藏着事,再漾不會聊天,專心趕路大概不到一柱香左右就抵達了位於皇城西側的刑部衙門。

這條街根本沒幾個行人,刑部大牢就在衙門不遠處,遙遙看過去,幾個古樸的黑字印在已有百年曆史牌匾上,屋頭低矮,從外面就能感受到一股腐朽破敗的氣息。

碰巧此時正是散班時候,偶有官員從裏面走出,再漾在旁邊站了會,然後挑了個面善的官員追了上去。

“這位大人請留步!”

男人回頭,看見冉漾有些許驚訝,他侷促道:“冉姑娘啊,有什麼事嗎?”

冉漾撓撓腦袋:“你認識我?”

“我們在秋獵時見過一面,你那時來問我季大人,想起來了嗎?”

冉漾根本全無印象,她啊了一聲,然後心虛道:“......想起來了。”

一次是偶然兩次就是緣分了,男人紅着臉試探道:“冉姑娘,有什麼事嗎?”

冉漾立即道:“我想見一下季大人,你可以幫我跟他說一下嗎,我在這裏等他。”

又是季大人,真煩。

“......”他站直身子,臉上的紅褪去幾分,乾巴巴地道:“姑娘稍等。”

男人走後,再漾放下心來,她轉身安慰美翎:“放心,沒事的。季緒人很好的。”

兩人說話之際,一輛簡樸馬車從道路中間駛過,馬車上沒有標識,車簾嚴密地垂下。

刑部與都察院挨在一起,這條街大多百姓說好聽點覺得莊嚴肅穆,難聽點就是有點晦氣,一般很少朝這來。

冉漾遂而不由多看了兩眼。

馬車穩穩停在牢獄門口,一個身披鬥篷的女人從裏面走出來,門前有人來接,恭恭敬敬的請女人進去。

雖然她遮的很嚴實,但再漾還是憑藉身形認出了她,長公主。

“冉姑娘,我們在旁邊等吧。”

冉漾應了一聲,收回目光。

在她轉身之際,不遠處的扶循朝這邊掃了一眼,一旁的領路的主事道:

“殿下,裏面氣味可能不太好。”

扶循聲道:“無妨,進去吧。”

她這幾日偶然聽到個離譜至極的傳言,居然有人說周書禾不是她親生女兒,她親生女兒早在十幾年前就丟了。

頭一次聽說時,她只覺得可笑。

有些人爲了那點錢權什麼謊話都編地出來,當年她皇兄還在,又正是勤政時,誰會頂着欺君的罪名做那種事。

而且周書禾剛回來時,那雙眼睛的確很像她,怎麼可能不是她親生的。

好在這傳言只在小範圍內流傳,知道的人不多,稍微壓一壓就沒人說了,不會對她女兒造成什麼影響。

前幾日周書禾也聽說了,她那時不知怎麼,還特地觀察了下週書的反應。

錯愕,荒唐,憤怒。

比她還覺得這件事離譜。

所有的反應都在她意料之中,好歹是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她能看出沒有半點作假痕跡。想來也是,周書禾性子偶爾怪了點,但根本不是那種心有城府之人,怎可能跟她裝十幾年。

這越發讓她覺得傳言不可信。

但時間過得越久,她便越難受,這事像一根軟刺刺在她心口,不疼,就是隔應。

每每她看見周書,她都會忍不住生出這麼個疑問。

她真的是她的女兒嗎?

她一這樣又覺得對不起周書,每日都在自我折磨。

那個姜渙,到底圖什麼,編造這麼一個故事對他有什麼好處。

梅念卿也不對勁。

姜渙入獄還傳出這麼個離譜至極的謠言,她自己都沒那麼在意,梅念卿卻總勸她詆譭皇室的罪名處死他。

聖上年幼,除卻那幾位顧命大臣,皇後是最能說得上話的,而皇後又是沈家人,算來周書未父親的三妹。

只要她發話,姜渙是絕對活不了的。

她一問,梅念卿給出的理由也跟說得過去,就說當年周書禾是她護送的,他那麼一鬧不是變着相的彈劾他嗎。

但她仍覺得心有不安。

所以今日,她思來想去,還是瞞着周書禾,打算來聽聽這個姜渙如何爲自己辯解。

主事在前,因爲提前有交代,所以她沒領扶循進朝房,而是直接進了死牢。

來時天色已晚,牢內不見天光更是昏暗,長長的甬道狹窄低矮,兩側隔一段距離就有兵士持刀而立。

火光昏暗,扶循被濃重的血腥味燻地掩住口鼻,低聲問:“你們也對他用刑了?”

主事道:“回殿下,這人季大人親自命人捉拿的,人雖關在死牢,但沒他的命令,我們底下人不敢對他擅用刑罰。”

“您若是需要……………”

“不必了。”

沒過一會,主事停在一處牢房前,讓人把姜渙帶過來。

出乎意料的是,身處這麼個地獄般的地方,對方倒還算的上體面。

一身布衣鬆垮垮掛在身上,兩頰瘦削,兩鬢斑白,蓄着長長鬍須。

姜渙對扶循行了個禮,然後道:“殿下見臣,也是因爲方和的事嗎?”

方和是小和尚的法名。

扶坐在主事搬來的椅子上,她開門見山道:“我記得你當年沒跟梅大人一起去榆山,你是怎麼得知這些的。”

姜渙笑笑,他也不遮掩道:“臣的確沒去。但臣的弟弟去了,他在梅大人手下當值,因爲辦事不力在榆山被處死。”

聽到這已經不想再聽了。

她道:“所以你記恨他,就編了這麼個故事來污衊他?”

姜渙道:“臣的確記恨他。”

“所以我那胞弟身死的消息一傳來,臣就開始打聽他是辦了什麼事,因何惹得侯爺不高興怎麼就到了得被處死的地步。”

“這本也不難,臣當時官居四品,打聽這事能有多難?”

“你沒查出來?"

姜渙搖搖頭:“查出來了。’

“說是他路途上跟一幫兵士一起強佔了個姓何的少女,侯爺震怒,把他們都處死了。”

“這裏且不說我弟弟是不是那樣的人,怪異之處在於,臣問得所有人,都能準確說出少女的姓氏,事件發生的地點,時間,結果,參與人員的數量以及每個人的名字。”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了扶循一眼,“殿下,您長在深宮,應當知曉倘若一件事完美到毫無破綻,那本身就是破綻之處。”

他當時問了有十幾個人,從高官到小兵回答如出一撤,竟然無一人記錯。

簡直像提前商量好然後背的一樣。

他由此起疑。

兩年後,古寺走水,見過小郡主的人又死傷大半,幾乎坐實他的猜測。

好在,他在寺廟燒燬前曾不遠千里去過一趟,由此得知小郡主曾被弄丟過。

兩天都沒找到,後來出了榆山反倒說找到了,然而卻不給人見,連養大小郡主的方丈要見都被拒絕。

他偷偷查了很久,最後在山麓處一家村戶打聽到,幾年前他們村裏有個老人,曾獨自撫養一個五歲的女孩,後來有幾個官爺帶走她,他們都說那小孩去當鳳凰去了。

扶循聽完,半晌冷笑一聲:“所以就憑這你就能推論??"

姜渙又道:“帶走那個女孩的時間,與小郡主失蹤的時間完全一致。殿下,那年夏,榆山只進過侯爺那一批士兵。”

扶循握緊扶手,以上她都未曾考據過,是真是假還不一定。她臉上看不出情緒,最後道:“證據呢?”

“姜渙,我來這裏不是聽你講故事。僅憑你一面之詞,你就讓我相信這樣荒唐的事,不覺得可笑嗎?”

姜渙搖頭,無奈道:“沒有證據了。”

別說旁的,就連當初他問話的村民,在不久後都病死了。

扶循冷嗤一聲,道:“那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姜渙搖搖頭,抬頭直視婦人,反問道:“那殿下,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周書是您女兒呢?”

“我??”

有什麼證據呢?

假如梅念卿不可信的話,古寺人差不多死光了,玉佩也丟了。

而幼時的周書未曾說過,路途上她生過一場病故而不記得寺廟諸事。

還有什麼。

她突然道:“季家長子。”

“季雲澹住過寺廟,他是跟茴茴一起回來的,他可是一路看着茴茴的。”

姜渙神色難辨,幽幽道:“殿下,季家長子是梅念卿親外甥。”

“那又如何?季家可無需爲了利益攀附梅念卿,爲了那點可憐的親緣,就來淌這趟渾水,他們不傻。”

姜渙沉默半天,突然低聲道:“殿下,您從一開始就不覺得疑惑嗎。爲什麼郡主會突然失蹤。”

扶循突然哽住,胸腔一陣憋悶。

梅念卿與她無冤無仇,不至於是故意做這種事,那他是怎麼把她女兒弄丟的?

那麼多人護着,在沒外人劫掠的情況下,他們怎麼會連個小女孩都看不住呢。

除非她女兒是自願跟着走的,而且帶走她的人,不會讓人警惕。

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浮上腦海。

她呼吸急促,意識到自己真的在跟姜渙的思維,驟然從椅子上坐起來道:“姜渙,你編這麼個故事是想說服我,然後藉此讓我給你弟弟報仇?”

“我告訴你,我一點也不信!你未免也太異想天開,拿我女兒開玩笑,你是想死嗎。”

扶循指責了半天,姜渙都沒出聲。

直到扶循安靜下來了,他纔在鬼氣森森的死牢中靜靜道:

“殿下,您如果真的半點都沒起疑的話,今日就不會瞞住衆人來找我了。”

約莫一刻鐘後,季緒才從衙門裏走出來,在進出往來中鶴立雞羣,被襯的更好看了。

冉漾立即衝他笑起來,腿腳不聽使喚朝他跑過去。

季緒旁若無人地握住她的手,同她解釋道:“方纔我在跟人議事,等我出來他才告訴我你在外面等我。”

冉漾突然想起旁邊的美翎,她匆忙收回手,正色道:“沒關係,我有事情找你。”

姜翎走上前來,目光從冉漾手上掃過,然後才道:“季大人。”

季緒上下看他一眼,先是道:“你倆一起走過來的?”

冉漾嗯了一聲:“姜大人還好嗎?”

季緒脣角繃直:“好的很,放心。”

冉漾這才自信道:“姜翎,你看我就說吧,季緒不會隨便用刑的,放心。”

姜領心中仍焦急着,他詢問道“…………季大人,那我可以見見我父親嗎?”

季緒朝刑部大牢那看了一眼,那輛馬車還靜靜停在門口,他道:“先等會。”

冉漾也朝馬車處看了過去。

沒過一會,扶循低頭從裏面走出來,帽檐遮了她半邊臉,女人深有所感地抬起頭,在寂靜的冬日長街,與再漾對上目光。

冉漾不躲不避,坦蕩的站着。

扶循步伐慢了些許。

她望着那雙澄澈的雙眸,晦暗天光下少女的輪廓被孤燈映照明顯。

在這個平靜的傍晚,她竟再次借那有幾分相似的氣質與輪廓,想起了亡夫。

清冷出塵,前途無量。

他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很愛她,但娶她後卻又自願放棄仕途,甚至同意讓唯一的女兒隨皇室姓。

她也不是很愛他,但他死去多年,她從未接受過別的男人的心意。因爲總覺得世間旁的男人比起他,都差了點兒。

扶循靜靜看着她,她叫冉漾。

一個偏僻地方出身的姑娘。

那日出宮時,沈夫人走在她旁邊,兩人一向不算親近,那天沈夫人卻主動與她交談。她說:“殿下,那位姑娘,長的很像我兄長。您還記得我兄長的模樣嗎。”

季緒垂眸問:“過去打招呼嗎。”

冉漾轉過身:“不去,又不熟。我只是在等她離開好讓姜翎過去。”

“殿下?”

身側的嬤嬤低聲詢問。

扶循收回目光,腦中一團亂麻,她有些後悔今日來刑部大牢,甚至覺得對女兒起疑的自己面目醜惡。

區區一個姜渙的胡言亂語,在全無證據的情況下如何能當真。可是.......怎麼就這麼巧,玉佩丟了,古寺的人死了,孩子也不記得寺中事了。

這每個疑問,都像個種子,這幾日在她心裏不斷生根發芽。

可她甚至都不知從何查起。

最後,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想着沈夫人的那句話,然後道:“先去派人查查冉漾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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