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漾沉默了好半天。
她手足無措的站在旁邊,默默仰着頭,無助地盯着橫樑。
“那怎麼辦?”她問
季緒:“你說呢。”
“......”她怎麼說,說什麼。
硬的又不是她,她也沒硬過,她能給出什麼有用的建議。
當大腦越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往某處看時,眼睛就越想背叛自己的腦子。
看了半天橫樑,再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掃,好像更高了。
能看出來, 被她發現以後季緒是一點掩藏的意思都沒有了,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在她旁邊敞着長腿坐着。
再漾看了一眼,又好奇地再看一眼。
她其實想不通,這麼大塊地方都是頂出來嗎?不可能,應該是他姿勢的緣故吧。
不然也太誇張了。
“你很想看嗎。”
季緒聲音平靜。
冉漾腳趾一蜷,她收回目光道:“沒有。”
季緒:“不喜歡我爲什麼要看我。”
冉漾狡辯道:“我沒看。
“你看了三眼。”
她掐着掌心,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體貼道:“要不我先出去?你自己解決一下。”
他怎麼可能讓她這樣出去。
季緒看她完全展露的玲瓏曲線,目光漸漸地忍不住帶了幾分探究。
隔了半天才強迫自己挪開目光。
現在不能親也不能摸,有什麼好看的。
“我怎麼解決。”他道
冉漾腦子發麻,開始假裝自己是個大夫,僵硬道:“這你應該有經驗吧。”
季緒:“有,但是我想起來,以前解決時跟現在不一樣了。”
冉漾問:“哪裏不一樣。”
“以前什麼都不會想,現在會想點別的。”
冉漾喉嚨發緊,在有點預感但是不確定所以很好奇的情緒驅使下慢吞吞地道:
“別的是指......?"
季緒道:“喜歡的人。”
冉漾轉過身:“……...我還是先出去吧。”
說完她轉身,季緒叫住她:“別動,你這樣怎麼出去。”
冉漾看看自己,好像確實有點不太雅觀,她挪挪腳步,坐到了季緒對面去,有桌子擋着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這麼下去也不是事兒。
她熱心提議:“那我們說點別的分散注意吧。
季緒沒應她。只看上半身,男人神色冷淡姿態散漫,即便衣服溼了,也給人衣冠楚楚的清貴感。
他靜靜望着她。
冉漾渾身溼答答地暴露在他毫無遮掩的目光下,她垂下眼眸,心裏開始焦灼地想送水的小廝怎麼還不過來?四周爲什麼這麼靜?季緒他到底在看什麼?
越想再漾腰壓的越低。
她抱着肩膀,感覺自己好像沒穿衣服。
季緒不會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吧。
快點,說點什麼,不然很尷尬。
做了半天心理準備,再抬眼對上他的眼睛,“二公子,我是不是耽誤你的事了。”
“沒有。”
“你覺得今晚的菜好喫嗎?”
“還行。’
“你現在冷不冷?”
“熱。”
“哦。”
說完,再漾捏着空茶杯陷入沉默,她根本不會聊天,更別提主動找話題了,此刻簡直煎熬。
絞盡腦汁大半天,再漾終於重新抬起腦袋,她問:“對了二公子,你平時有什麼喜好嗎?就是消遣什麼的,我喜歡照鏡子。”
季緒半天沒說話。
冉漾心想他大概沒有消遣,畢竟平時公務已經夠忙了。
片刻後,男人緩緩道:“是有一個,想嘗試但一直沒機會。”
冉漾:“什麼呢?”
季緒:“找人偷情。”
冉漾:“......”
可能是怕自己說的不明白,季緒還欲再細說一番,在他開口之前,冉漾就當機立斷的抬手打斷他。
“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
季緒道:“你不知道,不是什麼人我都行的,那個人得喜歡我哥??”
“我真的知道。”
季緒挑挑眉,又嚴謹道:“我看我還是解釋一下吧。不僅要喜歡我哥,得姓冉,此時此刻還得??”
冉漾終於受不了了,她道:“是我!”
她破罐子破摔的撐着腦袋,道:“二公子,你怎麼能對我說這樣下流的話呢。”
房門被輕叩了兩聲,是送水和衣服的小廝來了。
冉漾看看季緒,決定自己去開門。
但季緒已經先她一步站起身來,再漾連忙道:“我去我去,你坐下!”
但季緒沒去開門,他只是拿起了她方纔脫掉的外衫,重新披在了她身上。
寬大的衣服完全罩住她的身形,男人站在他身後,給她蓋上衣服後卻沒離開,如玉般的手指也就此搭在她的肩膀上。
手指離她的臉頰極近,明明都是落水的人,再漾渾身溼涼,身後的男人卻很暖。此刻即便未曾貼着她,她也能感覺到他灼熱的體溫。
“進來。”他說
房門從外被推開,幾個來倒水的小廝沒敢多看,匆匆走進屏風後兌水。
季緒仍然站在她身後。
很快,冉漾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不是還……………
那豈不是……………
她如芒在背,完全不敢動了。
桌上被擺放了熱薑茶,一個年輕跑堂的端着托盤走到兩人跟前:
“兩位的衣服,小的幫您放這了。”
季緒嗯了一聲。
跑堂的跑去門外候着,房裏只剩屏風後嘩啦啦倒水聲。
"......"
根據她的推測,季緒現在應該正在指着她,她沒幹過這麼下流的事,臉皮一點點漲紅了。
她沒有回頭,但能清晰的感覺到他身體溫熱,他們離得很近。
他怎麼能這樣。
但是她又不敢躲開,因爲她自覺得擋着他。
煎熬了很久後,房內終於只剩他們兩個人。冉漾的胸已經被迫貼到了桌邊,她氣的呼吸粗重,面紅耳赤道:“季緒!”
季緒:“怎麼了。”
冉漾拍開他的手,十分不客氣地道:“你離我遠一點兒!”
季緒沉默片刻,鬆手後退一步。
冉漾這纔回過頭去,氣憤道:“你怎麼指我呢,你太過分了。”
季緒攤攤手:“我哪指你了。”
“你說呢。”
她瞄過去,但已經不高了。
肯定是剛剛纔平的。
她質問道:“那你爲什麼在我身後不走,還按我的肩。”
話說完,原本好好披在身上的外衫突然從肩膀上滑落,再漾順手扶了一下。
氣氛就這樣沉默片刻。
季緒目光看不出情緒,他輕抿雙脣,在冉漾質問的目光中,靜靜道:
“我不幫你按,剛剛可能就會滑下來。”
冉漾愣了愣。
他此刻渾身溼透,陰鬱蒼白的面孔透出幾分脆弱來,在她已經動搖的目光中輕聲道:
“別人可以看我,但我不想讓別人看你。”
冉漾的氣莫名消了一大半,她心說自己難道真的誤會了?二公子一向很坦誠,不是個會騙她的人。
“我現在能靠近你了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小心
冉漾道:“......可以。”
季緒上前一步,他重新接過她身上的衣服,然後退開道:“去沐浴。”
冉漾推辭道:“我身體很好,你先吧,別染風寒。”
季緒垂眸看她:“你不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
冉漾瞪大眼睛,難以置信:“你......”
季緒:“我們一起脫?"
冉漾轉身就走了。
但她站在屏風後,很爲難。
這彩繡屏風就起個裝飾作用,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透了。
尤其是燭光一打,從外面幾乎可以完全看見身體的陰影線條,不過季緒現在在牀榻上,他不朝這邊走的話應該看不見。
冉漾頭回沐浴時有個男人在旁邊,她很想讓季緒出去,但是季緒是爲了撈她才溼的,攆人出去太過分了。
憋了半天,最終她什麼都沒說。
剝下溼淋淋的衣服,她迅速抬腿進了浴桶,快洗完的時候,外面傳來季緒的聲音。
“洗好了嗎?”
冉漾以爲他等急了,匆忙站起身來,雪白豐盈的身體掛着晶瑩的水光,她一邊擦拭身上的水珠一邊道:“快了快了。’
草草擦了幾下,季緒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別急,我只是問你水涼不涼,要不要再叫點熱水。”
穿衣服時,她發現方纔小二送的衣服裏居然沒有小衣。而她原來脫下來的那件已經溼透,不可能再穿了。
救命。
“需要嗎?”
遲疑一會,再漾直接套了裏衣,她一邊繫帶一邊觀察自己的胸。
她揚聲道:“叫吧,我洗完了,你讓他們換水就好了。”
她的身體看着雖細,但那隻是因爲骨架小,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瘦。
胸前一手難以掌握,挺翹圓潤,裏衣的材質是綢緞,穿上能看到明顯的凸起。
冉漾受不了了,她又拿起那件外衫。
但這件外衫也也沒厚到哪去,客棧的人可能以爲他們倆是夫妻,晚上不會出門,所以拿來的衣服都是方便入寢的。
研究了半天,怕季緒等着急,她最終沒系太緊企圖讓胸前看起來鬆垮一些。
然後微彎着腰就這麼走了出去。
恰逢季緒朝這邊走過來。
他停住腳步,看向她。
她以前的衣服多是菱紗和棉布,很少會穿鍛類的貼身衣物,布料順着皮膚垂順下來,腰線很高,顯得那雙腿格外的長。
“你腰疼嗎?”
冉漾搖搖頭,她步子小,不敢有大動作,生怕繼續看出個所以然。
“那你彎腰幹嘛?要不我給你揉揉。”
“......”再漾又搖搖頭,她低着頭道:“你已經叫完水了嗎?”
季緒:“不用,我用你的水。”
冉漾抬起頭:“這怎麼行?”
季緒拿着衣服:“爲什麼不行?”
冉漾:“我們又不是…………”
夫妻兩個字怎麼也憋不出來。
季緒站直身體,垂眸看她,有理有據道:“我還沒嫌棄你你先不願意上了。這一桶水二十個銅板,你知道是一個百姓幾天的夥食嗎?”
冉漾:“錢我來付。”
季緒更嚴肅了:“那也不行,你知道他們大半夜給你燒水多辛苦嗎?”
“讓開。”
冉漾憋着口氣,因爲心裏有事決定暫時不跟他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她彎着腰走回牀邊,重新裹住季緒的衣服。
等聽見水聲響起時才悄無聲息的打開門,讓小二送幾件厚點的衣服。
很快,衣服便被送來。
冉漾跑去牀邊坐在牀上,飛快褪了裏衣,然後開始重新穿衣服。
結果棉質裏衣才穿一半,她忽然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季緒居然這麼快就洗完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再漾就穿了條褻褲,上半身幾近赤裸地坐在塌上,被子被她壓在身下,所以情急之中她只能隨便扯過旁邊季緒的外衫遮掩身體。
“別過來??”
急促的話音才落,男人高大的身形便出現在視線之內,他腳步頓了頓。
冉漾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鎖骨處窩陷進去,黑色的外衣覆蓋在雪白的皮膚上。
她神色驚慌,察覺到季緒的目光後又飛快收回了自己的小腿。
季緒喉結動了動,他目光微妙道:“你在用我的衣服幹什麼。”
冉漾羞恥萬分:“別看我,轉過去。”
季緒沒立即轉身她便有些慌了神,說話便不經斟酌:“季緒你出來怎麼不說一聲,你故意的嗎。”
“你不準靠近我,我會喊人的。”
季緒眉心輕蹙,聞言反倒朝她走了過來。
冉漾蹬着腿朝後退,雪白的腳趾時隱時現,她在季緒的衣服下????勉強裹上了裏衣,這才放鬆一些,她看着他道:
“季緒,我讓你轉過去,你過來幹什麼。”
季緒在牀邊停下。
冉漾還窘迫着,她又解釋道:“剛剛那個衣服我穿着不舒服,讓小二重新換的。
“我怎麼可能用你的衣服幹什麼。”
季緒一直不說話,她心裏的窘迫便越來越大,不由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扯下季緒的外衫,裏面是她已經穿好的裏衣。她轉身拿着旁的衣服披上,一邊一邊道:“你怎麼不說話,好煩。”
季緒仍然沒理她。
冉漾下牀時,季緒動了動手臂。
冉漾以爲他要攔她,偏過身子意圖躲過,但因爲動作太大,而她腳底水漬未乾,滑了一下,身子就這麼一歪。
毫無懸念地,她被手摟住了。
甚至看起來有點像是她故意倒他懷裏的,冉漾手裏還抓着衣服,她臉紅的不能看,心已經完全死了。
她道:“你放開我。”
季緒輕輕嘆出一口氣,他不僅沒放,反而就着這個姿勢抱住了她。
手臂輕易就扣住了她柔軟的細腰。
“我剛剛只是想提醒你穿鞋。”
他率先解釋這一句。
隨即又匪夷所思道:“冉姑娘,我承認你對我很有吸引力。但你剛剛在擔心什麼?在你眼裏,我難道會跟你玩霸王硬上鉤那一套嗎。”
他頓了頓,又嚴謹地補充:“當然,如果你暗示一下,我也不介意配合的。”
冉漾臉頰貼着他的胸口,她試着掙扎一下,沒掙脫開,索性不動了。
其實她剛剛沒有擔心。
她只是很慌,任哪個姑娘頭一次在男人面前袒露身體都會慌的。因爲太慌亂,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但她沒說,只悶悶道:“那你還抱我。”
季緒沉默片刻,道:“抱你也算當霸王?”
冉漾心說今天跟以前不一樣,今天她沒穿小衣,他抱這麼緊壓她胸了,很怪。
她沒吭聲,季緒便就着這個姿勢把她抱了起來,雙腳離地,她又回到了牀上。
回到牀上以後,季緒微微鬆手。
她垂着眼睫,安靜的面龐上帶着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順從。事實上,每一次季緒摟住她,倘若她真的豁出去也要躲開的話,是不可能掙不開的。
冉漾跪坐在衾被上,她衣襟有些凌亂,也沒有迅速躲開他,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喜歡季雲嗎?”
季
緒的手依然在她的腰上,聲音低沉,在片刻的沉默後,突然在她耳邊輕聲問。
這是他第二次問她這個問題了。
冉漾仍下意識想說喜歡,這個認知從她剛來季家就清晰的立在心裏。
季雲澹出現在她人生鮮少有的絕望時刻,他看她的目光不帶暱,乾淨正直。他跟她說話時總是很有耐心與分寸,偶爾還會給講講生意上的事,她至今都在受益。
相貌好,脾氣穩定,擁有她最崇拜的經商天賦,季雲完全符合她對未來丈夫性格規劃的每一條。
冉漾張了張脣,男人的指腹便蓋了上來:“我只是問你,沒想聽你回答。”
他真矛盾。
冉漾躲開他的手指,道:“不要捏我。”
季緒只好拿開手,再漾輕抿了下乾燥的脣,又抬眸看着他。
兩人目光交匯,冉漾沉默不語。
其實就算季緒讓她說,她可能也說不出所以然,因爲她此刻毫不抗拒地靠在季緒懷裏,已經很難再像以前一樣,理所當然地說出喜歡他大哥這種話了。
可能她需要點時間思考一下。
感情的事真讓人苦惱。
如果他們三個都是小狗就好了。
冉漾移開目光,時隔大半個月,她就這樣又有了新的,關於感情的心事。
“你在想什麼?”
冉漾剛張脣,季緒又制止她:“如果是關於季雲澹的話那你還是趕緊閉嘴吧。”
冉漾心說,季雲澹和你,也算嗎。
算吧。她遲疑片刻,還是閉了嘴。
季緒眸光暗了暗,反正習慣了,他很快就緩解了自己不滿。
但想想還是有點不高興,他迅速低頭親了她的額頭一下。
冉漾捂住額頭,皺眉道:“你怎麼能又親我呢?”
季緒道:“剛剛是手碰的,不是嘴碰的。”
冉漾:“......”
她在心裏給季緒這邊畫個很小的小叉,理由是睜眼說瞎話。
季緒完全不知在剛開始自己就已經處於劣勢,他還算有禮地問:
“冉姑娘,如果我現在突然親你,會怎麼樣?”
冉漾心說,會再畫個小叉。
她捂住嘴:“不準親。”
季緒輕輕笑了起來,他低頭吻了下她的掌心,道:“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