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漾本質上是個保守的女郎,在她的設想裏,要先心意相通在一起,再一步步牽手,擁抱,親嘴。
她跟季雲澹八字沒一撇,親哪門子嘴?
不過這種私事如何能透露給季緒,親兄弟也不行,她覺得季緒有點冒犯了,義正言辭道:
“二公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季緒:“呦,你還護上了。”
他上下掃量一眼再漾,問:“當着我的面這麼替他說話, 不太合適吧。”
勾搭人就得有勾搭人的樣子,逢迎他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嗎,怎麼還當他的面維護起季雲澹了。
然而在冉漾眼裏,這話又是別的意思。
衆所周知,季緒季雲澹不合。
唉,她夾在中間很難做啊。
冉漾聲音弱了點:“我沒有護他,我只是覺得你不該這麼問。”
季緒:“那我該怎麼問?”
“你就不該問。
“我憑什麼不能問?"
冉漾被他的理直氣壯唬到,一時間竟然懷疑是自己的問題。
季緒見她不說話,以爲她是心虛,難得耐心了些,他靠在椅背上,幽幽提醒道:“我勸你離季雲澹遠點。你要是知道他幹過什麼,會後悔跟他親嘴的。”
冉漾自動忽略後半句:“他做過什麼?”
她不想從別人口中瞭解季雲澹,但她現在又着實好奇當年發生了什麼,能讓這對親兄弟反目。
季緒的關注點在別的地方:“你爲什麼不反駁?你跟他親過很多次嘴?”
冉漾:“......沒有。”
她實在理解不了:“二公子, 你爲什麼這麼關心我跟季公子的私事呢?”
季緒的理由非常站的住腳,他理直氣壯道:“你用碰過他的嘴來碰我,我心裏隔應,關心一下有問題嗎?”
冉漾總是反應不過來他的邏輯,但莫名覺得有點道理,她暫且被說服:
“......沒問題。
她又盯着季緒的脣,幽幽道:“那你晚上回去洗洗好了。”
季緒立即:“放心,會洗。”
冉漾對此並不在意,她現在已經接受了和季緒嘴巴碰嘴巴這件事。
與此相比,她更關心別的,她忍不住小聲提醒道:“二公子,你還沒跟我說季公子做過什麼事,我爲什麼會後悔跟他親嘴。”
季緒道:“你真的想聽?”
冉漾豎起耳朵,滿眼的好奇。
季緒道:“他年紀大了,嘴裏有老人味。”
冉漾:“......”
冉漾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看着季緒想,她今年十八歲,而季緒剛過二十二歲生辰,對她而言,季緒年紀也挺大的。
但她隨即想起,自己這張嘴的戰鬥力可能沒季緒那麼強,故而最終決定不爲季雲說話,只默默看了眼天色,道:
“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這是爲了季雲又跟他賭氣嗎。
季雲本來就年紀大。
季緒:“沒人攔你。”
冉漾點點頭,她看向季緒,目光上下掃了一眼,在某處不着痕跡的停留片刻,道:
“二公子,我今晚應該沒有弄疼你吧。”
“......”好不容易淡化的記憶又捲土重來。
他看向她臉龐的目光變了幾分。
冉漾見他不應聲,兀自點點頭:“那就好,讓我們都忘記這些不愉快吧。”
還不愉快,裝什麼呢。
心裏樂壞了吧。
季緒不打算揭穿她,他擺了擺手,讓她想走就趕緊走。
正逢這個時候,銜青在外叩門。
房門被倏然打開,銜青正尋思他哪來那麼大面兒讓主子親自開門,一抬眼就看見了再漾那張溫婉恬靜的臉。
啊,又私會來了。
看來他回來的很不是時候。
“銜青,你回來了。”冉漾打招呼
銜青點點頭,他問:“冉姑娘是要走嗎?”
冉漾點點頭:“天黑了。”
銜青啊了一聲,然後悄悄看了眼季緒,主僕多年默契在此刻就顯現了出來,他道:“在下送您。
冉漾推拒不下,只好應下。
夜色浸染,這個點府內已經少有人出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廊廡下。
冉漾一路沉默,銜青便主動開口道:“冉姑娘是因爲主子今日生辰纔來的嗎?”
冉漾:“......不是。”
銜青輕輕啊了一聲,“這樣啊。
冉漾莫名有點愧疚,她道:“我不知今日是他生辰,倘若知道的話......”
銜青笑着搖搖頭:“沒關係冉姑娘,在下只是隨口一說,反正很少有人記得主子生辰。”
冉漾更過意不去了:“今天季大人來給二公子送了小玉雕。”
銜青語調微揚:“那主子一定很開心。”
冉漾其實沒看出季緒有半點開心的樣子,他嗆季擇庭的時候可是一點沒留情面。
銜青的聲音適時響起:“主子很善於掩藏自己的情緒。”
冉漾眉心輕擰,雪白的臉蛋流露不忍。
銜青側眸看一眼,滿意了。
男人要學會示弱,他家主子就是太強勢,這樣怎麼可能鬥得過季雲澹。
果真,下一瞬冉漾就問:“銜青,你知道二公子喜歡什麼嗎?”
銜青立即道:“您要送我家公子嗎?其實不必費心,公子往年都不在意這些,不需要特地給他準備,他已經習慣了。”
冉漾不高興:“銜青,你怎麼能這樣說呢。習慣歸習慣,不代表這樣就是對的,你如何能擅自就定論他不需要,這樣說不對的。”
銜青點點頭:“您說的是。”
他和善的笑着,繼而順其自然道:
“主子其實無甚尤爲喜愛之物,但如果有人能爲主子親手做份透花餈,就再好不過了。
“透花餈。”冉漾重複。
銜青點頭。
真好,在冉漾會的幾十種糕點中,季緒精準避開了她拿手的。
“我知道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小院門口,再漾告別了銜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好在透花餈算不得難,就是家中沒有紅豆跟糯米,冉漾是個說動就動的人,第二日大清早就出了門去買材料。
她特地買多了一些,忙活一上午,蒸了有四五鍋出來。透花餈顧名思義,蒸完後裏面的紅豆餡會若隱若現透出白嫩的糯米皮,呈一朵紅色小花的形狀。
前面幾鍋的花型都不太標準,直到最後一鍋,花瓣分明,晶瑩軟糯,完全挑不出錯處。
冉漾對着這鍋得意一番,自認爲日後開個糕點鋪子也能養活自己。
她從這幾鍋挑出最出衆的九顆裝起來,還剩下一堆不知該如何處理。
?玉一連喫了好幾個,滿足極了,她其實不太理解冉漾爲什麼一直重做,在她眼裏明明第一鍋就已經很完美了。
“要不送人呢?”?玉提議
冉漾沉思片刻,她在秋獵時的確認識了幾個小女郎,其中有兩個很愛甜食。
冉漾手巧,其餘的也不能說是失敗品,只能說那九個長的像季緒,而別的只能稱得上清秀白麪小生。
她覺得可行,便讓?玉包起來,打算出門送給夕落她們。
說送就送,她當即就換了衣服出了門。
走出季家府邸所在的那條長街,再漾在一個拐角處與姜翎迎面碰上。
小孩子就是長得快,好像才一個月不見,姜翎似乎又高出一些。不到十五歲的他,已經比冉漾高出半個頭來。
“冉姑娘。”姜翎率先叫住她。
冉漾:“姜翎,最近還好嗎?”
姜翎點點頭,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後低聲道:“我聽說你在秋獵時出了意外,你好些了嗎?”
冉漾:“好多了。”
美翎比再漾更不會聊天,他性子又悶,沒說兩句就侷促起來,見再漾手裏提一堆東西,又道:“你要去哪裏嗎?我能不能幫你提,正好我這會得空。
冉漾:“不用了,我不累。”
她從手中幾個紙包裏拿出一個,道:“姜翎,你喜歡喫甜嗎?”
姜翎受寵若驚,他其實不喜歡甜食,但眼下不知爲何,否認的話半天沒說出口。
最後在極度的自我譴責與反覆猶豫中,他低聲道:“……..…喜歡。”
冉漾道:“這是我自己做的透花餈,不過可能長的沒那麼好看。因爲我要給別人做生辰禮物,漂亮的被我挑走了,這些是剩下的,我打算送給幾個朋友。”
“你若不嫌棄,這袋給你。”
姜翎慢慢接過來,隨即低下頭道:“謝謝你冉姑娘。
清透的日光落在兩人身上。
少年已經抽條,清瘦的脊背已具備男人該有的力量感,因爲膚色深,沖淡了臉龐上幾許稚嫩感。
而再漾皮膚白,膚色的反差竟然有種微妙的和諧,她跟姜翎站一起也顯得嬌小玲瓏。
這副畫面清清楚楚的落在不遠處的季緒眼中。
銜青站在季緒身後,眼觀鼻鼻觀心,不發表任何意見。
“那是誰。”
半晌只聞主子那照舊冷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銜青如實道:“那是戶部主事姜渙的兒子。”
見季緒不語,銜青又言簡意賅補充道:“上次再姑娘跳水中救上來的男孩。”
季緒:“他多大來着?”
銜青答:“十四。”
說大不大,說小也勉強能成婚了。
冉漾給他送的是什麼?
看樣子興許是喫的,她才從季家走出來,沒準還是自己做的。
銜青清了清嗓子,道:“屬下認爲冉姑娘應該只是碰巧與姜翎遇見了。”
季緒:“我不關心。”
銜青也沒想到他提議再漾做糕點,再漾居然順道做了那麼多,可能是想多送幾個人,這也無傷大雅,但就這麼被撞見就有些尷尬了。
他補救道:“公子,您看再姑娘手裏還有幾袋,屬下認爲依您跟冉姑孃的關係,她是不會忘記您的,這其中定有您一份。”
季緒嗤笑一聲,他面無表情道:“你腦子壞了?爲什麼會覺得我想要這個。”
他抬起腳步走了過去。
冉漾先姜翎一步注意到季緒,她打招呼:“二公子,你散班了嗎。”
姜翎也垂着眸跟他作了一揖:“季大人。”
季緒停住腳步,朝他們睨去一眼。
銜青衝冉漾眨眨眼,心說就是現在,再姑娘您可以把東西遞出去了。
但再漾完全沒注意到銜青,見季緒不理她,她也不在意,繼續同美翎道:
“你若是喜歡我可以告知你做法,好了,現在我要去找別人了。”
還有別人。
她到底有幾個別人。
這個念頭飛快閃過。
認識冉漾這麼長時間以來,季緒還是頭一次見她跟他以外的男人親近,當然,沒準在季雲眼裏,他也沒見過再漾跟他以外的男人親近。
所以季雲澹不會知道昨天再漾還跟他親了嘴。
就像此刻他不知道再漾跟姜翎有什麼關係一樣。
不過隨即,季緒又被自己的想法可笑到。
她有幾個別人關他什麼事?他又不喜歡她。
管她送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