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立道
劍者袖手一拂，五色神光，刷去屍首，人影隨之飄散，轉眼便成些虛無。
片刻之後，天地彌合，虛空之中再無痕跡，只有幾道神念掃過。
「那是……」
「九霄劍主？」
「怎有可能！」
「劍閣上代聖主，竟然被人斬了？」
「堂堂仙門聖主，怎會如此輕易？」
「那人何方神聖，竟然這般辣手？」
「東西二邊，妖魔並起，中原之地，亦是紛爭不斷，如今又隕一位九霄劍主，這天下難道真要大亂不成？」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幾道神念掃過，隨即匆匆而去。
一位大乘身死，這可不是小事。
北域仙門，十大聖地，雖說爭端不斷，但始終保有剋制，爭鬥只限於合體，哪怕上古祕境出世，大乘仙真下場，也只爭機緣不爭生死。
畢竟仙門聖地，體量非常，生死相拼，只會玉石俱焚，得不償失。
但如今……
這簫騰之死，不知會引發何等事端。
九霄劍閣，聖地仙門，定不會忍氣吞聲。
但那人能斬簫騰，也不是易於之輩。
這等龍爭虎鬥，最後鹿死誰手？
……
時光匆匆，轉眼又是數月過去。
數月後，遁光如流，齊至南海。
數十道遁光，現出數十道身影，各自分做兩派六宗。
九霄劍閣，北鬥仙宗，太玄道嶽爲一派。
大日仙宗，五行仙宗，浩宇天門爲一派。
北域聖地，道脈仙門，數十位大乘齊聚於此，盛況不亞於當初萬星海亂戰與五行仙府之爭。
一衆大乘現身，冷眼眺望而去，只見這南海地界之中，天水接連成片，仙雲漫漫，彩光璨璨，隱成一方陣勢。
「這陣……」
「果然早有準備！」
衆修見此，皆是凜然。
「那李軒轅，還通陣道？」
「天劍修士，如何不通！」
「此陣籠罩南海，接天連地，廣大非常，定是上品仙陣無疑。」
「七階上品仙陣，再有一位天劍修士，七階陣師在內主持……」
「大乘入內，十死無生，劫仙不出，誰人能破？」
「難怪敢與九霄劍閣針鋒相對，果然有所依仗！」
「此等陣勢不說，那李軒轅一人獨鬥蕭家三乘，大獲全勝不說還將那簫騰斬了，此等能爲，劫仙不出，誰人能敵？」
「如今他又佈下此等惡陣，身在陣中佔盡天時地利，便是有劫仙出手也未必能奈何於他。」
「這南海……當真要出一位旁門教主不成？」
南海之外，衆修觀望，越觀越是心驚，越望越是皺眉。
他們這些中原聖地，彼此雖然爭端不斷，但對外卻始終一致。
北域修界，只能有十大聖地，不能再有十一十二。
所以，對四野邊荒的旁門修士，他們一直明裏暗裏的打壓，南海派與李蒼梧只是其中之一，往前追溯不知還有多少例子，多少教訓。
如此做法，就是提防旁門，避免四野邊荒出現一位真正的旁門之主，左道真仙，立道稱尊成爲第十一座聖地，來分潤這北域修界的利益。
天下熙攘，皆爲利往，到處都是利益之爭，哪怕「聖地仙門」也不能免俗。
但世事無常，嚴防死守了這麼多年，不願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如何是好？
「張兄，論陣道之法，太玄道嶽若論第二，那北域之中怕是無人敢論第一，能否窺破此陣？」
「這……貧道不才，難見玄妙，只感陰陽二氣，混如一體，更有五行之機，生克造化，妙用無窮，怕是比周道友主持的北鬥仙陣都不遑多讓啊！」
「張兄說得不錯，此陣陰陽混一氣，五行合一體，縱在上品仙陣之中也非同小可，甚有可能是上品絕陣，老夫不如矣！」
「招惹上了這等大敵，不知九霄劍閣要如何收場？」
雖說整體利益一致，但五行大日二宗，仍有幾分幸災樂禍，浩宇天門亦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再看另一派，北鬥仙宗不言，太玄道嶽不語，只有九霄劍閣面沉如水，悔恨交加。
悔不斬草除根，恨不犁庭掃穴。
以至如今，養虎成患，進退兩難。
如何是好？
劍閣衆修，面沉如水，許久才見一人，上前叫起陣來：「李軒轅何在！？」
話語未完，便見陣中，一道劍光乍現，化作一人身影，白衣勝雪，宛若真仙謫塵。
「李軒轅！」
衆人眼神一凝，如臨大敵，不敢大意。
劍閣衆修，眼神更冷，厲聲喝問起來：「屠戮我劍閣修士，又擺下此等惡陣，敢問尊駕何方神聖，爲何藏頭掩面，算我九霄劍閣？」
「殺人者，人恆殺之，有何好說？」
劍者負手，不做多言：「陣勢在此，有膽便陣中分說，無膽便打道回府，做那心機之言，除顯厚顏無恥，還能見得什麼？」
「你……！」
此話一出，便叫對方語滯，劍閣衆修牙關緊咬，卻又無可奈何。
騎虎難下！
七階絕陣，大乘難破，又有天劍在內，陣師居中主持，怕是三劫仙人，都有幾分顧忌，不敢擅入其中。
他九霄劍閣，雖是真仙門戶，但今時今日哪裏有真仙，只得幾位劫仙老祖而已，又限於因果，恐劫數加重，不敢輕易出手。
如此，這局怎破？
但不破又不行！
聖子聖女聖主，被人縱劍殺盡，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堂堂聖地仙門，若是忍氣吞聲，對外不僅顏面掃地，威名盡喪，對內更是離心離德。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宗門如此，家族更是如此！
簫騰不說，蕭家兩位大乘，還在對方手中，其宗其族無論如何都要有所表示。
否則……
「呔！」
「狂徒，你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不成？」
「老夫便來領教領教，你這陣勢有何厲害！」
一名黑衣老者，鬚髮怒張，宛若狻猊，揹負重劍而出，一頭撞入陣中。
「那是……」
衆修眼神一凝，正欲言語，便見劍閣幾人動作。
「諸位道友，請助一臂之力！」
劍閣一幹大乘，洶洶擺開陣勢，凝就無匹劍意，洶洶轟擊敵陣。
見此，北鬥仙宗與太玄道嶽之人亦是動作，身在陣外，各自強攻。
北域道脈，六宗二派，身爲九霄劍閣的盟友，他們多少都要出一份力，冒險入陣，雖不可能，但在陣外強攻，分擔部分壓力，還是能夠做到的。
北鬥仙宗，太玄道嶽，加之九霄劍閣，三大聖地動作，陣外發起強攻。
然而……
「一道身外化身，也敢入吾陣中？」
一聲冷語，陣勢之中，五色神光如劍一絞，便將那威若狻猊的黑衣老者滅去，使得劍閣衆修之中，一人面色慘白，口溢鮮血，傷勢難止。
「小小合體，也敢叫囂！」
就在此時，一聲冷喝，如雷激盪寰宇，一劍天外而來，轟然斬入陣中。
「轟！！！」
一聲巨響，天劍入陣，斬得陣勢激盪，南海之水沸騰。
「劫仙！」
「這劍勢……」
「是宮君信！」
「九霄劍閣的新晉劫仙！」
「簫老鬼，還是不願出手嗎？」
見此一幕，衆修神情各異，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自失望，以大日仙宗之人最甚。
這個爛攤子，是蕭家惹出來的，按理該蕭家收拾。
但蕭家那位劫仙老祖，已歷五重仙劫，目前正對六劫天關，乃是關鍵之時，實在不願冒險，牽扯因果，加重劫數。
所以，只來了一位新晉劫仙宮君信。
說是新晉劫仙，但入劫也有數萬年光景，已至二劫三關，只不過此人天資縱橫，實力非凡，六劫之前都極有把握，所以出手限制較小。
此次蕭家那五劫老祖雖然保守不來，但也付出了巨大代價請宮君信出手，無論如何都要收拾這個爛攤子。
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宮君信也是盡心盡力，一劍破入陣中，絞得南海沸騰。
「助君太上一臂之力！」
劍閣衆修見此，亦是奮力強攻，劍氣如流，狂轟濫炸，誓摧對方陣腳根基。
然而……
「嗡！」
陣勢一轉，陰陽一動，頓現黑白之景，雙魚逐尾而動，又有五色光起，如劍絞動，沖刷席捲，落在對手劍光之上，直叫劍氣破滅，現出本體身形，竟是一口縱橫千丈的瑰麗仙劍。
隨後，陣勢轟轉，天地相應，一道劍光煌煌而出，統天地馭人心，合陰陽化五行，雖無功德之寶，九儀之劍，但軒轅聖道，亦是無匹。
如此一劍，煌煌而出，攜盡天地大勢，聖道威能，轟然一擊落在那瑰麗仙劍之上，直叫千丈劍器崩碎，慘然滅於陣中。
「噗！！！」
陣勢之外，不知何處，爆起一聲悶響，似有鮮血迸流。
陣勢之中，許陽獨坐，望着幻滅的劍光，不屑言語：「身外化身，無膽匪類！」
說罷，神念一催，陣勢驟轉，竟然向外洶洶擴張。
「這……」
「不好！」
「快退！」
陣勢之外，衆人還未反應，便見神光大放，猶若虹霞而來，帶動陣勢擴張，越過南海界限，要將他們納入陣中。
陣乃天地法，不動固最強，但也不是絕對不能動，許多高階陣勢都有擴張之法，只是速度緩慢，機動不足，還有諸多破綻，容易爲敵所趁而已。
但如今這五行大陣卻一改常態，在陣師主持之下洶洶擴張，轉眼便已將衆人囊括在內，連一直冷眼旁觀的五行仙宗，大日仙宗，浩宇天門都未能倖免。
「這……」
「老祖！」
身陷陣中，天昏地暗，感受陰陽造化之機，五行生剋之勢，一幹大乘無不變色，急急高呼起來。
「哼！！！」
同一時間，陣外冷哼聲響，劍氣神光並現，法術神通齊出，轟然破入陣中，開出幾條通路。
「退！！！」
衆人見此，不敢怠慢，當即縱起身軀，直向陣外逃去。
然而陣勢運轉，五色神光，如劍縱橫，犁庭掃穴之下，仍舊有人躲避不及，護體仙光被破，身形亦被虹霞裹挾。
最終，各宗數十大乘，只有半數逃出，餘下盡陷陣中。
逃逃逃！
道道遁光，破出陣外，不敢有半點逗留，奮力逃遁而去。
直至十萬裏外，遠離南海界域，回到中原之地，一幹人等才現身形。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那陣勢竟能如此擴張？」
「這李軒轅……莫不是八階陣道仙師？」
「九霄劍閣，你們乾的好事！」
衆修停住腳步，現出身形，看着驚魂未定的彼此，再回想方纔的情形，還有陷入陣中未能逃出的同伴，一時驚怒交併，五行仙宗與大日仙宗之人，更是對僥倖脫身的劍閣修士怒語相向。
劍閣之人，面色鐵青，對此根本不作理會，直接縱劍遠遁而去，留下衆人跳腳大怒。
「九霄劍閣！」
「那李軒轅，如此厲害？」
「二劫仙人的身外化身都被一劍而破。」
「那宮君信當真謹慎，只用身外化身出手，並未親尊入陣。」
「正是這般謹慎，害苦了我等！」
「若非幾位老祖出手，破開幾條通路，我等今日豈不是要全陷陣中爲那李軒轅所拿？」
「哼，身外化身被斬，本尊不死也要元氣大傷，接下來的三重仙劫我看他宮君信怎麼過！」
「折瞭如此多人，還有一位劫境重傷，接下來九霄劍閣，要麼請出那幾尊老鬼，要麼……」
「管他九霄劍閣如何，此事與我五行仙宗何幹，爲何對我等無關之人下手？」
「幾位師兄身陷陣中，如何營救？」
一幹大乘，驚怒言語，卻是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邊，南海界域，陣勢之中。
百門十派，旁門衆修，對此結果亦是目瞪口呆，許久才見反應。
「這……」
「劫仙！」
「都敗了？」
衆人眼神交還，皆見驚悸，難以言說。
劫仙，那可是劫仙！
旁門修士，左道法門，最多隻得大乘，隨後便要受限於修法，因仙力駁雜而止步不前，終身都無望劫境。
這也是四邊旁門一直爲中原正宗所壓的原因，不入劫境，不成仙神，終是螻蟻。
但如今……
「我南海修界，終出真仙人！」
「李……前輩，當爲旁門教主，南海稱尊！」
「什麼旁門，今日之後，我南海亦是正宗。」
「尊主寬厚待人，乃道德修士，昔日萬劍閣之時，便多有義舉，造福南海修士，今朝立道之後，必定更勝從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