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首次返鄉務農記（中）（6）
如此下去更困難
當時，幾個人的聊天，我只是專心致志地聽他們在衆說紛紜、七嘴八舌、何不顧忌地發表議論。但是，我也不參與他們發表自己的意見。
因爲，他們都是生產隊幹，又是貧僱農出身，又是在這個關閉的“大話館”----水碾屋內，便什麼也不懼怕了。
再者，現在又不像是1958年的那陣子，生怕被別人聽到後，說你對現實不滿，給你插上一面“白旗”的年代了。
“爲什麼，我們的擔水坑，兩個社廈和村前的坑溪，以及下低屋的亞公廳等，會一下便變成爲今天這個樣子呢？”
我便把剛剛看到村莊四周的慘不忍睹的景象，問他們這些親歷者產生的原因和由來。
於是，王忠便低聲嘆氣地說了一句：
“一言難盡啊……”
隨後，他們三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像聊天似的訴說起來。我這個旁觀者也在旁邊，靜靜地聽他們說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插很有興趣地問上一兩句。
王忠隊長一邊把煙筒抽得很響，一邊在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首先，聽他對我們說着自己當年的親身經歷：
“……那是1956年，是剛由初級社轉爲高級社，還不到兩年的時間。而到了1958年，全國各省市到處就掀起大辦人民公社化運動，在到不幾個月裏，便像兇猛的潮水般地湧至。上面也不管你下面的幹部羣衆願不願意，理不理解。於是，在一夜天光，便把東平二十多個高級社，一下全部合併變成了一個東平人民公社。
“我記得，當時，還在東平召開了一次全體公社、大隊、生產隊的三級幹部大會。會議期間，又正值逢東平墟日，公社社長兼公社書記張達田，親自帶領全體參加會議者，從區政府出發，浩浩蕩蕩地敲鑼打鼓在東平圩上遊行，以慶祝東平公社隆重成立……”
接着，他又繼續接着說下去：
“……人民公社化以後，接下來的便是實行‘五集體’，要把社員羣衆的豬、雞、鴨、鵝，碗、筷、缸、罐，犁、耙、鍬、鋤等家禽家畜，日常生活用品及勞動工具，全部歸公。還要大張旗鼓地在羣衆中廣泛宣傳，做到家喻戶曉，消除私有化，實行公有制，使人人儘快過上共產主義生活……”
王忠隊長剛剛說停。只見王伍哥又接着說下去：
“我當時，正趁東平墟回來，聽旁人一說：‘一切都要歸集體’了。於是，我這個‘寡公丁’家裏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煲頭和一個人用的碗筷。現在，要把一切歸公，我便倍感高興，舉雙手贊成。爲了不讓自己食虧，我便把家裏的那隻正生蛋的老雞麻，也偷偷地從雞窩捉了出來，連夜殺掉煲喫了，免得‘充公’喫虧……”
當時，王伍哥說到這裏，便將雙手，用力去推了一下由於缺水而暫停不轉的石輪子。
接着，又重新回到凳子上坐下，接着再繼續說下去：
“到了後來大辦公共食堂時，由我們村，龍湖坡，坡嘴三個村成立一個公共食堂，一律不能再回家做飯喫了。開始時，公共食堂還真不錯，喫飯不要錢，還可以放開肚皮喫飯，這是最適合我心願的。我獨身一人，一人喫飽，全家不餓。這便正好從此不用自己動手做飯了……”
接着，王忠隊長又補充王伍哥所說的有關公共食堂的事：
“不錯，到了後來大辦公共食堂了，我們村，龍湖坡，坡嘴三條村人，都同一個食堂。大家好像真正是過了一段共產主義生活，天天每餐都喫飯，也有好萊。可惜的是，並沒有堅持多久。這樣子喫大鍋飯，也會‘坐喫山空’呀。
“看看今年，全大隊人均口糧才二百二十斤。我家到現在都喫了三分之一了，還得要喫到明年四、五月。我正在發愁，不知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下去呢？現在，生活得這樣艱難，多少是跟那時候的這種做法，所帶來的惡果有關嘛……”
一直都沒機會發表自己意見的運琨，便在王忠隊長講完後，乘虛而入似地搶着講了一件當年的奇聞：
“1958年的躍進，各行各業全面放衛星，浮誇風四起。當時，我還在東平中心校讀書，便聽說良荔成立了一所大學，還在全縣各地都傳開了。
“於是，全縣各個公社的人們紛至沓來，爭相參觀這個躍進中所出現的新生事物。參觀回去的人嘴上不敢說，一路上心裏一定都會暗地裏在偷笑：‘原來良荔大學就是這樣的……’”
此時，王忠隊長當運琨把話說完後，又補充說到家鄉近幾年來，自然環境被破壞的真正原因。
他還特別地強調，上級的“強迫命令”所帶來的嚴重後果時說道：
“當年，在大鍊鋼鐵中，大隊幹部爲了完成公社分配下來給大隊的燒炭任務。又把任務分配到各個村子上去，並限時限刻完成。不完成者，就要插‘白旗’遊村。
“於是，幹部羣衆爲了完成上級下達的鍊鐵燒炭任務，只好四處砍伐。使到當年的山嶺叢林、社壇社木、河邊大樹。從一片大龍尾的貓麻壢，一直沿良村坑而下，到我們村門口一帶，均被一掃而光。
“我們良荔的幹部，尤其表現得特別積極突出，凡事樣樣帶頭。你從‘良荔大學’的旦生，就可以知道了……”
此時，大家說到這些往事，人人真正像數家珍一般地熟悉，談得特別來勁，我也聽得入了迷。
於是，對於在今天早上，我剛剛看到的慘狀產生的真正原因，更加進一步地瞭解和知曉……
就這樣，大家一直在興趣勃勃，無所謂畏懼地聊着，聊着。時間在不知不覺中，便到了近中午時候。丙貴可能肚子餓了，便摧我回家去。
在臨走時，王忠隊長主動地對我說：
“亞東，如果你留在家做工的話，運琨你就像隊裏有勞動力的社員一樣，每次分雜糧都分給他吧。由於口糧谷是大隊統一分配，同時，也已經搞方案分了就沒辦法，反正，你在鳳山時也已經分得。
“還有，前天在大隊召開隊幹會，決定各隊互派曬穀員，我看我們隊派亞東去最合適。運琨，你說呢？”
運琨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好吧！”
於是，我也便滿口答應了下來……
正是：
衆人談到近幾年，公社食堂大鍋飯；
強迫命令五集體，如此下去更困難。
欲知後事如何，請君細看下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