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二、全 勝
梅西狡黠的一笑,“顧大人,梅西一開始就說了,想不出下半首,您怎麼就是不相信呢?”她上半道都是剽竊的,讓她這學現代白話文的來首絕句,不要了她的命?
顧昱恨不得拂袖而去,但想到自己的名士風度,笑得雲淡風清,“以梅待詔之才,怎麼會續不上這下半首,還請梅待詔不吝賜教,”說罷就是一禮。
梅西掃了一眼周圍,看來真是沒有人敢出來續詩,“梅西不敢欺瞞諸位,那下半首,梅西若是想出來了,第一個通知顧大人。”
“好了,”想到顧家在朝堂上畢竟還有一席之地,司徒遠山也不想逼顧昱太狠,今天看了顧昱的窘態他已經很得意了,“今天的比試我看就到此爲止吧,至於輸贏,想必二位也不會那麼看重的,”他撩人的桃花眼掃過顧昱那緊繃的玉面,笑得山花爛漫,這傢伙從來都是擺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這下好了,梅西幫自己把他拉下神壇,自己沒有踩上兩腳,司徒遠山在心底佩服自己的高風亮節。
“不過嘛,”司徒遠山輕咳一聲,看着左輕塵,“想來左掌院應該不會再認爲梅待詔要遞上辭呈了吧?”
“不會,不會,梅待詔大才,以後必定佳作不斷,以後若是那家千金想學畫,可以拜在梅待詔門下,”左輕塵不顧司徒遠山的白眼,拉了梅西請教如何想到這種“新”畫法的,又是從那位名家那裏得到了啓示,要不是這春風堂前的諸人還沒有打發走,他都要請梅西到他的書齋裏切磋一二了。
梅西一面應付活到老學到老的左輕塵,一面拿餘光看着與司徒遠山做出相談甚歡狀的顧昱,或許是梅西眼神不好,她怎麼覺得顧昱那月白長袍無風自抖?而那司徒遠山顯然是故意的,拉了顧昱一勁兒往人堆兒裏扎。
待與左輕塵一起將一衆看客送走,梅西已經笑得臉都僵了,但想到衆人看她的目光已經與初到時大不相同,梅西心裏覺得十分值得,畢竟這份尊重是她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實力掙得的。
“好了,別揉了,再揉臉都爛了,”司徒遠山笑吟吟的看着梅西,“你這丫頭,總是給人驚喜,我在醉看月備了席面,咱們一起去慶祝下,我還要好好謝謝你,這次可是幫我出了口惡氣”顧昱是京城顯貴中的才俊,司徒遠山則一直是浪蕩子模樣示人,早些年世人沒少拿他們比較。
想到安風雷或許還在門外的馬車裏等着自己,梅西心下赧然,“丞相對梅西幫助良多,改日一定重謝,梅西有些累了,先告辭了。”說着一揖,頭也不回的出了翰林畫院,安風雷回京的事也不知道司徒遠山清楚不清楚,可不能從自己這兒露出了破綻。
“梅待詔今天很得意啊,”敏誠公主在自己的車中冷冷的打量着梅西,或許是太過生氣,身上硃紅挑銀線細雲錦廣綾****長衣襯得她嬌嫩的面容上隱帶紅雲,此時她恨不得抓起車中的茶碗砸花梅西的臉。爲什麼自己堂堂一國公主,卻總是在她落了下風?
“是顧大人不屑與臣女相爭,”勝了就要謙虛了,梅西將頭低的很低,現在路上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敏誠公主要收拾自己,會把安風雷引出來的。
“你成心氣我不是?”敏誠公主讓梅西那潑皮的態度氣得柳眉倒豎,海水紋碧玉簪上明珠瑟瑟顫動,隨時就要跌落下來,“你事先就知道你能贏,對不對?”
梅西嘆了口氣,看來今天這位公主不把氣撒出來是不會放過自己的,“梅西錯了,還請公主大人不計小人過,梅西事先根本沒有把握,而且這次的比試輸贏對梅西來說根本不重要。”
敏誠公主差點兒從馬車上跌下來,“你,你瘋了?你又打什麼鬼主意?”梅西怎麼忽然變得這麼恭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認識的梅西不管身份如何,從來都是驕傲的,不論自己怎麼壓她,諷她,甚至害她,除了安風雷這個男人之外,還因爲她從來沒有真正向自己低過頭,就算她跪在自己面前行大禮,敏誠都會覺得是自己在被俯視,“你又有什麼陰謀詭計?”敏誠公主有些心虛。
“這陣子關於梅西的流言蜚語想來公主也有耳聞,梅西應了與顧大人比試,不過是告訴大家,梅西並不是可以任人小看的,我的畫藝對得起這身衣服,”一身綠色官服穿在梅西身上更顯出幾分嬌俏與蘊藉,“而梅西而在這種態度,只不過想求公主高抬貴手,放過梅西,也放過你自己。”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會怕我不放過你?”敏誠公主忽然有些意興闌珊,“你是他手裏的寶,我卻被棄之如敝履,不放過你?我怎麼敢?”
“他已經走了,梅西不日也要到雲夢去,”看敏誠一臉不信,梅西繼續道,“公主離京還有一個月吧,到時您不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假話了?”
“你竟然不要他?爲什麼?那個司徒遠山有那麼好麼?”自己珍重的人不被別人珍重,敏誠公主一下提高了音量。
“我是誰都不要,”梅西也不跟她“臣”啊“民”的,“有人說‘男人徵服天下,女人徵服男人’,有了個手握天下的男人固然可以高高在上,可是我只想要徵服我愛的那個人,有一天可以和心愛的人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也不求你理解我,梅西在這裏只是希望公主能夠放開過去,好好去過你以後的日子,畢竟那裏的深宮都不好待。”
“你不愛慕他?”敏誠公主覺得不可思議,“他們兩個你全看不上?”
“梅西沒有資格看上或看不上誰,只是我現在的目標不在情情愛愛上,所以公主不必再爲梅西耿耿於懷,畢竟你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多了,多陪陪親人纔是。”
“姑娘,咱們馬車在那裏,”柳色一拉徑直往前走的梅西,世子還在車上等着呢。
“罷了,你去跟他說,我勝了,讓他不用再爲我擔心,趕快到北疆去吧,這次梅西就不送了,”梅西的聲音中透着無盡的寥落,自己可以坦然的走在這大街上,可是心中的某個地方依然是空的,“你跟世子說,他的情我記着,也只是記着。”
這一路來的風風雨雨,梅西自覺虧欠這兩人太多,而她的感情到底向誰更多,這個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罷了,梅西朝天邊的雲彩揮揮手,這次自己可是真的要走了。
顧氏木木的躺在土炕上,耳邊只有女兒的哭聲,她根本沒想到,自己辛勞半生,爲方家生兒育女,最後竟然落了個下堂婦的命運,而孃家不但不爲她做主,居然把她當做家族的恥辱,雪上加霜,將她出了族。
“慧心,慧心,你去,你去再求求你爹,他不能這麼扔下咱們不管,還有,你不要這麼跟着我,姓賴的讓抓進去了,可是你還他媳婦,他家沒人,那宅子就是你的,還有滿院的東西,有了那些,你也可以半生無憂。”
“娘,”方慧心撲到顧氏身上大哭,“爹已經帶了哥哥們回鄉了,還說誰要管你就不認誰是兒子,還有那個姓賴的,他手上死了人,家產已經全部讓封沒了,女兒什麼都沒了,連嫁妝都沒拉出來啊~~”她該怎麼過?她以後的日子要怎麼辦?父親說她是罪婦,方家不出罪婦,將她趕了出來,如今自己和母親待在這間破屋子裏,這以後要怎麼過?方慧心唯有一哭了。
“什麼?”顧氏一口氣上不來又暈了過去,兒子,她的兒子們竟然也不認她了,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你竟然還要走?”李婉這次真的有些生氣了,“剛纔我已經讓人去打聽了,這次全京城都知道你畫藝了得,而且根本沒人再相信你是什麼,”她頓了一下,不忍將“**樓”二字說出口,“反正大家都說你肯定是師出名門的大家閨秀”
大家說了又如何?梅西輕輕一笑,長長的羽睫垂下,專心的玩着棉棉細軟的手指,“我纔不是因爲這個,不全是因爲這個,”
“那是因爲什麼?你不是想掙錢嗎?你知道你現在的畫可是有價無市,”李婉幫她盤算,“你不是以前說想開個什麼書畫坊嗎?這下可以做起來了,那銀子以後還不像水一樣流進來?”他父親的頂頭上司都委婉的請李明遠幫他身梅西求一副墨寶,這就說明了梅西在京城是完全可以立足的。
“現在那個顧狀元可是再不也以才子自居了,我爹說他見人謙遜的很呢~”李婉抿嘴一笑,繼續做梅西的思想工作。
梅西抱了抱李婉,嫣然笑道,“別再費脣舌了,沒用的,我只是想出去轉上個兩年,過下自己想過的生活,沒準待膩了還回來呢,你就在家好好帶好棉棉,將來找個好人家過上好日子就行了。”
李婉讓她這突如其來的親熱舉動弄得臉上一紅,“你顧好你自己吧,還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