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赤夜傾注了畢生怨憤的一擊,在廢墟當中的大戰似乎來到了終點。
剛纔連綿不斷、雷霆般的轟鳴現在也已經結束了,廢墟恢復了之前的死寂,除了火焰灼燒衣物和肌膚的輕微聲響之外,只有赤夜的狂笑在其間,這刺耳的笑聲蘊含了太多怨毒,以至於每個人聽了都會心生寒意。
離赤夜最近的魔女,自然也是最能夠感受到那種怨毒。
不過眼下她也沒有心思去管這個了。
現在的她情況非常糟糕,她現在被劍穿刺,釘在了熊熊燃燒的火柱上,雖然火焰暫時還不能侵入她的身體,但是已經身中詛咒的她,魔力正在快速流失,顯然已經抵禦不了多久了。
重傷之下的她,嘴角淌着血,紫色長髮散亂地飄在腦後,原本生機勃勃的紫色眼瞳,現在也散亂無光,血污和泥灰都沾在了衣服上,顯得非常狼狽。
不過,即使現在如此狼狽,她也沒有任何恐懼的神色,只是微微低着頭,似乎還在思索自己爲什麼會落到如此地步。
“英國人和法國人一起搞的鬼嗎?”她一邊輕輕地咳着血,一邊問。
“跟英國沒有關係,這是我個人的行動!”赤夜昂着頭,傲然回答,“想要殺你,我一個人就有足夠多的理由了,難道還需要別人給什麼命令嗎?”
按理說來,她現在應該再接再厲,儘快了結這個自己仇恨的魔女,但是她現在還有點心有餘悸。
雖然看上去魔女現在已經慘不忍睹了,但是畢竟她是最強大的魔女之一,縱橫世間幾個世紀,經歷過的大大小小的殺戮不計其數,手底下的冤魂多得都數不清了,即使是心高氣傲的赤夜,也承認對方比自己厲害得太多。
這樣強大的魔女,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也絕對不能小看,也許她還隱藏着什麼同歸於盡的殺手鐧,都已經到了這份上了,赤夜可不想跟着魔女一起陪葬,反正她已經跑不了了。
更何況,她心裏還是想要在魔女面前耀武揚威一番,發泄自己多年來心裏淤積的怨憤。
“原來如此……私人行動嘛……難怪之前毫無預警。”貝倫卡斯泰露苦笑了起來,似乎有些懊惱,“我當初就說不應該把你們送出去”
“後悔了?後悔也晚了!”赤夜冷笑着回答,“不管你們是有什麼企圖,總之既然我們已經出來了,那就休想再擺佈我們!相反……我要讓你們付出代價!你只不過是第一個死在我手裏的可憐蟲而已,我要一個個把你們趕盡殺絕,一個也不放過!”
“這種大話聽着真讓人佩服”魔女又咳出了一點血,然後抬頭看了下赤夜背後的虛空,“聽到了嗎?我就快要被殺死了,你再不出來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跟我敘舊了。”
“這種氣度,真難以想象是當年那個小姑娘。”魔女的呼喚最終還是起了作用,在片刻的寂靜後,一個穿着黑色長袍的從赤夜的身後浮現了出來。“”
他看上去大概四五十歲的年紀,身材瘦長,眼眶深邃,頭上戴着有棱角的黑色帽子,一派學者的氣息,古舊得好像是從中世紀的招貼畫裏面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當看清了來者之後,貝倫卡斯泰露先是有些難以置信,但是隨後就變成了釋然的苦笑。
“我真該早點想到是你的但是真的難以想象,你居然沒死。”
“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跟死了也差不多,女士。”對方地走到了貝倫卡斯泰露的面前,然後謙和地向她躬了躬身,“真的很遺憾我們再次相逢,居然是在這種環境裏”
“如果一定要死的話,死在諾查丹瑪斯的徒孫手裏,也總比死在其他人手裏要強……”魔女似乎也有點欣慰。“不過,你爲什麼要摻和在這種凡塵俗事裏面來?”
“雖然我爲之效力的波旁王朝已經滅亡了一個世紀了,但是我畢竟還是一個法國人,有時候我必須得爲它做點什麼。”男子給出了一個絕對無法反駁的理由,“所以,儘管不想和你成爲敵人,但是既然形勢如此,那也無話可說了。”
“果然是不留情面的人呢……”魔女苦笑着搖了搖頭,然後話鋒一轉,“我可以認爲這是忘恩負義嗎?要不是我幫忙,讓大軍趕跑了德國人,你們現在都得說德語!”
聽到了魔女的話之後,赤夜忍不住嘴角微微扯動,好不容易纔沒有笑出聲。
而男子的臉色也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確實,被人當面揭了國土差點淪亡於德國人之手的短,是個法國人都難以忍受,哪怕是活了幾個世紀的法國人。
“您是我唯一看得順眼的德意志人,請不要再用這種方式來減損我對您的好感了。”男子嚴厲地回答,“至於忘恩負義……我承認您確實對我們有所恩惠,但是這種恩惠,也是您出於利己的目的而施加的,我們也用足夠的犧牲來償還了,對付德意志人,我們流了足夠多的血,對得起任何人!”
“拐彎抹角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找理由忘恩負義嗎?”貝倫卡斯泰露依舊不依不饒,好像自己的生命力還沒有因爲火焰的灼燒而殆盡似的,“你們回報我們的方式,就是偷盜我的重要資產,襲擊我……甚至殺死我?無論在任何人看來,這就是忘恩負義,你休想再給自己塗脂抹粉了!”
“如果您非要這麼說的話,那我認可。”男子恢復了平靜,似乎不再準備和她逞口舌之爭,“但是請不要忘了,三個世紀前,當時還是個小孩子的您,跑到了法蘭西,懇求紅衣主教派兵去蹂躪您的家鄉,我們幫助了您。”
“這一點我倒是承情了在屠戮德意志的盛宴上,我永遠不想缺席。”魔女微微垂下了眼瞼,“真是久遠的回憶啊。”
兩個人沉默了,似乎都沉浸到了當年的回憶裏面。
“如果您願意答應我的條件,我願意留下您的性命。”片刻之後,男子突然開口了。
“喂!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還沒有等魔女回答,赤夜就不滿地打斷了他的話,“她今天必須死在這裏!”
就連魔女都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呵呵,都已經動手到了這個地步了,居然還想緩和?難道這傢伙真的是避世太久了,以至於腦子都傻掉了?
“什麼條件?”她試探着問。
“解除掉您現在僅剩的所有防禦術式,放棄自殺,不再反抗我們,然後順從我們的安排,隨我們先回歐洲。”男子說出了自己的條件,“考慮到您之前施加給我們的恩惠,我們也確實願意盛情款待您。”
魔女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方說得這麼動聽,但是實際上還不是要自己甘心淪爲人質?
死掉的貝倫卡斯泰露毫無價值,但是活着的就不一樣了。
呵呵,竊取了機密還不滿足,還要把自己當成戰利品一起帶回去啊……他果然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也許有些人會選擇委曲求全,屈服在敵人的腳下換取苟活,但是高傲的魔女絕不做這種選擇。
“非常好的提議……”魔女微微笑了起來,“但是……我拒絕!”
“你聽到了嗎?你的提議別人看來一文不值啊……”看到魔女拒絕了對方的提議,赤夜心裏終於放心了。“都已經這份上了,沒有妥協的路了吧?”
男子想要再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黯然低下頭來,似乎十分惋惜。“您真的一點都沒變。”
赤夜也不想再說什麼了,她重新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魔女身上。
經過了這一小段時間,她已經發現,對方似乎真的已經油盡燈枯,毫無反抗能力了。
也就是說,自己馬上就可以殺死她了。
不過,魔女的態度卻還是這麼從容鎮定,似乎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經面臨死亡。
也罷,就讓你帶着自己的尊嚴去地獄吧。
“小姑娘,你有聽說過薛定諤嗎?”正當赤夜打上動手的時候,突然,魔女一臉古怪地看着赤夜。
赤夜皺了皺眉頭,想了一秒,然後馬上搖了搖頭。“誰?”
接着,她反應了過來。“哼,到這個時候還想靠這種無聊的把戲拖延時間嗎?休想!你的死期已經到了!去死吧!”
赤夜突然捏緊了拳頭,然後直接向魔女的腦袋砸了過去。
可是,她愕然發現,對面除了被穿刺在火柱上的魔女之外,似乎還多了個什麼東西。
看不大清輪廓,不過這東西體積不大,似乎……好像……應該是一隻貓吧?
召喚物嗎?還是幽鬼?
魔女還真有什麼後手嗎?她馬上停下了腳步雖然脾氣暴烈,但是本質上她還是相當謹慎的人。
而就在她的注視之下,那隻奇怪的貓慢慢逡巡,跑到了貝倫卡斯泰露的腳下,然後繞着她纖細的雙足挪動着。
“所以說,和你們這些沒有追求,沒有文化的人說話就是這麼困難啊。”魔女輕輕地用腳搓弄着腳下的貓,“你們都活在久遠的過去,誰也注視不到現在在發生什麼我告訴你們吧,薛定諤,嗯,是一個,道德敗壞的凡人,僅此而已,除了腦袋之外幾乎毫無價值……”
魔女說了一通讓其他人完全聽不懂的話,而她,只是一臉微笑地看着腳下的貓。
“居然跟我提條件,你們真的以爲你們贏了?”
管你是什麼,弄死再說!
她實在不相信,都已經到了這麼狼狽的份上了,又是被這麼多人圍攻,魔女還有什麼機會可以翻盤。
殺了你!帶着這種無比的執念,她再次動手了。
而魔女卻看也沒有看她,無法行動的她,只是親暱地用腳蹭了蹭腳下的貓,彷彿是在與溺愛的寵物互動。
“去吧。”接着,她嘴脣微企,下了命令。
貓就在這一刻站立了起來,然後隨着“喵~”的一聲,它猛地撲了起來,迎向了赤夜。
找死!赤夜自酌自己就連猛獸都能隨便殺掉,更何況是一隻貓。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拳頭卻從貓的身體內穿過了。
彷彿根本不存在一樣。
“幽靈嗎?”她心中一凜。
但是那股寒意很快從心頭躥升到了別的地方這隻貓,無視了她的攻擊和反抗,撲咬到了她的身上,然後咬到了喉管。
赤夜硬生生地摔了下來,摔倒在了魔女的腳下,而站在火柱前的魔女,明明身材矮小,眼下卻又顯得如此高大。
怎麼回事……
居然,被一隻貓打敗了?一股淚水幾乎從赤夜的眼睛裏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