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一直是個行動派,所以在陳昇提出要求之後,很快他就行動起來了,不算上王瑞強,號子裏的其餘六人都被他安排在監倉的各個角落上,似模似樣的一一站好之後,那佈置還真跟放風時候的監控差不多。
唯獨漏出來那位,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的站在中央。其餘一幹人等頓時樂了,咋呼:“牢頭要報仇咯!”
“在瞎說,讓你們這羣人渣當精神病反省一下。”宋文瞪眼道。見着沒人敢出聲了,宋文又趕緊上前攬住王瑞強的肩膀,討好道:“其實吧,這事很簡單,你一會站在中間,我從你身邊從過去就可以了,明白不?”
“明……明白。”王瑞強心虛的回應着,半推半就就被送到正中央了。站在四周的獄友門嗤笑着,搞的他心底更是擔憂了,懷疑這個牢頭有沒有真本事,是不是特地拉自己出來現眼的。
倒不是沒人相信宋文,可這事弄得太懸乎了不是?監獄裏這一幹人渣,七個人六個是因爲監控進去的,唯獨不是的那位,不還是調全程監控給抓個正着嗎?再說以這幾天深刻的見識到宋文的行爲了之後,衆人私下討論了之後得出一個最終的結論。
那是……相當不靠譜阿!
充當監視器的衆人懷疑着,盯着站在倉門口的宋文,就看着他這麼大大咧咧的走着,彷彿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當擺設了,可當靠近王瑞強那一剎那,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在反應過來的時候,那貨竟然已經走到馬池邊上了,等在一回頭,好傢伙,王瑞強那貨已經躺地上了。
沒人看清宋文是怎麼做到的,而躺在地上的王瑞強更是迷糊到家了,眼睜睜的盯着人過來,等靠近的一瞬間他稍稍恍神,等躺在地上的時候連疼都忘了喊了。
“看清楚了嗎?”宋文得意的問着。
所有人一致的搖着頭,倒是佔據好位置的陳昇若有所思,忽然道:“剛纔我就看到你的手……,晃了一下,然後腿……”
這位算說到點子上了。宋文點了點頭,沒反駁的意思,開口道:“其實吧,躲過監控就是佔了死角的便宜,你看啊,你們六個人每個人的視角都有限,要是都瞅一個地方那我就躲不過,但是你們一分開,視野盲區就出現了,即便是在眼前盯着看,也有慌神的時候。”
一下解釋通了,身旁那七位人渣的眼神充滿了仰慕,有人則是一邊鼓着掌臉上表情都猙獰了,心裏想着早知道這麼簡單,那誰還跑這鬼地方來呀?心裏不忿的罵着,然後這幫傢伙們很識趣的回到了各自的角落裏,消化着剛纔宋文說的話。
“得嘞,要學習有這個勁,一個個不早進清華北大了,還在這混什麼。”宋文見狀下意識嗤笑了起來。陳昇砸了咂嘴,笑着道:“小武兄弟,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時代在進步嘛,人都要從一次次失敗的經驗中總結,才能找到提升的價值。”
宋文沒能理解對方的意思,匪勁又出來了,兇狠道:“老陳,你這是拐着彎罵我呢?”
“我罵你做什麼?算了,我不跟你說了,我也去琢磨琢磨,你那招擋監控的,我覺得靠譜。”陳昇敷衍了幾句,也走了。
“這貨還是個文人?”
宋文看着回到鋪上的陳昇,腦子裏把這幾天相處的感受捋了一遍,這貨的學問看樣很高,做事又大氣,看樣受欺負可實際上卻又不太對,特別是跟管教總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很難想像他這般中庸表現的背後,是什麼身份。
越猜測,宋文就覺得腦袋疼,迷迷糊糊的睡上一覺,等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回頭望着那些裹在被窩中熟睡的人渣,心裏頓時不是個滋味。
當然,不是替這羣人渣不值,在他對於善惡的定義裏,這些人渣怕是槍斃一百次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他是爲自己不值,莫名其妙的參加了個考覈,然後莫名其妙的被丟在了這裏,怕是以後出去連名譽上的補償都不會有,只能夠聽從上面的指令,隨波逐流的過下去。
“唉!”宋文幽幽的嘆了口氣,撐着上半身靠在牆上。另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陳昇,從被窩彈出了頭問道:“小武兄弟,睡醒了?”
“醒了。”宋文有些意外,眯着眼睛問道:“老陳,這大晚上你還不睡?”
“嘿嘿,問有所得阿,你今天那一手,我研究了一下,果然是聰明人的做法,我越來越覺得你這個小子不簡單,小武兄弟你跟我說實話,你真是搶包進來的?我怎麼就那麼不信呢?”陳昇開口道。
“你不信我也沒轍,我還真是搶包進來的,我看你在外頭一定有關係,你託人打聽打聽不就是了嗎?”宋文笑着道。他一點不擔心暴漏身份,他相當清楚這些傢伙們的做事風格,估計前腳把他送來的同時,後腳就有其他的傢伙們到他家把他的戶籍資料都拿走了。
陳昇聽到這尷尬的笑了笑,沉思了一會轉移話題道:“那搶包之前呢?學生?還是做其他什麼工作的?”
“老陳,我說你這人就是墨跡,你今天是非把我祖宗三代扒出來不算完阿。”宋文盤腿坐了起來,開口道:“十四歲輟學就我就出來混了,你要問我老師叫啥,學校名叫啥對不起我忘了,你要是問我爲什麼搶包,我喜歡這個不勞而獲的感覺,怎麼樣可以嗎?”
陳昇愣是被這像炮彈似得回答給說愣了,遲疑着撓了撓頭,實在是不好意思了,舔着臉說道:“可以可以,您現在是牢頭,你說的算。”
“不扯這些了,我倒是好奇你,看你文縐縐這樣,不可能是搶騙進來的,還弱不經風的,你莫不是搞詐騙的吧?”宋文歪着頭,又上下打量了幾眼,還別說以後要是放出去,讓他梳的油頭粉面穿個西服,真有那麼點成功人士的樣。
“詐騙嘛,年輕時候倒是搞過幾年,那些年人淳樸,好下手,後來世道不對,我有本錢了就搞投資去了。”陳昇說到這似乎陷入了回憶裏,眼神放在窗外,良久之後轉過頭笑着道:“你要問我幹什麼進來的,聽說過投機倒把嗎?”
宋文點了點頭,頓時表示理解了,感情這傢伙是生不逢時阿,要是晚上幾年等資本家多了,那也就是個小罪,上下關節一打通,範然不可能這麼大歲數還進來受這活罪。
“那是九十年代的事了,最開始給我定義罪名不明確,不過後來嘛,生意做大了資金流向都是走境外通道,一來二去的不知道冒犯了哪個部門,非給我扣一個洗錢的帽子,你說我冤不冤,一大把歲數還給我弄這來了。”陳昇委屈的解釋着,任誰聽起來都像冤假錯案似得。
“一點不冤。”宋文笑着道。陳昇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宋文摸了摸鼻子,解釋道:“冤啥,你們這些資本家滿腹油水,進來清清腸胃不挺好的?看你沒進到裏面,那就是沒實據在人手上,偷着樂去吧。”
陳昇聽的哭笑不得的開口道:“感情小武兄弟還仇富?”
“仇富嘛,照你們這代人來說就是意識形態作祟,我不這麼想,不勞而獲有時候也是一種本事,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宋文搖了搖頭說道。
這一番話,雖然不太中聽,但是卻莫名的把這位老炮感動了,陳昇裹着被子從牀上爬了起來,湊到了宋文邊上,開口道:“小武,咱倆理念這麼合,我看你出來跟我混得了,待遇嘛我不敢說太好,但肯定不比你們出來截道的差,怎麼樣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宋文頭搖的像撥浪鼓似得,邊說邊罵道:“老陳,你也不是什麼好鳥,你們這幫搞資本的腦子壞得很,我這無本買賣包賺不賠,只要不傷人了不起就是幾個月,我要跟你混那你不把我骨頭榨乾了?不去!”
陳昇被氣的瞪大了眼睛,可剛想反駁,不知爲什麼又蔫了,慢慢悠悠的趴會自己的鋪上躺下。這個舉動宋文早就不以爲然了,猶豫了一會勸道:“老陳,咱倆也是萍水相逢,雲滇那麼大的地,以後出去了能不能遇得到還兩說呢,再說以後我說不定要越境。”
“金三角?我滴乖乖,那可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陳昇皺了皺眉頭,一會道:“這麼着,等我過幾天出獄了,我給你寫個地址,你小小年紀的無門無路,我可以幫你打條路。”
“那就多謝了。”宋文皮笑肉不笑道。
這個世界哪有那麼多肝膽相照,當然如果是在利益面前,那肯定就另當別論了,宋文始終不相信,這個老傢伙會真的實心實意的給自己辦事,另一邊陳昇想的恐怕更復雜,
天很快就亮了,早就習慣了獄中作息的傢伙們,比想象中的更加自覺,當宋文起來之後,那兩個小偷早就諂媚的在一旁等着了,牙膏也早早的擠在牙刷上,看着慵懶起身的宋文,又是遞牙膏牙刷,又是遞漱口水的,那副諂媚樣怎麼看都像古時候皇帝身邊跟着的小三子,小德子之類的。
“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準備的怎麼樣了?”宋文擦了把臉問道。
一聽這話,兩個人頓時眼睛放光了,一個悄悄的回到鋪上摸索着牀板,而另一位則直接把鋪子掀開,很快自制的繩子和磨尖的牙刷便送到宋文的手上。宋文用手指蹭了蹭刷頭,不禁暗自咂舌,剛準備往腰裏藏的時候,忽然多了一隻手把他的手抓住。
“哪個王八蛋,把你的手……”宋文一轉頭,正好對上了陳昇堅持的眼神,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對方這個表情,不由愣住了。陳昇開口道:“小武兄弟,在等一會。”
宋文樂了,根本沒搞清楚這貨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是理智卻告訴他陳昇說的不是假話,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冷不丁牢門嘭嘭的響了兩聲,然後忽然被人從外面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