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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一章 醞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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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一章 醞釀(下)

  久在海上打魚的熟槳人都知道,越是風平浪靜的海面,其間暗流湧動便越是膽戰迴旋。

  如今的陸家就是這片海面。

  每一個船家都在海上靜候着,等待着一個打破海綿寂靜的契機。

  二夫人陳氏在等,三夫人崔氏在等,長亭也在等。

  她在等着陳氏先出手,誰先動誰死,陸家如今是一個巨大的荊棘叢,不動即不傷,來來回回借力打力,她在慢慢籌謀該怎麼樣在這場角逐中獲得最大的利益,讓長英回來之後能夠更加輕鬆地應對。

  “可是你沒問過你哥哥願意不願意誒。”

  胡玉娘掰着花瓣子佝下腰桿,湊得老近地幫長亭敷眼睛,神情專注極爲認真,嘴裏嘖嘖地說,“你看,你眼睛下頭烏青青的,臉色也不好,等你哥哥回來,不曉得要心疼死。你就是這樣,恨不得啥事兒都往自個兒身上攬。帶阿寧跟帶自家姑娘似的,課業也要管,穿衣裳也要管,她是妹妹不說了。可你哥哥不僅是個男人,還是你們長兄,你這又是何必呢?你能想得到的手段,難道你哥哥想不到?”

  長亭一閉眼再一睜眼。

  嗯,眼前還是胡玉娘那張放大了許多許多許多倍的臉。

  湊得未免也太近了吧!

  長亭只覺得胡玉娘一眨眼,她的睫毛就能立即刷到自個兒臉上!

  長亭心裏再默數了五個數,一睜眼。玉娘還在唸叨,唸完這裏念那裏,東邊西邊都唸叨...

  她以前爲甚會覺得玉娘是個像爺們似的女人呢...

  簡直是識人不清!

  長亭默了一默。臉上敷的花瓣子險些掉了下來,長亭一道拿手去扶住,一道語氣輕鬆地說,“什麼都等哥哥回來做,那哥哥的臉面還要不要啦?叫一個男人去對付內宅這些陰私,去和二夫人、三夫人周旋,他拉得下這個臉。我都嫌丟人。”

  玉娘嘖了一聲,低嚷,“哎!你別動!又要掉了!”再伸手扶上去。“也不能就這麼肆意行事啊!”玉娘壓低聲兒,“謝家大郎是不是嫌你不夠柔順了!?”

  長亭瞥了眼滿秀,滿秀一個哆嗦往後一縮。

  “也不算嫌罷。他自然要站在謝家的角度看問題想事情,我若夜叉狠了。就算外祖想接手我。恐怕謝家的臉面也不好看。”長亭說得極爲無所謂,“左右不怪他,道不同不相爲謀,他的肯定和否定,在我看來都只算個....”

  長亭臉上一紅,到底把那個屁字兒嚥了下去。

  長亭這廂還算記得禮儀賢淑,玉娘一聽瞬時破口大罵,“我操他大爺!他算個什麼玩意兒啊!啥事兒沒做過還一副聖人君子相!他孃的這輩子受過最大的痛大概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吧!我日他祖宗!他知道咱們是咋個活下來的嗎!要不悍氣點兒。咱當時能被那起子流民給撕嘍!什麼破玩意兒也敢在這兒放屁!”

  長亭又淡定地及時地伸手捂住小長寧的耳朵。

  她就知道胡玉娘要勃然大怒...

  長亭笑着仰頭看了看玉娘破口大罵的潑婦嘴臉,小姑娘明明長得不錯。高鼻樑大眼睛,一身英氣,可撩袖子叉腰的神情看起來怎麼那麼親切?

  長亭輕笑着安撫玉孃的情緒。

  ,你別罵嘍,下回當着他面兒罵!你不曉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裏頭也不舒坦,可再一想想,實在沒必要,他是我的誰呀!”

  “不是說你得嫁給他嗎?”

  到底窩在這後宅久了,玉娘雜七雜八也聽了些東西,往前還在長亭跟前唏噓來着,說若嫁到謝家去就離自個兒家裏頭多遠多遠了,也不開長亭與蒙拓的玩笑話了,畢竟門第家世在那兒擺着,除非這兩個人有一個再投一次胎,否則就絕對沒在一塊兒的契機。

  “誰說的?”長亭反問玉娘,點了點玉孃的額角,恨鐵不成鋼,“我可求求您咧,別一天到晚聽珊瑚、碧玉說張家長李家短!有空多想想嶽三爺回冀州去了你該怎麼辦吧!”

  等長英一回來,石家人可沒由頭再賴在平成了,嶽老三得走,猛拓也得離開,嶽老三都走了,嶽番不得吊兒郎當地跟着一塊兒走?

  玉娘手一揮絲毫不在意,“他走就走了唄!關我屁事!”再把話題拽了回來去,“那這麼說,你不是非嫁謝大郎不可嘍?那你嫁誰?嫁到皇家去?這也成,就順理成章地回建康了,不在這鬼地方待了。”

  十年前的符家都沒本事娶陸家女。

  如今陸家雖然隱約敗落,可還是輪不到皇家娶陸氏女。

  長亭搖搖頭,“不知道。”

  她這是實話實說。

  “那你想過沒?你哥哥一回來,再守完孝,你都十七八了,也該嫁人了。與其到時候摸黑抓瞎,還不如現在看好了,往前我們村裏頭說親,規矩大的農家人都得說上一年啊。”

  長亭抬眼看玉孃的神色,看着看着噗嗤笑起來,她是當真很是憂愁啊。也不知道她都在愁些什麼,明明自個兒屁股後面都還拖着一大堆事,認錢不認人的叔叔、漂泊不定的歸宿、即將離開的良人...她偏偏還要操心旁人兩年以後的事兒。

  長亭搖搖頭笑起來,“不着急啊。”等把這些事情一一解決了,再把賬列出來慢慢算,“反正我...”

  反正我現在也有真心愛慕着的人啊。

  長亭默默地想。

  五月下旬,陸紛的棺木抵達平成,小秦將軍帶頭一馬當先,整個隊伍只有近百人,白茫茫的一片,武將不脫盔甲全都在衣襟袖口縫上了白花和白布,城門大大打開,長亭沉默地站在真定大長公主身後,默然不語。

  這是長亭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近距離地看到棺槨的模樣。

  四四方方的,黑黢黢的,輕絲沿縫的,釘子牢牢地釘在棺槨四周,好像塵封住了一段不爲人知的過往。

  長亭心裏頓時感覺像針扎一樣,久而綿長的輕微刺痛,隊伍從遠到近,棺槨從小放大。

  長亭陡然喉頭反酸,極想作嘔,可平成裏數得上號的人都在,她若在自己親叔叔的棺材前吐得一塌糊塗,往後便也不要做人了。

  玉娘與長亭並肩站着,手往後一靠,緊緊地捏住了長亭右手虎口,湊近輕聲道,“忍一忍吧,我早晨也沒喫飽,如今餓着肚子忍噁心。”

  長亭一下子又快被玉娘逗笑了。

  又想吐又想笑,這難得的糾結情緒一交織,長亭臉上險些沒繃住。

  大約長亭臉色不太好,聶氏探身看了許多次,長亭朝她擺擺手表示沒事,後頭再感受到有一束目光瞅着她時,長亭直接一抬眼朝聶氏那頭望去,聶氏沒瞧到,瞧到了正看着她的蒙拓。

  長亭下意識地將眼神快速偏過,哪知再裝作不經意地看過去時,蒙拓正背手側身站在嶽老三的身邊,神容淡定平靜地跟着列隊送靈的行伍走,好似他從來沒往這邊望過似的。

  大約真是因爲早膳喫少了,她如今不僅有點噁心還出現幻覺了吧...

  被這麼一打岔,長亭覺得心裏輕鬆了很多,除了那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大概只剩下瞭如釋重負。

  陸紛的靈堂早已修築好,陸綽的靈堂還沒撤掉,三爺陸繽便將老二陸紛安排在了陸綽靈堂的後頭,二夫人陳氏不喜歡這樣的安排,不止一次地在請安的時候與真定大長公主說過,“雖說是兩兄弟,一個長一個幼,可如今人都死了,塵歸塵土歸土,再大的恩怨也該消了吧...”

  能消得了嗎?

  長亭看見長平與長興都想伸手將他們掐死啊,她如何不懂他們去無辜,可世上這筆賬也從來不是這麼算的啊。

  父債子還,父債子還。

  長亭努力說服自己忘記這句話。

  長亭是這樣想的,真定大長公主怎樣想的也不重要了,反正最後的結局就是陸紛的葬儀一應交給陸繽去辦,旁人莫要插話,否則這個說東那個說西,幾時才能做得好啊。

  二夫人陳氏只好忍下。

  或許是忍下了吧,或許她終究會爆發出來。

  靈堂裏全是白的,棺槨就那麼停在白花之前,棺槨旁拿冰鎮着,小秦將軍不讓開棺槨,“裏面血肉模糊的,又在路上耽擱的時間久了,恐怕....”話沒完,可當時陳氏便嚎啕大哭起來。

  人沒了,連屍首都爛了。

  可陸紛好歹還有個屍首啊。

  她父親的屍首早就葬在了那一場大火裏,下葬的只是衣冠罷了啊。

  陳氏早該知足的啊。

  陳氏跪着靠在棺材身上哭,大聲地絕望地哭,長平長興也跪在母親身後抹眼淚,陸家的族親們抽抽嗒嗒地哭給別人看。

  長亭如同置身事外,她想擠出兩滴眼淚來,奈何天不遂人願,她無論如何也哭不出來,她怕她的眼淚一流,陸紛在地底下會寢食難安。

  “...夜裏,平成的城門會大開。”

  是蒙拓的聲音!

  長亭連忙回過頭,蒙拓早已扶手精立於後,“爲了方便各路人馬入平成悼念緬懷,今明兩夜平成的城門都會大開。我只叮囑你一條,不要以身涉險,犯不上也不值得。殺人見血的事,男人來做——這是我一早便同你說過的。”

  “這是兩件事了。”

  長亭垂眸輕聲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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