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瀾星系。
位於星系最中心的中樞星辰冬瀾星上。
韓啓面無表情的走過繁華的街道,在侍衛的引領下進入皇城大內,在御書房內見到了整個冬瀾王朝的主宰。
“陛下。”
韓啓鄭重行禮,但腰剛剛彎到一半,座位上的冬瀾皇帝已經擺了擺手,開口道:“免禮,事情調查的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很疲憊,但字裏行間卻又透着一種細微的急切和焦慮。
韓啓沉默了下,有些沙啞的開口道:“沒有什麼結果,但情況已經越來越嚴重了。”
皇帝頓時沉默下來。
“我馬上啓程,前往東南,根據各地彙總過來的消息來看,東南那邊的情況是最輕微的,其中必然有緣由。”
令人窒息的沉默裏,韓啓主動開口道。
“東南是精神神教的地盤,朕已經讓人聯繫了教宗,他的回覆很明確,他們同樣感受到了躁動,但他們的功法可以幫他們抵抗其中的影響,可即便如此,精神神教內部同樣有人出現了異常。
朕一日之前已經下旨,要教宗親自挑選精銳進京,佈置精神防禦陣,雖不能完全穩住京都局面,但至少可以改善良多,有了喘息的機會,我們就可以加大力度調查異象出現的原因了。”
“那...”
韓啓遲疑了下。
“放心,你家中無事。”
皇帝瞪了韓啓一眼,臉色不好看,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善:“你離開京都之後,永寧就把你那些紅顏知己接進宮了,一會你可以去看看。”
“謝陛下。”
韓啓拱手道謝。
皇帝懶得理他,永寧公主是他唯一的女兒,從小到大一直頗受皇帝寵愛,可這位眼高於頂的小公主卻偏偏看上了江湖出身的韓啓。
如果只是韓啓的話,皇帝對此也沒什麼意見。
韓啓雖然出身草根,但卻是整個冬瀾文明有史以來最不可思議的天才,他從一個冬瀾王朝負責處理垃圾的星球上崛起,一步步來到中樞,年紀輕輕,已經衝到了第九境,可以說是整個冬瀾文明的最強者之一。
潛力出衆,實力驚人,爲人又光明磊落,忠心耿耿,達到第九境的韓啓,已經是足以鎮國的強者,這樣的人才,即便是帝王都要正視,將公主許配給他完全沒問題。
可問題就出在看起來很完美的韓啓偏偏有一個讓帝王無法忍受的缺點:他的紅顏知己太多了些。
微末時陪在他身邊的青梅竹馬。
闖蕩江湖在不同星球上遇到的什麼聖女女俠。
甚至還有冬瀾王朝附屬文明的女王。
不用細數,韓啓身邊的紅顏知己已經超過了兩位數。
皇帝原本打算忍了,想要給他賜婚,結果韓啓卻不打算忍。
這一賜婚,公主就成了唯一的正室,他身邊的紅顏知己們當場就要炸鍋,後院起火的風險韓啓肯定不願意承擔。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拖着,他和公主你儂我儂,但就是不娶,這不要說皇帝,任何一個普通父親都受不了這個,平日裏不提就算了,這事一想起來,皇帝能有好心情纔怪。
皇帝從龍椅上站起來,深深吸了口氣,淡淡道:“陪朕出去走走,喘口氣。”
韓啓點點頭,跟在皇帝身邊走出了御書房。
皇宮的天空帶着一抹淡淡的紅色,紅光灑落下來,整片皇城都是一片妖異而陰森的色彩。
皇帝伸手扶住欄杆,抬頭看着傍晚紅色的天空,眼神凝重而煩躁。
“陛下,不能...”
韓啓欲言又止。
“朕乃人皇,國運護體,異象奈何不了我。”
皇帝抬頭死死的盯着紅色的天空,眼神裏帶着壓抑的憤怒和仇恨。
眼前這片紅色,就是困擾了冬瀾文明上百年的異象。
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自百年前一個普通的日子裏,所有人都發現天空變紅了。
這種紅在最開始的時候並不明顯,人們以爲只是正常的天氣變化,很快就會過去。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天空中的紅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的明顯。
耀眼的紅色開始鋪滿了冬瀾文明的一顆顆星球,紅色不斷的瀰漫,最終渲染了太陽,染紅了月亮。
不止是冬瀾文明的中樞星球。
站在文明所屬的任何一顆星球去看天空,無論白天黑夜,人們看到的都是一片紅色。
那種耀眼的,如同鮮血般的,一看就覺得不正常的猩紅色。
最開始的幾十年,一切都很安靜。
皇帝下令徹查異象出現的原因無果,漸漸地也不在重視這件事情。
可就在冬瀾人習慣了天空中這種紅色的時候。
異常的情況開始不斷出現。
恐怖的天災在文明內部數千顆生命星球上不斷爆發。
更多的資源星辰內包含的資源以一種堪稱離奇的方式消失。
動輒波及整顆星球的巨大災禍根本沒辦法查明原因。
文明內部動盪不安。
猩紅的天空開始下起了血雨。
是真正意義上的血雨。
最開始人們只是認爲那是紅色的雨水,可一次無意間的研究,文明內部的研究員確定了空中時不時落下的雨水是某種未知生物的血液。
血雨一場又一場。
真正的異變也在這個時候開始了。
文明內部,所有沐浴過血雨的人都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異變。
異變有好有壞。
有些人只是淋了一場雨,第二天身體卻腐爛到了無法行動的地步。
同樣有人因爲淋雨,在身體的其他部位長出了眼睛和嘴巴。
還有人因爲淋雨,身體開始不斷的扭曲膨脹,變成了一副無法形容的模樣。
這是壞的一面。
而好的一面,則是有不同的強者因爲淋雨,困擾了他們多年的修行瓶頸開始莫名的鬆動,很快就突破了自身的限制,修爲更上一層樓。
沒有任何規律。
誰也不知道某個強者在沾染了雨水後到底是莫名的隕落腐爛,還是更進一步走向巔峯。
於是一場場雨水過後,整個冬瀾文明的‘江湖’開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
縱橫整個星系的大勢力首領也許只是因爲無意間沾染了些許雨水,莫名其妙的隕落。
而普通的強者同樣也是因爲淋雨,搖身一變成了走向絕巔的大人物。
新勢力崛起,舊勢力覆滅,帝國內部的江湖上廝殺不斷,朝堂對江湖的掌控力度直線下降。
而這一切卻只是一個開始。
隨着廝殺的不斷升級,江湖新舊時代的交替,在血雨中走上巔峯的新一代霸主們開始陷入了莫名的瘋狂。
沒有任何理智的大肆殺戮,瘋狂的破壞着一切可以破壞的東西,敵我不分,六親不認,徹底瘋狂起來的他們隨意毀滅着自己視線範圍內的所有東西,最終在瘋狂中毀滅自己。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無休無止,越來越多的強者開始發瘋,而小部分的強者依舊在突飛猛進,短短幾十年的時間,整個冬瀾文明已經接連有人打破數次文明的個人武力天花板。
而伴隨着個人偉力的提升,紅色的血雨依舊是一場接着一場。
不止是強者。
逐漸開始有普通人也在血雨過後開始陷入瘋狂。
甚至就連沒有淋過雨的人,也會在某一刻突然變成毫無理智的瘋子。
這不是一顆星球的事情。
而是冬瀾文明內所有的星球都是如此。
混亂擴散,強者廝殺,瘋狂蔓延,秩序崩壞。
同樣是短短幾十年。
冬瀾帝國對自身疆域的掌控力度已經下降到了冰點,這個千辛萬苦佔據了整個星系的龐然大物,如今已經處在了四分五裂的邊緣。
皇帝如何不憤怒?
作爲冬瀾帝國最有作爲的一位明君,帝國能有這麼大的疆域,是他勵精圖治的結果。
異象出現之前,帝國正是如日中天的巔峯時期,朝堂君臣相諧,百姓安居樂業,星辰閃耀之地,到處都是平穩安康的盛世跡象。
但異象的出現卻徹底破碎了這一切。
他的臣子在焦慮。
他的百姓在發瘋。
他的疆域正在一點點的朝着深淵滑落。
可他根本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他媽的爲什麼。
所有的調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備受他器重信任的韓啓離開帝星,一走就是二十年,身爲帝國的最強者之一,乘坐帝國最新型號的飛船,他幾乎認真細緻的探查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但卻一無所獲。
皇帝死死的看着紅色的蒼穹。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樣。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就這麼看着猩紅的天空,直到自己的雙眼變得乾澀,他才無力的嘆了口氣,疲憊揮手:“算了,你去吧,陪陪家人。”
“陛下...”
韓啓欲言又止。
“怎麼?”
皇帝抬起頭,看着自己的心腹大將。
“臣確實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去調查異象出現的原因,但在現實層面,確實毫無收穫。”
韓啓緩緩道。
皇帝微微頷首:“所以呢?”
“所以臣在想,如果這所謂的異象,在現實層面沒有線索的話,那麼會不會是精神層面的影響?”
韓啓鄭重道:“如果這片天地其實根本沒有變化,沒有紅色的天空,沒有血雨,只是我們的精神出現了某種幻覺呢?”
皇帝臉色變了變,死死的看着韓啓:“你...可有什麼幻覺?”
“臣暫時沒有察覺到幻覺。”
韓啓遲疑了下,搖搖頭:“不過百年來,臣確實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比如...一些不正常的聲音。”
聲音...
皇帝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
那種情緒上的變化,已經不止是對自己心腹大將的擔憂。
因爲...
他也經常會聽到一些不正常的聲音。
從異象發生之前,到異象擴散帝國全境,到第一場血雨,到一場場血雨帶來的新的變化...
每一次大事發生之前,他都可以聽到一些不正常的聲音。
皇帝原本是因爲自己身爲人皇,這是帝國國運對自己的預警。
他從來不曾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情。
而其他人,也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情。
現在想來也對。
身爲皇帝,他不可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因爲這代表着他的軟弱,可笑的臆測,會直接影響到他自身的威嚴。
而他的臣子,皇後,皇子,公主不告訴他...
這就更簡單了。
不斷有人在發瘋,誰也不敢肯定自己把這件事情告訴皇帝後,皇帝會不會認爲這是他們即將發瘋的徵兆。
就是這麼一個可笑的原因,上百年的時間裏,君臣之間,竟然沒有任何人去戳破這一層窗戶紙。
直到韓啓主動說明。
皇帝嘴角動了動,聲音沙啞道:“你聽到了什麼?”
“鐘聲。”
韓啓猶豫了下,沉聲道。
皇帝威嚴的身軀搖晃了一瞬,閉上眼睛。
他深深呼吸,問道:“鐘聲之後,是不是還有滴滴答答的聲音,就如同懷錶一樣,一秒一秒,滴滴答答的聲音?”
韓啓愕然抬頭:“陛下怎麼知道?”
皇帝面無表情:“因爲朕也聽得到。”
“嗡!!!”
隨着皇帝的聲音,一道渾厚悠揚的鐘聲毫無徵兆的響起。
像是在現實層面。
又像是在精神層面。
又像是在誰都無法捕捉的維度。
悠揚的聲波帶着細微的震顫傳遞到了皇帝和韓啓的耳朵裏。
隨即就是代表着時光流逝的聲音。
滴滴答答...
滴答滴答...
整個冬瀾文明的上空像是懸掛着一個無形的,巨大到不可思議的鐘表。
隨着指針的跳動,滴滴答答的聲音響徹在全文明每一個人的耳邊。
皇帝和韓啓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是不是這種聲音?”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下來。
毫無疑問,他們聽到的聲音,完全是一種聲音。
“其他人應該也聽到了...”
韓啓低聲道:“陛下,不可能只有我們能聽到的。”
皇帝冷笑了一聲:“他們當然可以聽到,但是沒有人敢說。”
“這是線索。”
韓啓深深呼吸。
“這確實是線索。”
皇帝點了點頭:“但是我們無從調查。”
悠揚的鐘聲帶着語音,連同滴滴答答的聲音一起消失。
皇帝突然笑了一下:“你說,這是不是帝國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