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有意停頓了一下,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完,他迅速將身子直起,看着崔雪嬈那張淚痕未乾的臉。
崔雪嬈微微蹙了蹙柳眉,並沒有做聲,只是與眼前的林非對視着。像她這樣生在一個複雜的大家庭,又經歷過很多風波的女孩子,雖然年紀不是很大,但做起事情來卻比一般人要謹慎和周全得多。
林非暗道,果然不出所料,崔雪嬈的確是一個城府很深的女孩子。這不免讓他想到了多年前的白若雲,儘管生在富貴之家,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並不輕鬆
想到這些,林非在感慨的同時,更是心生同情。他可以想象到,崔雪嬈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既要保護爺爺,又要顧全自己的安危。能夠在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間左右逢源生存下來,會是一件何等艱辛的事情。
崔雪嬈的腦子裏也在快速地轉動,她覺得林非之所以有意把說話的聲音壓低,肯定是有所考慮,其中的原因不外乎是不希望被搶救室內的其他人聽到。
另外,崔雪嬈也依稀感覺到,既然林非是以讓她煎藥的名義把她帶進搶救室,此時又對她說這樣的一句話。很明顯,應該也是有意而爲之。
至於接下來會讓她做什麼,她沒有繼續去猜想。雖然爺爺的病情讓她的心裏有些疑惑和不安,但是從林非那雙堅毅而和藹的目光中,她能夠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崔雪嬈雙眉舒展,神色恢復平靜,很是自然地環視了一下房間內的其他醫護人員,同樣低聲說道:“林醫生,會聽您的安排。”
林非對着崔雪嬈點了一下頭,而後指着不遠處的馬玥,略微提高聲音說道:“這劑湯藥與衆不同,煎藥時必須要格外小心,你先去那裏看一看,然後她會告訴你具體該怎樣做。”
“好的”崔雪嬈扭過頭看了一眼病牀上的崔振江,咬着嘴脣地走到馬玥的身邊,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
馬玥已經把口罩摘了下來,給了身邊的崔雪嬈一個充滿親和力的笑容,她並未提及該如何煎藥之事,而是輕聲說道:“能夠有你這樣一個孝順懂事的孫女,你爺爺一定很幸福。”
“自從父親離開以後,爺爺把所有的悲慟都深藏在自己的心底,同時給了我更多的愛。和他爲我所做的那些事情比起來,我所做的遠遠不夠。”
崔雪嬈再度將目光投向病牀上的崔振江,雙眸裏閃爍着點點淚光,稍稍頓了頓,穩定了一下情緒後說道:“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是期盼着爺爺能夠挺過來,讓我可以對他多盡點孝心。”
馬玥的心裏酸溜溜的,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臥病在牀的一雙父母。自然也深刻地理解“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的心境。她拉住崔雪嬈的一隻手,輕聲安慰道:“有了你這樣一個牽掛,你爺爺肯定會好起來的”
林非把張殿強帶到搶救室的一個角落,低聲說道:“張醫生,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別說商量”張殿強謙虛地說道:“說實在的,我們雖然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但是現在所充當的只是配角。所以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就是。”
“既然這樣,我和我妻子就繼續喧賓奪主了。”林非附在張殿強的耳邊,低聲說了一些話。
“沒問題”張殿強把其他幾個醫護人員叫到一起,簡單溝通一番,隨後,他們一同離開了搶救室。
馬玥小心翼翼地攪動着不鏽鋼鍋裏面的中藥,一邊看着漸漸沸騰的藥湯,一邊關注着心電監測儀的屏幕。
林非鎖好房門,朝着馬玥走去,他看了一眼站在馬玥身邊的崔雪嬈,這個女孩子依舊十分安靜。
“怎麼樣?”林非在馬玥身邊停下腳步,捏起一小片附子,看着鍋裏藥湯的色澤。
“成色還算可以,不過從它的質地和氣味辨別,它的產地並不是最好的西南和西北地區,比起師父那裏的,肯定要差上幾分。目前也只能是以量取勝”
說着,馬玥撿了幾片附子繼續投到水中,然後對着林非淺笑了一下,“幸好讓你多拿了一些,要不然還要再跑一趟了。”
“這劑藥至少要煎上四十分鐘,一會兒我來替你。”林非抬起手,把馬玥垂在腮邊的一縷青絲理到耳後。
“不用管我。”馬玥莞爾一笑,眼中滿是柔情,“你和崔小姐慢慢聊吧。”
崔雪嬈見林非和馬玥如此親暱,輕聲問道:“難道你們是”
“她是我老婆。”林非將口罩摘了下來,隨手放在了桌子上,樂呵呵地問道:“是不是覺得意外?”
“有一點。”崔雪嬈點了點頭,“沒想到你們是夫妻。”
林非和馬玥微笑着對視了一眼,對着崔雪嬈說道:“接下來,你還會有更多的沒想到。”
崔雪嬈看着馬玥和林非二人,輕聲說道:“雖然對你們不是特別瞭解,但是經過短短的接觸,可以感覺到你們夫妻二人都是好醫生”
“別這麼說。”林非笑了一聲,“你不懷疑我們是受人所託,要在這裏將你爺爺置於死地麼?”
“不會的。”崔雪嬈搖了搖頭。
“你這麼肯定?”林非問道。
“是的!”崔雪嬈平靜地說道:“從你們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的危險。另外,假如你們真是那樣的壞人,我爺爺恐怕早就沒有了呼吸,你們更不會像現在這樣做了。”
林非繞過馬玥走到崔雪嬈的身邊,“一些所謂的壞人看上去比所謂的好人更像好人,因爲他們善於僞裝。”
“說得有道理。”崔雪嬈點了點頭,“可是壞人再能僞裝,早晚也會露出馬腳。”
林非看着崔雪嬈說道:“如果我是壞人,已經露出了馬腳,也被你的保鏢及時發現。但是,你卻被矇在鼓裏,依然把我認定爲好人,說明什麼?”
崔雪嬈身子微微顫抖一下,皺起柳眉,“不可能的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