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如飛鳥般倏地發出,一個電話就已經彈了進來,我接了起來,電話那頭是子越沉穩的聲音:“你在哪兒?”
我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微顫:“我在家,兩條線了。”說着心撲通直跳,卻不知該怎麼辦。
“等我。”他匆匆扔下兩個字掛了電話,他的聲音有絲急切,卻頓時讓我心安了不少。身邊有他,諸事皆安。我的心舒緩了些。走上樓打開電腦,查閱着懷孕的注意事項。
還不到一小時,書房的門就砰的被推開,子越疾步走了進來,竟有些風塵僕僕的味道。走到我的身邊,溫聲道:“換好衣服,去醫院再查一下。”
“好。”我一直沒緩過神,有些木然的回屋換了衣服。緊隨着他去了醫院。他的車開的比平時慢了很多,卻有些飄,我的心更是緊張慌亂,對這個未來的生命,有些暗暗的期盼,卻又有絲忐忑的不寧。子越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放鬆些。”
等待結果的過程有些焦急。我和子越在主任的辦公室待著,子越和主任的關係看着不錯,徐徐聊着近況。我自己坐在那裏心不在焉。
十幾分鍾後,護士把單子拿進來。主任看了看,對子越笑道:“馮總,恭喜啊。”
我的心“通”的一聲落在了肚子裏,不知怎麼,眼圈有點溼潤。看向子越,那一個瞬間,仿似春風拂面,他的眉眼輕輕展開,眼底都承載着柔和,他用力拍拍主任的肩:“謝了。”聲音微顫。
主任又說了說建立母子健康檔案之類及後續的檢查時間等事宜。我全都沒聽進腦子去,只看得他在那認真的聽着。
生命,真是個奇妙的事,竟又一次就這麼來了。我居然做母親了。忐忑和喜悅一起湧上心頭,和子越走出醫院的時候,路過化驗區,那裏的幾臺結果查詢機旁等着幾對青年男女。看着有的男孩拿到結果把女孩輕輕旋起,有的兩人抱在一起,我不覺脣際泛起了笑意,如今的我,也能享受這份快樂了呢。
想起上次我在艾雲的醫院,自己孤零零等結果的時刻,莫名的滋味湧上。幸福,來的似乎不易,卻又來的突然。看着身邊腳步輕快的男人,我有些怔忡,我的幸福,都系在這一個人身上啊。
他含笑看我,只把我的手緊緊的牽着,彷彿生怕走掉一樣。我抿脣笑了,四十多歲的男人,眉眼舒展,便是他高興的極致表達了吧。
去停車場的路上要路過一片草坪,不知在修什麼管道,草坪邊上挖了一條溝渠,有工人在鋪設着管線。那條溝渠稍微寬了些,男人一步可以跨過去,女人往往得跳着邁一下。我看看那條溝,正琢磨着該用多大的力氣跳過去。忽然子越一把把我打橫抱起,邁了過去。
我驚訝的低低“啊”了一聲,身邊行人不少,紛紛側目,我羞紅了臉,掙扎着要下來,子越卻毫不顧忌,低聲說着:“別動。”繼續前行了幾步,到了車前,把我放下。
我滿臉通紅的抬頭嗔道:“幹什麼嘛。怪害臊的。”
“我高興。”子越脣際一挑,眉眼全是笑:“高興極了。”
我紅着臉縮進車裏,抽抽嘴角:“傻乎乎的。”
他把車開的像春日輕盈的舞燕,繞回家中。
只是一路上他的電話不斷,不停有人催問着他什麼時候回去。我有些好奇道:“你從哪兒趕回來的?”
他淡淡笑笑:“籤合同的桌上。老姚等我這字可等急了。”我有些不安,隨他先回了順義,處理完事情,才又回家。
我迫不及待的給艾雲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懷孕的消息。艾雲有些猶豫道:“小薇,我知道你和他很相愛,可是相愛就要生個孩子嗎?你可想好了,孩子一生,一輩子沒的回頭路。孩子以後的成長怎麼辦?有的事可不是錢能解決的。”
我咬咬嘴脣:“我管不了那麼多。不管多難,我都想要這個孩子。那是我和他的孩子,我必須要。”
艾雲嘆了口氣:“你自己想吧,不後悔就行。說實話,小薇,你們顛覆了我挺多觀念。我沒法給你出主意了。我不知道會救你還是會害你。”說完輕輕掛了電話。
我有些失神,後悔?我不會。一個既會像他又會像我的孩子,我只會用一生的愛去呵護,去疼愛。就如守護我們的愛一般小心翼翼。
過了兩天接到家裏的電話。現在有些心虛,給家裏的電話少了。每次也只說幾句就掛了。很怕媽媽關切的問我:“在哪兒啊,喫的什麼,有沒有朋友”之類的問題。從小我是個誠實的孩子,考試成績差了,在學校被批評了,從來沒有瞞過家裏任何事。可自從認識了子越,我的謊言越來越多。
家裏問我在哪兒,我只能說出租屋;問我合住的人在不在,相處的怎麼樣,我只能回答還好,卻說不出任何細節;問我工作順心與否,我更是啞口無言。一次次的謊言,將我的心拷問到負重不堪。那種滋味,真的好難受。原來內疚多了,並不會自然轉化成習慣,只會不停的給你的良心加壓,直到喘息不上。
這次接到媽媽的電話,我又急着想掛,媽媽道:“小琪說要到北京出差,我託她給你帶了點兒湯餅,是你姑姑做的。你在北京喫的不順口,這個放在冰箱能喫兩個禮拜。”
媽媽說的開心,我的心卻是突地一下,有些抱怨生硬道:“弄那麼麻煩做什麼啊?又不是沒得喫。”
媽媽被我衝的有些噤聲,半晌,聲音有些遲疑:“小琪說會去找你玩,我也是順便,不是專門麻煩她的。”
聽着媽媽好像做錯事的內疚,我的心狠狠扯了一下,趙小薇,你越來越混了,明明自己偷偷摸摸的活着,爲什麼要埋怨母親光明正大的關心。我嘆口氣道:“好。我到時聯繫她取上。我也好想喫湯餅了呢。”
電話那頭是媽媽如釋重負的笑聲:“就知道你肯定想喫了。”掛了電話,又忙給胖琪去了電話,知道她是下週的火車來北京。心裏稍微踏實了些。下週,還好,掩飾掩飾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自從有了孩子,子越似乎對家裏的佈局開始不滿起來。先是找人把樓梯全鋪上了地毯,接着開始又把浴室鋪滿了防滑墊,窗戶也重新安裝了簾幔,要不是我極力的攔着,甚至要把沙發和牀都換了,理由是太硬。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紙糊的。”
他淡淡笑笑沒有吭聲,卻依然樂此不疲的對家居進行着“軟化”改造,同時把注意力轉移到對我的改造上來。不許這樣,禁止那樣,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他有很羅嗦的一面。只是對於那份囉嗦,我竟有些欣喜。
那年夏日的雨水特別多,晚飯後不是暖風燻人,而是涼風習習時,往往會飄雨紛飛。他看着報紙,我無聊中翻着手機玩遊戲,他睨了我一眼,聲音有些嚴肅:“手機有輻射。”
“哦,知道了。”我悻悻的把手機放到一邊,我已經覺得自己百密了,偏偏他還能找出那一疏。
他忽然拿出他的手機撥了一下,我的手機又開始唱“你寂寞才找我,你情人那麼多。”我的心微微顫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還不換一個。胎教就用這個嗎?”
“遵命。”我嬉笑着。他脣際一挑,正要說什麼,他的手機響了。
接了後,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對我沉聲道:“我出去一下。”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看着有些陰沉的天氣和嗖嗖涼風,有些擔心。
他猶豫了下,道:“老徐總中風住院了,我去看看。”我的心一驚,說不出話來。看着他急匆匆出去。我拿起手機想給徐碩打個電話。猶豫了下又放下了。他家現在估計亂成了一鍋粥,還是不打擾他了。
直到後半夜,子越纔回來。“怎麼樣?”我有些擔心。
“情況不算好。還昏迷着。醫院裏躺着呢。”子越換着衣服,聲音有些疲憊。
“徐碩呢?”
“沒看到他。只見徐立和他母親了。”徐立是徐總的名字,也就是徐碩的哥哥。
“知道的人多嗎?”老徐總如果一直昏迷着,對徐氏的影響還是不小。徐總雖然現在掌管的公司的大小事務,但真正拍板定奪的,還是身爲董事長的太上皇老徐總。
“他是突然在董事會上發作的。相瞞也瞞不住了。”子越的臉色有些沉鬱。他與徐家的生意往來不少。老徐總一病,很多合作的進行只怕會有困難。
“等哪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我試探看向子越。畢竟應着徐碩的情分,我也該去看看。
“再說吧。”子越攬緊了我,“等徐碩在的時候我接你。”我的心一暖,忍不住在他脣上輕點了一下,知我如他,一句細語,一個心思,都在他眼裏清晰如白。相愛,相知,原來同樣美好。若說相愛是熾烈的火,相知便是融融的水,沁入心脾,浸入骨髓,再無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