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道:“兒臣敢諫。當時兒臣就説,戎狄爲患,自古有之。陛下以聖武龍興,有精兵百萬,所徵無敵,奈何以胡寇擾邊,便遷都以避之,必將貽羞四海,爲百世之笑啊!他霍去病乃漢廷一將,猶志滅匈奴;兒臣願以數年之期,請系頡利之頸。如不成功,遷都不晚!”
李淵道:“當時建成笑你狂言,還將你比作自不量力的樊噲。”
李世民道:“正是,我説樊噲小豎,何足道哉!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敢虛言!而今,夙願達成,兒臣向父皇交令!”
李淵笑着捻鬚,面有欣慰之色,不再言語。
何宣道聽得咂舌,原來他們父子當年還打着賭呢!難怪李元景也願意和我打賭,打賭纔有鬥志啊,呵呵!李世民就是李世民,若無藐視突厥之膽略,盛唐也絕非盛唐,而早就是敗清亡宋了。李建成就不如他的膽略了,難怪玄武門之變最終爆發。
玄武門那樁公案,孰是孰非各有説法,自唐開始,中國曆代正史收歸官修,像太史公司馬遷一樣的個人修史在原則上不被允許,稱爲“稗史”,相關文簡不受國家的保護。因此,正史中褒世民、貶建成的做法,不能排除,李世民控制下的史官爲李世民的殺兄篡位找理由、謀得千古同情的是有可能的。但是,李世民的玄武門軍事政變換來了中國的千古盛世,即便他殺兄、屠弟、逼父的篡權行爲是不光彩的,但是,的確是值得的,有巨大價值的。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血不會白流,因爲有了大唐盛世,中國就減少了被外族入侵的次數和強度,因此,中國無數黎民百姓,不必因爲外族的入侵戰爭而血流成河了!
長孫無忌不忘順杆爬,湊過來贊李世民道:“我中原與突厥冤怨已久,陛下身經百戰,膽略過人,當年幽州獨抗突厥萬騎,便已顯露平定胡寇的遠大抱負。”
李世民道:“愛卿不説,朕倒忘了。那年我還是秦王時,頡利、突利二可汗舉國入寇,朕與敵軍遇於幽州,勒兵將戰。我跟元吉説,咱們不能示怯,一起出戰吧!元吉説不可輕舉妄動,萬一失利,悔之晚矣。我説,你不敢出,就留在這裏看着吧,我自己去!”
何宣道心裏話説:李世民我知道你蓋世神武,也不用處處掛在嘴邊吧?剛剛説完李建成的不是,現在又來嘲笑李元吉,兩個都被你弄死了,還不放過,咳,罪過罪過,我看李淵的臉色都沒剛纔好了。
李世民繼續道:“我對頡利説:國家與可汗和親,爲何負約,領兵深入我地!我是秦王,可汗能鬥,單獨出來與我鬥;若以大兵壓境,我以此百騎相當!”
李世民聲如洪鐘,迸發着當年的神採,講着當年驚心動魄的一幕:“我見頡利不答,又有了主意,跟突利説:過去我與你盟約,有急相救;今引兵相攻,怎麼不念過去的香火之情呢!”
長孫無忌笑道:“陛下不僅有敵軍陣前單挑敵酋之勇,更有曹操陣前離間馬超、韓遂之謀,結果分化了頡利和突利。”
李世民笑道:“突厥是個內耗嚴重的國家,手足相殘,人人都知道頡利疑心很重,其時他誤以爲突利私下裏與我有什麼盟約,當我假意渡水出擊的時候,立即引兵退卻,跟我講和説:我無他意,想和唐王申固盟約罷了。哈哈,哈哈!當天夜裏我潛師而出,冒雨急進,乘機打了勝仗。”
“那一仗,突利心服口服,自請與王結爲兄弟,如果不是那次安撫靖綏,得以暗中結盟,豈有突利後來之降唐?”長孫無忌繼續捧着李世民説。
何宣道長了不少見識,突利降唐,我是早有耳聞,上次丈人唐思訓打仗回來時候説過:突厥國遭遇白災,唐軍乘機攻打,突利戰敗被頡利責罰,怒而降唐,結果突厥元氣大傷。我本以爲唐軍打得狠突利才投降,熟料全是李世民前期工作做得好啊,早就俘獲了突利的心。
原來李世民當秦王時還有這麼光彩的一筆,比我何宣道強多了,他軍事外交併用,扭轉不利形勢而成功退敵,我是萬萬學不來的。何宣道感慨着,李世民果然是人才啊,這樣的人遲早要冒尖的,我不行啊,我還得加油。
此時,頡利可汗已經從昏死中醒轉來,見了李世民這個老對手,戰戰兢兢不敢言語,心道,我命休矣,休矣!
何宣道看着他悽慘的樣子,全無君主威風了,不禁笑他失了男人身份。
“頡利。”李世民道,“你還有何話講?”
那邊有翻譯在中間同步翻譯。頡利慘然答道:“唐朝國君乃天可汗,頡利願領死罪。”
李世民倒是第一次被人稱作天可汗,竟有幾分欣喜,天可汗,自然是比草原的可汗要大的。從前倍受外族凌辱的大唐,終是揚眉吐氣了,這一點在一個稱呼上便可以體現出來。
李世民問道:“朕初登基時,你便引兵寇邊,你與我簽訂城下之盟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