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見婆婆護着自己,眼睛一酸,回頭看見珊瑚站在那裏,招呼丫鬟把李母扶進去,上前對珊瑚笑道:“二嫂,沒甚大事,還勞動你了。”珊瑚站了半日,腳都酸了,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當兒,見張氏這樣說,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氣甚?”張氏喚來丫鬟:“好生扶二奶奶回去。”說着對珊瑚抱歉地說:“本應留着說話的,只是還有點小事,就不陪了。”珊瑚也料定,張氏不會讓她在這裏,順坡下驢,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走了。
直到走出一截,丫鬟才說:“二奶奶,大奶奶這等厲害的一個人,琴姨娘這樣,不是太歲頭上動土。”珊瑚橫她一眼:“謹言慎行,少學人家說什麼舌頭。”丫鬟吐吐舌頭,也沒說話。
珊瑚只是暗自思量,這琴姨娘,平日看起來也是個聰明人,雖說有些輕狂,她是個妾室,這等樣子卻也是她本等,今日卻怎的糊塗至此,慫恿着大哥休起妻來,別說張氏沒甚錯事,就算真的要了琴姨孃的命,也休不了。
思量時,已經到了自己院內,珊瑚見太陽快下山了,笑道:“還不快收了這些進去,還等我吩咐嗎?”房裏的丫鬟聽了,忙出來收拾。珊瑚回到屋內,順手拿起針線繼續做,只是總是心不寧,把針線丟在一邊,叫丫鬟道:“晚飯好了沒?怎麼還沒開出。”這時李浩然的聲音響起:“娘子,今日有上好的魚,我讓他們做了碗湯,你瞧瞧合不合口。”
珊瑚聽見他的聲音,忙站起來,嗔旁邊的丫鬟道:“怎麼讓爺親自去端飯,你們都是做什麼的?”李浩然把手裏的食盒交代給丫鬟,上前扶着珊瑚坐下,笑道:“只是恰好看見他們好了,我又經過,就帶了來,沒甚大事。”珊瑚嗔他道:“飯菜撒了,倒是小事,若熱湯燙到你,又如何?”
這時飯菜擺好,李浩然扶珊瑚坐好,這才笑道:“我是個男子,又不是那手無縛雞之力的,這點事還是難不倒我。”說着摸了下珊瑚的肚子,笑道:“再說,爲你們母子,這不是應當的嗎?”珊瑚心裏一陣甜絲絲的,接過丫鬟手裏的湯,嗔道:“快喝,勞煩你了。”
兩口喫了飯,坐着閒話消食,有個丫鬟進來,珊瑚認得她是老奶奶房裏的翠兒,她先恭敬地行了禮,對李浩然道:“二爺,老奶奶請你過去。”李浩然怔了一下,他方纔回來時候去上房見母親,聽說母親在大哥院裏,想來不會有什麼事,這才先回房來見妻子,珊瑚料到定是白日那事,見李浩然看她,笑道:“婆婆找你定有急事,快去吧。”
李浩然匆匆走了,珊瑚吩咐丫鬟給翠兒讓座上茶,翠兒擺手笑道:“二奶奶,你折殺奴了。”卻還是坐了下來,接茶喫了,見珊瑚不時往外望,翠兒放下茶杯笑道:“二奶奶,這不是甚大事,只是大爺房裏的琴姨娘,奶奶今日也看到了,老奶奶說她風魔了,打發人送去莊子上靜養,大爺不肯,老奶奶定是叫二爺去勸了。”
風魔,珊瑚想到,這倒是個好藉口,翠兒說完,起身笑道:“謝奶奶的茶。”說着又福一福,辭了珊瑚。
這夜,珊瑚直等到三更,都沒見李浩然回房,這等事體,又不好去催,喚丫鬟來,卸妝自睡,卻是躺在牀上,睡不着,幸好李浩然早說過不納妾,若遇到琴姨娘這樣的,自己又沒有張氏的手段,只怕什麼結局都不明白。
正在思量,門被推開,聽見睡外屋的丫鬟問了句,原來是李浩然回來了,珊瑚也睡着沒動,過了些時,李浩然躡手躡腳的進來,悄悄脫了衣裳,就上牀來,珊瑚咳嗽一聲,李浩然笑道:“吵醒你了,我本以爲輕輕的。”
珊瑚轉身面對他:“沒睡着,想起大哥那些妾室,也虧大嫂忍住。”李浩然掀起被子鑽進被窩,打個呵欠說:“人的恩愛,本等有限,能分幾人呢?再者,爲妾破家的事,也不在少數,所以我是立誓只娶一房。”說着就拍拍珊瑚的背:“睡吧。”珊瑚聽的這樣的話,心裏更甜。
到了次日,果然聽的琴姨娘風魔了,李母着人把她送去莊子上,怕她乏人使喚,還從張氏房裏撥了兩個婆子和一個丫鬟去了,她自己用熟的那些人,卻一個沒讓她帶去。
李大郎被李母罰三月不許出門,說張氏既然又有了孕,大爺就該在家陪着嬌妻,也學些家務處置。過的幾日,莊上來報,琴姨娘在井邊玩耍時,不小心掉下井去,討老奶奶的示下。
張氏還哭了幾聲妹妹,本等親身去看,只是現懷着孕,走不開,就吩咐個管家去替她操辦後事,還命琴姨孃的父母喚來,卻是莊上的佃戶,男的極老實巴交,女的看起來一雙眼精明的很,還嚎了幾句,說要和李家打官司,卻還是禁不住張氏又哄又勸,賞下三十兩銀子,自己回家哭女兒去了,珊瑚來看張氏時,恰好遇見這對夫妻,男的還悲悲切切,女的手裏攥着銀子,罵那男的道:“有了這銀,買田買地,好不快活,再想她做甚。”
女的見一旁的珊瑚,還行個禮,拉了那老兒就徑自走了。
珊瑚嘆了聲氣,進了張氏屋內,張氏拿着張帕子在拭淚,珊瑚坐下笑道:“大嫂,人各有命,大嫂現懷着身孕,苦壞了身子,想必琴姨孃的魂靈也不安。”張氏這才收了淚,嘆道:“本想親身去看,只是不便,命管家好生髮送,又喚了她爹孃來,賞了三十兩銀,也算盡了心了。”
珊瑚又安慰幾句,丫鬟送上茶,珊瑚見丫鬟臉上滿是喜色,看向張氏,張氏笑道:“菊花這丫頭,卻是十歲就跟着我的,又隨我嫁進李家,十多年了,青春都蹉跎了,這次琴姨娘出了事,她本是被爺收過房的,就抬舉她,等回了婆婆,就替她打首飾,做衣裳,另置間房。”
珊瑚聽見這話,忙站起來,對菊花道:“給姑娘道喜。”菊花忙跪下去:“怎好受奶奶的禮。”張氏把她扶起來:“等選個好日子,就給辦喜事。”菊花聽的害羞,腰一扭就出去了。
張氏果然去回了李母,李母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選了個日子,也辦了幾桌酒席,把菊花給了李大郎做妾,李大郎雖心疼愛妾死去,卻又得了房妾,兩下一衝,那悲情自然又沒有了。
時光如梭,珊瑚孕期已滿,李母早就交代好張氏,找了得力的穩婆來,卻見不是老劉,李母還奇怪地問張氏:“怎的不見往日常走動的老劉?”張氏笑道:“婆婆,去年老劉被人揭出來,說夥着林三爺去勾引良家女子,知縣罰了她十兩銀,又打了四十板子,將息好了,哪還有人家請她接生,她見這般,去投靠她哥哥,早已不在了。”
李母聽了,嘆息道:“我見她極爽利的一個婆子,誰知竟做下這等損陰德的事情。”接着有些不放心,抓住張氏的手問道:“往日來往的媒婆,穩婆,可有似老劉般的?”張氏彎下腰,笑道:“婆婆放心,自那以後,媳婦都命人去打聽過,凡是那有口舌的,都不許進家門。”
李母聽了,這才點頭,看見張氏的肚子也突了出來,拍拍張氏的手:“大嫂,你懷着身子,還這般奔忙,實在是。”張氏微笑,這時菊花手裏端着東西過來,對張氏道:“大奶奶,這是給二奶奶備的東西。”張氏接過,一一撿看,李母見菊花這般,點頭道:“大嫂,你挑的人,果然沒錯,瞧這孩子,是個老實的。”
張氏正待說話,外面匆匆跑進個丫鬟,草草行了一禮道:“老奶奶,二奶奶肚疼不止。”李母忙站起來,笑道:“定是要生產了。”張氏還待隨去,李母道:“大嫂,你也有身子,就在這裏等着。”說着就扶着丫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