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提劍殺來,殺氣騰騰,刀面淬着詭異的綠色液體,月色下閃閃發光。
毒?!白夜眉目一皺,將穆水清護身後,冷喝了一聲:“快不去找大夫!難道想讓王爺死嗎?!”其實穆水清王妃的形象已經白夜心裏跌倒了低谷。如果王爺死了,他不介意讓她當場陪葬。
穆水清慌忙點頭,白夜架住對方的刀刃時,她半扶着不醒事的季簫陌開始逃難。
其實這四名刺客武功並不低,而且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四兄弟。王二是因爲輕敵下了軟筋散的纔會中招。王四則是專注着穆水清時,被從後偷襲成功。但王三卻不是,滔天怒氣之下,他直面攻向白夜,刀上淬毒,刀刀致命,白夜的武功雖比他高幾分,卻不能輕敵。一旦劃破一個小傷口,情況就逆轉了!
這般被動,而且心中焦急着王爺的傷勢之下,白夜並不能輕易功成身退,制伏對方。是的,不能再一擊斃命了,王爺傷成這樣,他急切地需要知道誰是主謀!他要嚴刑逼問!
穆水清對京城並不熟悉,哪裏有醫館更是一竅不通,而王爺的兩家藥鋪都離得很遠。她就這樣茫然地走大街上,都快急哭了‰柱香後,穆水清總算看到了一個醫館,可敲了半天都無開門,原來醫館早已打烊關門。外面更沒有馬車好護送受傷昏迷的季簫陌∠竟古早睡早起,百姓都回了自己的家休息了起來。更遠的地方,穆水清又走不動
眼見這般顛簸逃難下,季簫陌的呼吸越來越弱,身子越來越冷,額頭冷汗淋漓,穆水清將他抱懷裏躲角落裏,給他取着暖。
她恐怕走不了遠一點的醫館了,雙腿疼得抽痛,腳底是刺骨的痛。而季簫陌肩上的傷口因爲一直的顛簸從沒有癒合過,黑血流個不停。
“王爺,王爺別睡啊”
季簫陌一直昏迷不醒讓穆水清十分憂心和害怕。她將季簫陌平躺於地,略微抬高他雙腳,以便血液迴流腦部。她雙手交疊按季簫陌的胸口,重重地擠壓着,做起了急救措施。爲病患做心跳復甦時,必須用上十足的力壓迫。但如今穆水清只按了五下就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穆水清放棄了心跳復甦,知曉自己此時的體力成功率較低。她託起季簫陌的下巴,使他的頭儘量後傾,讓其氣道通暢,再捏緊他的鼻子,然後對準他的嘴巴用力吹氣,如此反覆
但季簫陌仍然未醒。他的臉鐵青的宛若死,胸口的傷勢惡化,傷口腫脹化膿,黑血不斷滲出
穆水清再次將之前用來包紮的布揭開,身爲護士的她明明對面重患的傷者能做到鎮靜自若,但此時,面對做了多種急救措施仍然昏迷的季簫陌,她的手竟然是顫抖的,剛纔爲季簫陌包紮的布料竟然整個被黑血浸溼了。
穆水清顫着抖再度撕下了自己的衣服。這件旗袍是爲了開店新制的,用得是上等的織錦緞,吸水性甚好,價格也十分昂貴。如今穆水清的衣服撕過三次,長至腳底的旗袍只到了大腿中上,春光外露,但她已經無暇顧及了。
只是爲季簫陌重新包紮傷口時,穆水清猶豫了,她的手扣向他的脈搏,感應着他薄弱到幾乎不可感知的心跳聲。她突然瞭解到,這般反覆急救,包紮止血根本治標不治本。季簫陌的傷勢雖然不重,但內含的毒卻將他拉入地獄的深淵,是他昏迷不醒的根源。
穆水清十分懊惱地打了自己一下。她枉作護士那麼多年,竟然連最基本要先去毒都不知道!她這麼拖拖拉拉地找大夫,這般慌亂無措的折騰下,毒素早已擴散,季簫陌早就毒入骨髓,一命嗚呼了!
穆水清深呼了一口氣,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季簫陌的衣衫剝落,用袖子將他滿是血液的臉上細細擦着,隨後輕輕擦着他肩部已經發膿發黑紫的傷口。
擦乾淨後,穆水清低下頭,將剛纔撕下的布料綁傷口的兩旁,雙手緊緊地壓制着,而她同樣蒼白輕顫的脣重重吸允了一口黑血,隨後迅速吐出。一遍一遍的,她反覆重複着這個吸毒動作,就連嘴脣麻了,也不斷地反覆着。
肩部被重物壓着,季簫陌只覺得呼吸呼不過來,猛然一聲重咳清醒了過來。他一睜眼,眼神尚未恢復焦距,渾身仍然軟綿無力,但肩部卻傳來陣陣疼痛,又似乎有個溫暖的物體輕輕地含着。
他待著迷糊的黑眸,好半響纔看清楚趴他身上爲非作歹的究竟是誰
“幹什麼?”季簫陌啞着聲音問着,此時,他沙啞的聲音虛弱如蚊蠅,軟綿綿的。
聽到季簫陌的聲音,穆水清欣喜一抬頭,滿含黑色血跡的脣就這樣擦着正好低頭看穆水清的季簫陌的側臉。季簫陌微微一怔。
穆水清將黑血吐出,連忙用袖子擦着季簫陌的臉,但她的袖子早就已經被血跡染盡。之前被她擦乾的臉又被滿是腥膩血氣的袖子擦成了花臉。
瞧見季簫陌被她擦了花臉,穆水清想笑,但她還未出聲應答,鮮血已經順着嘴角滑落,眼淚也啪啦啪啦不斷地滾落。
“王爺,終於醒瞭如果再不醒,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救了”
季簫陌眯着眼,不知道穆水清又是演那出戲,剛纔被她拉着狂奔,害他原本點好穴的穴道竟然猛烈的顛簸下被衝破了,使得毒漸漸沁入身體,害他昏迷了過去。如今,軟筋散的藥效還未褪去。若是穆水清又想折騰他,他也是刀板上的魚肉啊!
見季簫陌目露警惕,穆水清懺悔道:“王爺,剛纔對不起是拉着亂跑害身上的毒擴散了不過王爺請放心,大部分的毒已經差不多吸出來”
這時,穆水清看到了王一的身影,重重地腳步聲將她的心都提了起來。
季簫陌剛去了毒,身子仍然十分虛弱。他需要靜養,不易移動,否則她剛纔白給他吸毒了。
既然刺客是來刺殺她的,她不能讓季簫陌陷入危險!
“現只有一個刺客追來去引開他王爺”穆水清喘了一口氣,對着凝視她的季簫陌輕輕笑了笑,“王爺呆這裏,等恢復了體力後獨自逃離吧”
穆水清站了起來,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暈眩,就連季簫陌的表情也十分模糊。她用力的咬了一下脣,以疼痛來刺激自己逐漸麻木的意識。可她忘了,她剛纔吸過了毒血,如果口腔裏沒有傷口的話,小心翼翼地吸毒完全沒事,但她這般一咬,有些毒血混入了她的脣內。
見她嘴角流淌的黑血,季簫陌吶吶了一句,輕聲問:“爲吸毒了?”剛纔迷糊朦朧的雙眼突然變得十分清澈,不,準確的說又如粘稠的濃墨,似暈染着無盡的情緒。
穆水清不意地笑了笑,她將扯得一塌糊塗的裙襬撫平,對着季簫陌再次囑咐道:“王爺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切記,沒將引開前,不要出來。”見季簫陌眉目緊皺,欲言又止,她好似不逃難現場,而是平日房裏調戲季簫陌一般,隨意笑道:“王爺,若是還活着,記得給漲月錢!因爲臣妾護駕有功若是沒有回來,嗯王爺一定要找到兇手千刀萬剮之”
季簫陌望着穆水清輕笑隨意的樣子,一句話卡喉嚨裏卻沒有吐出。
他想說,沒用的,面對武功高強的刺客,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怎麼可能逃得出去況且,就連恢復三層功力的他也無法做到全身而退
但是,他沒有說出口,他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地拽緊了穆水清的手,不讓她離去。
可是全身無力的他怎麼可能攔得住穆水清!
穆水清甩開了季簫陌的手,溜到另一個巷子,隨後從那個巷子溜出,跳到了大街上,叉腰嘲笑地吼道:“死胖子,這裏!追啊!追啊!有種追啊!”
季簫陌的手指攥得很緊,望着穆水清遠去的身影眼眸緊縮得厲害,但是藥效未過去,他根本無法動彈!他有些憤恨地捶了一下地。
見王一狐疑地望向季簫陌藏身之地,穆水清又扯開嗓子道:“看就是因爲太難看所以遮着臉,恐怕還沒成親吧,也是,像這種難看不舉連一個女都殺不了的男,怎麼可能有喜歡呢!”
之前的捉迷藏,王一早就對穆水清惱羞成怒,王二王四之死更是讓他怒火中燒,恨不得將兩千刀萬剮。他知道那巷子裏藏着個,但那反正已經中毒重傷,還是先解決眼前亂蹦亂跳的臭丫頭。
“來啊!有種殺啊!”
王一冷笑一分,氣運丹田,喝道:“上次是好運,這次別以爲再能從手下逃出!”
他指的上次是一個月前將穆水清推入池水,造成她意外跌落溺水的事。
因爲上次的失敗,他被主子訓斥,而穆水清成爲王妃,身邊總有暗中保護。但最近,那位武功高強的不了,所以這次,他特地命兄弟三同他一起進行部署刺殺,勢必要確保萬無一失。誰知穆水清狡猾的很,竟然利用地勢幾次三番戲耍他們!
穆水清早已之前的逃難中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她沒有穿鞋子,這一路的逃難,腳被石子颳得血肉模糊,疼得不能再多走幾分。
如今,見王一被自己引走,季簫陌安全了,穆水清心中的大石忽然一定,步伐搖晃了起來。因爲吸毒造成的輕微中毒讓她眼前一黑,整個朝前倒去。
她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必死無疑。
她只恨,她至死都不知是誰處心積慮想要刺殺她!
“休”刀光一閃,直衝着她嚇得蒼白的面容劈來。
穆水清瞪大地眼睛,以爲自己要被劈成兩半時,一把扇子眼前緩緩晃過,扇影月色下揮舞着。這是一把十分花哨的扇子,只見它輕輕鬆鬆地擋住了這一勢。
穆水清被擁了懷裏,緊接着鼻息飄來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呆愣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對方輕輕含笑,扇子一收,道:“這位小姐,沒事吧。”這新王妃近看怎麼長得這般駭
有救她!
穆水清大喜,拽着對方的衣服急急道:“這位武功高強,帥氣俊美的蓋世英雄!是七王妃穆水清,如今正被歹追殺。若是這位大俠救了,本王妃有大賞!”穆水清已經嚇得口不擇言了,她恐怕無法想象自己此時的詭異和恐怖,渾身髒兮兮,墨髮凌亂,裙子只到大腿中部,嘴角還吐着黑血。活脫脫得一個女鬼啊!
穆水清說話時,被剛纔那攻勢逼退的王一再度揮刀而來。手握扇子,一身紅衣的男子將穆水清小雞啄米般嫌棄地丟到一旁,一邊側身避讓,一邊道:“不缺錢,憑什麼要救?”他素有潔癖,如今新衣服都髒了哎,又要浪費銀子了
穆水清咬牙道:“這位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大俠,不救也行。王爺不遠的巷子裏躲着,他受了重傷還中了毒,請大俠救救他!”
她話音剛落,剛纔還和王一糾纏的紅衣男子竟然一眨眼失蹤了。
竟然真的將她丟下了
穆水清躲過王一的一刀,猛地摔倒地上,她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了,剛纔的說話已經讓她費盡了全力,雙腿也麻木得再也無法站立了。她的眼前越來越迷糊,迷糊到,她竟然看見腿腳不便,中毒重傷的季簫陌竟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漂浮到了她的眼前
難道季簫陌已經變成了鬼魂?
難道她也快要死了?
顫動不止的手指看見穆水清安然無恙時漸漸趨緩,從所未有的飛速跳動的心臟聲也漸漸平復。染滿血的紫色衣衫倒映着他蒼白無血色的面容,季簫陌蹲下-身,將趴地上的穆水清輕抱了懷裏,壓抑肅殺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慢慢瀰漫開
意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她整個落入一個溫暖的、泛着一股血腥氣的懷抱中。
穆水清偏頭看去,見季簫陌俊美的容顏昏暗的月光下忽明忽暗着,沉鬱而駭,卻讓她好生安心
她頭一歪,暈倒了季簫陌的懷裏。
“無論是誰派來的,今日,都別想活着回去!”
王一見二對一,順感不妙,更何況季簫陌不對勁的表情,讓身爲刺客的他十分熟稔。那是濃烈駭的殺氣!他立刻朝着另一側溜去,而這時,白夜揮着手裏的血劍冷着臉站他的身前,這般無聲無息,讓王一大驚!
“屬下救駕來遲,懇請王爺贖罪。”與刺客周旋廢了一番功夫,好活捉了。
季簫陌神情淡漠的頷首,眼睛環視一週,狂怒之後的他,鋒芒漸斂,而殺氣化爲凜然冰寒的目光似能將周遭的一切都冰凍三尺。
如果有逼他動手讓他暴露的話,他不介意大開殺戒
跟隨主子多年的白夜怎會不瞭解主子的心思,但王爺韜光養晦多年,還不能因此暴露自己的實力。這些都得死!
他將王三推倒地上,一把劍駕於他脖頸,目光淡淡地望着王一:“誰派們來的。”
“王三!!!”接連失去兄弟的王一十分悲憤,想要提刀去救,誰知他跨出一步時,白夜面無表情地揮劍砍斷了王三左臂,王三慘叫一聲,疼得昏迷過去。
“說,是誰派們來的!”鮮血順着劍身緩緩地滴落地上,勾勒出一條蜿蜒流長的血河∽夜冷聲喝道,駭的表情宛如惡鬼,讓望着就心生膽顫。
王一咬牙,那位旁搖扇子看戲的仁兄笑着說:“不說的話,的弟弟可要死了哦○看他瘦瘦弱弱的樣子,可是殺不眨眼的惡魔呢!所以配合們,乖乖地告訴們真相,或許,王爺還會饒一命呢”
他的話語十分誘,但王一再傻,也知道季簫陌冰冷的目光下動了殺心。他完不成任務是死,說出真相也是死,兄弟已死二,王三失血過多早已昏迷,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而且對方竟然是王爺!這西夏國只有一位王爺,傳聞中病弱不堪,命不久矣的七王爺竟是眼前這位凶神惡煞宛如厲鬼的男
他們這次真的找錯了時機!栽了跟頭m算報酬再豐厚,也不應該接這個活!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契機吧,水清想去學武了。不過學武都是好幾年的事,讓她學什麼,怎麼學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