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週羽的車,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上每次見周羽,我都會倒黴,感覺這次也不例外。
“不是從不見我嗎?”我有些焦躁的掰着指頭,“這次爲的是什麼?”
“擔心你啊。”周羽一臉無奈,“你說說,怎麼好好的就愛上傅定年了呢?”
“這種事情,還需要理由嗎?”我無語,“再說,傅定年怎麼了?除了性格變態點,其他的也挺好吧。”
我這人有點護短,自己怎麼看傅定年不順眼都成,但是絕對不許別人說他一句壞話。要是傅定年知道我這麼維護他,指不定心裏怎麼傲嬌呢。
“那個人……”周羽冷笑了一聲,“我見過形形*的人,只傅定年一個人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城府深的可怕。”
我不悅的說道:“周羽你知道什麼叫做點到即止嗎?”
周羽呵了一聲,“你這個脾氣,我說什麼都不管用,還是見見那位再說吧。”
車子一路走着,進了一個站着衛兵的大院兒。
我對那位的身份雖然隱約有個瞭解,但是這會兒被證實了,心裏還是直突突。
車子停在了一幢小樓前面,沒等周羽給我開門,我就跳了下去。
他帶我進了門,房子佈置的很雅緻,流淌着書卷氣。
我們上了樓,周羽敲了敲門,裏面的人應了聲,他推門帶着我進去。
那人低着頭在寫字,狂草,上善若水。
等他抬頭的時候,我幾乎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對我溫和的笑着,“非非,是不是嚇到了。”
“爸……爸爸?”我的聲音在顫抖着,眼淚嘩的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着我。
我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跟我爸爸長的八分像,乍一看上去一模一樣,但是仔細看還是有差別的。
我爸的鼻樑更高一些,眼神更清一些。
“您是?”我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淚,問他。
“戰北方。”他走過來,輕輕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背,“非非,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大伯。”
戰北方,我在心裏咀嚼着這個名字。
我聽爸爸提過他的身世,似乎是從小被送養的,也聽過他有個哥哥,但是沒想到今天真真切切的能將見到。
過了好一會兒,我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的說道:“從前沒見過您。”
大伯倒了一杯茶水,親手遞給我,“我小時候家裏情況特殊,不得已把你父親送了出去。再後來局勢再三變化,又不方便讓你父親認祖歸宗。你沒見過我,我可是見過你。”
我這才知道,小時候大伯常常跟我爸爸見面,只是那會兒我不知道罷了。
“那您……知道我爸爸爲什麼死的嗎?”我捏着拳頭,問出了這個問題,“我不相信他是會涉毒的人。”
他坐在那兒,神色有些複雜,抽出一個卷軸,緩緩攤開,低聲說道:“你父親,是爲了保全我而死。”
我走過去,看到那句卷軸上劃着許多線,牽連着錯綜複雜的關係。
而在卷軸的最上方,寫着兩個字,“天網”。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十幾年前,我還在彭城任職。”大伯點了點寫有彭城二字的地方,向我詳細的講解了天網計劃。
三十分鐘後,我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久久不能平靜。
彭城跟邊境挨着,十多年前那裏有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戰北方身負重任,要掃清各種地方關係,同時也會牽連到許多勢力。
“這些蛀蟲的存在,直接危害到了百姓安居樂業。”
“爲了將他們一網打盡,纔有了天網計劃。”
“在這個計劃中出現了一點疏漏,直接導致了你父親的死亡。”
“什麼疏漏?”我切入要害的問道。
大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在處理這件事情的過程中,動了一些人的奶酪。當時的局面鋪的太廣,許多事情到後來已經不受控制。”
他的話沒說完,我卻已經體會到了言外之意,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所以我父親就必須出面背這個鍋是嗎?”
大伯有些無力的坐在那兒,歉疚的說道:“非非,當年我太過激進,如果不是你父親的死力挽狂瀾,只怕戰家會面臨更大的危機。”
金字塔某個層次在不動聲色的變動着,權利的更迭是一個迅速的過程。新聞上誰的卸任,誰又上任,都是一種信號。
十多年前經過彭城賣到各地的毒品,毒害了太多人。
那場轟轟烈烈的緝毒行動讓許多人影響深刻,很多人爲此付出了代駕。
而戰家的代價,就是莫追的死。莫追爲了天網計劃,把製藥集團牽扯下去,到了最後戰北方根本保不住他。
爲了我,爲了大伯,父親選擇用死亡結束這一切。
我死死的握着手裏的杯子,試圖去消化這些信息,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想去接受。
將相之爭,衝鋒陷陣的都是棋子。可是我父親那樣光風霽月的人,憑什麼就給他們這些人犧牲做了廢棋。
“趙飛義呢?”我可是沒忘記,當初大伯讓我去彭城臥底的時候說過,我父親的死跟他們也大有牽連。
大伯這次沒有避諱什麼,直截了當的說道:“忠義堂當年還在東南亞落腳,他們趙家作爲天網行動的線人,臨陣反水,才害的我們這邊出了岔子。你父親的死,的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他們。”
真是環環相扣,一波接着一波,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整理自己現在的情緒。
難怪當初我在檔案上什麼都沒看到,原來那份檔案早就有人改動過了。
真相往往會被隱藏,而能讓人看到的,全都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
“您反對我跟傅定年在一起,是嗎?”我輕聲問道。
“如果不是怕你被傅定年欺騙,我不會這麼早跟你說這些的。”大伯看着我,有些痛惜,“傅定年跟你在一起,不過是爲了讓我投鼠忌器,不動傅家。”
“在天網計劃中,傅家在什麼位置。”出乎意料的是,我聽了心裏很平靜。
大伯比劃了一下,喟嘆道:“從前傅家在這個位置,現在在這個位置。”
這麼大的落差感,越是頂層的人,越是難以接受吧。
“傅定年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問道。
大伯讚賞的看了我一眼,“傅定年現在是天網計劃的執行人之一。”
“是嗎?”我看着卷軸上的那個名字,“他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能加入天網,你們拿什麼跟他交換的?”
傅家就是被天網計劃拉下水的,傅定年加入之後,生生的站在了家族的對立面,這對他來說是有害無利的事情。
大伯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其實你也有所察覺了,不是嗎?”
我想到了傅定年的肩傷,沒說話。
從戰家出來之後,我不顧周羽在後面喊我,慢吞吞的走着。
周羽開車跟在我身邊,“莫非,你這個鬼樣子,我真怕你自殺了。回頭追責的話,我肯定要被槍斃的。”
我掏出手機照了照,“這不挺正常的嗎?”
“眼睛都灰暗了。”周羽忍不住說道:“你現在怎麼想的?”
“想死。”我半真半假的說着。
我接到趙小嬌電話的時候,嚇了一跳,從來不知道她哭起來這麼厲害。
“莫非,快來救我,我在機場的廁所!”
我想都沒想,拉開車門就跳了上去。
周羽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踩油門車就飛了出去。
“趙飛義的妹妹出事了?”周羽聽到了我打電話。
我不想搭理他,他們這些人簡直是人精,沒有什麼不知道的。
我敢肯定,關於天網計劃,大伯只跟我說了一小部分。難怪趙飛義臨死前跟我說誰都別信,人人都帶着一張神祕的面具,我這點道行估計不夠他們下菜的。
周羽抄近路,二十分鐘就到了機場。
我一眼就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看到趙小嬌拉攏着腦袋,幾個男人跟在她身後,封死了她的路。
我走上去,擋在了他們面前。
趙小嬌見到我,撲過來,扎進我的懷裏嗚嗚的哭出來。
“莫小姐,請讓開。”其中一個男人客客氣氣的說着,居然連我是誰都知道,看來是有備而來。
我摟着趙小嬌,氣定神閒的說道:“我不管你們是誰,但是今天只要趙小嬌不願意,你們誰都別想帶走她一根頭髮。”
“霸氣!”趙小嬌死死的摟着我的胳膊,“莫非,你一定要保護好我,你可是我嫂子。”
罵我的時候,沒見她這麼好臉色的。
周羽抄着口袋,站在我身邊,“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不管是誰,先打了再說。”我看着他們走上前來,冷笑一聲,正好今兒心情不爽。
“莫非,狠狠揍他們!”
“對,就是這樣,擰斷他們的骨頭!”
趙小嬌從旁觀戰,吱哇亂叫。
有個穿着黑色襯衫的男人,從後面走過來輕輕摟住她,低聲說道:“寶貝,這麼久沒見,想我了嗎?”
趙小嬌整個人身體一僵,吼道:“莫非,救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