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你別這樣......”朱雀嚇得伸手去推尉遲雅。
尉遲雅一下沒蹲穩,摔在了地上,後腦勺着地,發出“咚”的一響。
“哎喲!”尉遲雅一邊呼痛一邊抱怨,“小雀兒你也太過分了吧,搶我男人不說,醜事暴露之後還要殺我上位?話本裏的惡毒女配都沒你這麼粗暴的吧?”
朱雀趕忙扶起她,一面道歉一面幫她揉後腦勺。
尉遲雅順勢摟住朱雀的腰身,往後半躺倒在椅子上,嘴角邪魅一笑:“小丫頭,落到我手裏了吧?還不老實交代,你是怎樣勾引男人的?”
“我冤枉啊!我跟你男人之間清清白白!天地可鑑!”朱雀閉上眼睛叫屈。
“那也算不上多清白。”尉遲雅冷笑,“他附在你身上多久了,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一清二楚了吧,還談什麼清白?”
“那他孃的不是爲了打仗嗎?”
“打仗歸打仗,清白歸清白......算了算了,別扯遠了。”尉遲雅擺擺手,“聽你這意思,是他強迫你?霸王硬上弓?”
“啊?我也不是那種意思!”
“那到底是哪種意思,他主動還是你主動?”
“沒人主動!”朱雀有些不耐煩了,“你怎麼老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空去幹正經事不好嗎?營地巡視了嗎?戰術部署了嗎?士兵操練了嗎?”
“小雀兒,你糊塗了吧,這裏是浩氣城,我已經解甲歸田了,哪來的士兵給我操練?”
“你還好意思問我!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絕對不會那樣的?還說別人下賤無恥,不顧體面,結果你自己呢?”朱雀越想越氣,“說話跟放屁似的,一回來就那樣了!”
尉遲雅皺起眉頭:“你說的那樣”是哪樣?”
“就是......”朱雀回憶了一下昨天的情景,阿雅的眼力不如自己,昨天應該沒看到我,如果說出來,只會徒增尷尬,“算了,我不想說!”
“不想說就算了。明明搶了我男人,態度還這麼惡劣......”尉遲雅嘟囔幾句,摟緊朱雀的腰身,“總之,從今天起,我倆就是親上加親的姐妹了,對吧?”
“尉遲雅!你腦袋進水了嗎?江晨昨天晚上一直在陪你,他哪兒來的時間弄我?就算他會陽神附體,但也只有一具肉身!他會分身術嗎?”
“可是今天中午我一覺醒來,他就不見了啊。他上午不是來找你的嗎?”
“沒有!我倆什麼也沒發生!你還要我說多少遍?”
“好好好,我不問了。走吧,別老悶在屋裏,出去散散心,看看這座全新的浩氣城。
尉遲雅摟着朱雀站起來,又關切地問,“你疼不疼?走路沒問題吧?”
朱雀火冒三丈,忍不住一把將尉遲雅推到椅子上,然後當着她的面伸手撩開紅衣。
尉遲雅喫了一驚,睜大眼睛問道:“小雀兒你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解什麼衣服?你不會想對我......”
“老孃今天就讓你看清楚!”朱雀氣呼呼地道,“尉遲雅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老孃還是黃花大閨女!”
“噢噢......”尉遲雅拖長了語調,露出微笑,“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別鬧了。”
“是誰先鬧的?”
“是我,我錯了,對不起小雀兒,我誤會你了。”尉遲雅連聲道歉,起身爲朱雀把衣服又披了回去。
朱雀氣哼哼地繫緊腰帶:“以後還鬧不鬧?”
“不鬧了不鬧了。”尉遲雅重新摟上朱雀的腰,“哪有你這樣一言不合就解衣服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要對我示威呢………………”
“示威?”朱雀面露疑惑之色。
尉遲雅解釋:“就是展現一些激戰後的痕跡,然後陰陽怪氣地對我訴述當時的情景......”
朱雀翻了個白眼:“這他孃的算哪門子示威?”
尉遲雅比劃道:“然後我就會非常憤怒,我們兩個就會打起來,一個扯頭髮一?撕衣服,一不小心傷到了肚裏的胎兒………………”
朱雀低頭看了看尉遲雅平坦的小腹,驚訝地問:“你有身孕了?”
“應該沒有。不過也許有了,我自己還沒發現,跟你打起來才知道。”尉遲雅摸着下巴沉吟,“話本裏面就是這麼寫的。
“這話本有病吧?”
兩人相攜走出房門,尉遲雅隨口問道:“你還沒喫飯吧?一起去喫些點心?”
“好………………”朱雀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麼,緊急改口,“好像不用了,我一點都不餓。”
“陪我喫點唄。”
“這個嘛......”朱雀一臉爲難。
尉遲雅疑道:“小雀兒你這是什麼表情?陪我喫飯難道會讓你很痛苦嗎?”
“哈哈,怎麼會呢。”朱雀僵硬地笑了笑,“那就隨便喫點吧。”
兩人走出不遠,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對面走來。
葉紅煙看見尉遲雅,加快腳步上前行禮:“師孃,紅煙正要去找你呢!”
尉遲雅笑着拉住她的手掌:“別跟我多禮!什麼事找我?”
葉紅煙道:“之前師孃不在的時候,浩氣城的一些內政雜務都由紅煙暫代處理,現在師孃回來了,理應由師孃來主持大局。”
尉遲雅推辭:“紅煙你做得挺好的,把浩氣城治理得井井有條,蒸蒸日上,人人都誇夫君找了個好徒弟,如果突然又換人的話,未免會動搖民心。何況我剛剛北伐歸來,好不容易才卸下重擔,可不想又要每天點卯議政,你就
容我偷個閒,一陣子吧!”
葉紅煙堅持:“紅煙也是蕭規曹隨,大部分都是沿用師孃當初制定的規章制度,浩氣城能有今天,全都是師孃的功勞!紅煙不敢冒領,還請師孃回來主持大局!”
尉遲雅連連擺手:“你現在纔是浩氣城管事的,不管用什麼章程,都是你的功勞,我怎麼能居功呢………………”
朱雀疑惑地轉頭瞟了尉遲雅一眼,她知道阿雅是個閒不下來的性子,說難聽點就是權力慾很強,回來的路上還哀聲嘆氣悵然若失,說自己沒有用處了。這仙氣飄飄的小姑娘如果願意把權力讓出來,阿雅應該很高興啊,怎麼還
推辭上了?
就算謙虛一下,三辭三讓也就行了吧,怎麼好像一副真的要推掉的樣子?
朱雀看着尉遲雅與葉紅煙客套謙讓,紅脣一張一合,心中忽然浮現另一幅畫面,趕忙把視線移開。
葉紅煙見尉遲雅一再推辭,執意不肯,好像生怕接手這個燙手山芋。葉紅煙想了想,忽然再次行禮:“師孃,紅煙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師孃答應。”
尉遲雅握着她的手掌:“你說吧,只要不是讓我來管事,我都答應你。”
葉紅煙道:“弟子懇請師孃,替弟子保留一個副職,弟子需要這個名頭,來爭取功勳值。”
尉遲雅露出沉吟之色:“你說的這個副職......”
“實不相瞞,弟子本不太情願退位讓賢,雖然明白師孃之賢十倍於紅煙,然而紅煙十分需要這個管事的職務,爲冰蓮宗掙取功勳。”葉紅煙誠懇地道,“弟子擔任管事時,五日一點功勳,效率遠遠超過擴建外城這些普通任務,
若非實在分身乏術、難以兩頭兼顧,弟子本不想將這管事之職拱手相讓。”
聽她說得如此坦白露骨,尉遲雅在一開始的驚訝後,神情若有所思:“功勳值......”
“沒錯,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功勳值。”葉紅煙眼眸清澈,“倘若師孃願意幫忙,留給弟子一個副管事的閒職,保留六日一點功勳的待遇,弟子就能抽出身來,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山上事務之中,賺取更多功勳!求師孃成
全!”
尉遲雅有些猶豫:“可是臨陣換帥……”
葉紅煙沉聲道:“師孃放心,弟子也不是全然撂挑子不幹了,畢竟還擔着一個副管事的名頭,只要師孃有用得着弟子的地方,一聲令下,弟子責無旁貸!”
尉遲雅看着葉紅煙真誠的臉龐,輕聲道:“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如果再客氣,就是虛僞了。”
“多謝師孃成全!”
“別師娘師孃的叫我了,咱倆差不多年紀,就以姐妹相稱吧!”
“這不好吧,師孃畢竟是師孃......”
“這樣吧,在你師父面前,你叫我師孃,私底下,就叫我姐姐,如何?”
“是......”
兩人又寒暄一陣,葉紅煙告辭離去。
尉遲雅望着她的背影,面露欣賞之色:“真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
朱雀也贊同:“你感覺到沒有,她身上有一股仙氣。”
“仙氣?沒錯,這個比喻很恰當,她跟我們這些世俗中人不一樣,她是真的沒有一點權力慾,入世只是爲了出世。她的境界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都高......”尉遲雅不吝讚美之辭。
“的確……………”朱雀望着葉紅煙離去的方向,感慨之後,面色忽然有些黯然,輕嘆一口氣,“可惜了。”
“可惜?”
“可惜這麼有靈氣的姑娘,卻落到了惜花公子手裏。”
“小雀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喜歡胡思亂想了?”尉遲雅重新摟住朱雀的腰,“我不知道夫君會不會將她收入房中,至少在眼下,她是清清白白的姑娘。”
“都逃不掉的,誰也逃不掉......”朱雀飛快地瞥了一眼尉遲雅,神色悵然,“阿雅你那時候還不是意氣風發,驕傲得像天鵝,滿眼都是靈氣?最後卻………………”
她說到後面,滿臉惋惜之色,彷彿親眼見證了明珠蒙塵。
尉遲雅掐了她一把:“我現在難道沒有靈氣了嗎?我只是嫁人了,又不是進棺材了!嫁了人的天鵝,也還是天鵝!”
“不一樣了,終究不一樣了。”朱雀惆悵地搖頭。
“死雀兒,你到底怎麼了?以前你還勸我嫁人之後就好好過日子來着,現在又嫌棄我嫁人了?”
“我以前不知道,嫁人之後會那樣。”朱雀嘆息,“倘若不是親眼......我實在難以想象,林姑娘,你,都會變成這樣.......我更加無法想象,那位仙氣飄飄的葉姑娘也會如此…………………
尉遲雅狐疑地打量着朱雀,忽然咧嘴一笑:“小雀兒,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翻看禁書了?”
金晶洞天。
銅城外的無盡長路上,江晨和小紅已經躺了小半日。
兩人臉上都抹了血跡,躺在地上裝死。
日近暮。
官道上只有孤零零的兩個人,連一隻鳥雀都沒見到。
長久的死寂,難免會讓人胡思亂想。
爲了避免小紅陷入消沉,江晨主動打開了話匣子:“小紅,你在龍城住了多久?”
小紅嘴脣幅度很小地蠕動:“兩個半月左右......爹,我們這樣說話,不會被發現嗎?”
“放心吧,黑暗妖精的視力沒那麼好。他們只能遠遠看到有一個人穿着盔甲躺在路上,連你的臉都看不清,只要你手腳不動,就不會被發現你是在作死。”
“那就好。”
“小紅,在龍城的兩個月,過得舒服嗎?”
“比起長城當然舒服多了,沒有什麼危險的任務,可以自由出入帝宮,每天都有喫不完的美食,逛不完的街,每個月的俸祿也花不完,街上的百姓也對我很尊敬,巡邏士兵看到我還會下馬行禮,無論我去哪,都有人幫忙開
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那些昂貴的店鋪酒樓,可以當做家常便飯來喫......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榮華富貴吧!”
“聽起來,那兩個月應該很快樂。”
“快樂是快樂,只不過這樣的日子過久了,總覺心裏有些空虛。我有時候會做夢夢見回到了長城,跟小夏白哥黃雞他們一起操練,騎馬奔馳,與黑暗妖精作戰......每次做了這樣的夢,我就想回長城去看看。”
“小夏呢?她也在龍城,她也做這種夢嗎?”
“她偶爾也想回去,但她更希望留在龍城,她很懷念跟爹一起旅行的日子,所以她要在龍城等爹回去。’
“讓她久等了,朕很快就回去......”
隨着暮色降臨,江晨的身形完全浸入陰影之中,幾近於隱形的效果。
如果從遠處看,就只能看到小紅獨自一人躺在官道上,滿臉鮮血,一動不動,狀若死屍。
江晨也沒有起來活動,他依舊躺在小紅身邊,陪她說話。
“小紅,如果人類能收復失地的話,你是想回龍城,還是鎮守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