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很欣賞他永遠這麼鎮定的表情, 讓人猜想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什麼能夠讓他大驚失色。”所羅門將一杯咖啡推到了歐利文的面前,“嘗一嘗吧, 這是魯瓦克咖啡。”
魯瓦克咖啡毫無疑問是最昂貴的咖啡,如果用油畫來比喻的話, 它就是盧浮宮裏的蒙娜麗莎。
歐利文端起杯子,在鼻子間小幅度地晃了兩下,典雅的貴族風範中透露出理性的特質,垂下眼簾,抿了一口。
“確實口感悠遠,無以倫比。可惜烘焙的稍微過了一點。”歐利文放下了杯子。
所羅門拍了拍手,“誰說凱恩先生的畫是現代藝術的精品, 我覺得您本身就是一件藝術。”
尼奧暗地裏笑得打跌, 卻要極力控制自己顫抖的肩膀。
除了所羅門和尼奧本人,尼奧沒有聽過其他人這麼肉麻地形容歐利文。
“如果不介意的話,今晚我們就在這裏參觀這顆也卡特琳娜留下的藝術珍品。”所羅門望向歐利文。其實不難猜出,他這麼急着要展示這顆彩蛋, 是擔心萬一歐利文改變心意不願意告訴他打開彩蛋的方式。
“可以,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歐利文緩緩開口說。
“其實我早就想到凱恩先生你不可能這麼大方地替我打開彩蛋卻只是爲了看一看裏面的東西。那麼你的條件是什麼呢?”
“半年之後,我和其他幾位畫家將在俄國舉行畫展,我希望能夠借用這顆彩蛋作爲展品之一。”
“這有何難,既然畫展是在俄國舉行,俄國本土的藝術品能夠使畫展更具有親和力。屆時我一定親自去你的畫展。”
歐利文點了點頭,將掛在衣領裏面的保險箱鑰匙遞了出去。
所羅門將保險箱的盒蓋打開,黑色幕布的絲絨底面上, 一顆優雅圓潤的彩蛋展現在他們的面前。這顆彩蛋並沒有其他的沙皇彩蛋那般華麗耀眼,自身的線條配合着紋飾顯得落落大方,那幾顆寶石的點綴恰到好處地給它帶來了幾分神祕感。
“雖然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樣……但是很美。”所羅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彩蛋的表面,“這上面一點縫隙都沒有,真的能夠打開?”
“可以。以底座的那顆藍寶石爲鐘錶的十二點,那顆瑪瑙爲六點,您可以依次按下一七五三。”
“這些寶石是可以按下去的?”所羅門顯得很驚訝。
“是的,大多數收藏者害怕毀壞鑲嵌在上面的寶石,都不敢太用力地去按它,事實上那一圈寶石正是打開彩蛋的密碼。”
所羅門看着歐利文的臉,對方沉靜的表情體現出篤定的說服力。
於是,所羅門用力地按了下去,當代表“一七五三”的四顆寶石都被按下去之後,彩蛋發出啪啦一聲,蛋身從底座上彈了起來,所羅門笑了,“原來只要是用正確的方法,真的就能打開它!讓我們看看裏面是什麼吧!”
萬分小心地取下蛋殼,呼吸時氧氣的交換也停留在了肺腔。
底座裏面竟然還鑲嵌了一小圈寶石,被寶石簇擁着的,是一張人物的小像,因爲年代久遠而略微斑駁,由於長期被保存在彩蛋中,空氣的溼度與溫度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小像上人物的臉清晰可見。
“這好像是一個男人……”所羅門仔細辨認着,這個男人到底和葉卡特琳娜是什麼關係?如此神祕但卻又被女皇封存在彩蛋中保留至今?
“他是謝爾蓋·薩爾蒂科夫,女皇的第一任情夫,也就是他在一七五三年同還是太子妃的葉卡特琳娜在外出打獵的小木屋內得到了女皇的第一次,並且懷上了女皇唯一的兒子,保羅一世。他們的關係並沒有維繫太長的時間,不過得益於這個謝爾蓋的功勞,使得女皇得到了穩固地位的兒子。”歐利文解釋說。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想比起盛滿寶石的彩蛋,一個藏有女王情人小像的彩蛋將更有價值,對嗎?”所羅門看向歐利文。
“我建議你不要將它賣出去,因爲保藏着女王祕密心事的彩蛋是不能用金錢來形容的。”
所羅門笑着拍起手來:“我真是失態,在一個藝術家面前不斷地提起錢的事情,實在是太庸俗了。”
歐利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您本來就是商人。不過希望在我的畫展結束之前,這顆彩蛋還在您的手中。”
“那是自然,我所羅門·唐納說話算話。”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想我需要休息了。”歐利文欠了欠身子,起身告別。
所羅門朝他伸出手來:“確實,已經是晚上一點了。希望還有機會邀請您共進晚餐。”
歐利文也和對方握手,對方將他的手指扣的很近,手指撫弄着他的掌心,曖昧的意味不言而喻。尼奧知道自己的老朋友就要發飆了,趕緊也伸手要同對方握手,這才讓歐利文把手收回來。
兩人離開了水療中心,走在回去房間的路上。
“所羅門看來是真的對你有興趣啊,可惜他不知道,你是上面的那個。不過他看起來挺健壯的,你不是最喜歡壓倒這種類型的?”尼奧半開玩笑小聲說。
“小心所羅門的保鏢聽見你的話打爆你的腦袋。”
尼奧乾笑了兩聲,“我們現在算是成功了,對嗎?”
“沒錯。”
來到歐利文的房前,還沒掏出門卡,戴維就猛地將門打開了,一臉得意的笑容:“怎麼樣,所羅門那邊的戲演的還不錯吧?”
尼奧上前與他擊掌,房間裏漾起興奮而喜悅的氣氛。
“當然是天衣無縫,歐利文還說一定要所羅門把彩蛋借給他的畫展,讓那個白癡非常相信他手中的那個是真品。”尼奧呵呵坐下,手指在戴維拿回來的那個保險箱上點了點,“所羅門怎麼也沒有想到,那顆炸彈……確切說是□□,其實是我提前安置好的。還有啪啪那幾聲槍響,其實是我設置好的微型炸彈,威力就和中國的爆竹差不多。”
“而我,只要等在那裏,就算所羅門不來撞我,我也會去撞他,然後趁機將他的保險箱與我的保險箱對換,當他拿着贗品和你們一同觀賞,歐利文又教會他如何打開彩蛋,這讓他毫不懷疑自己拿着的是真品。”戴維也倚着桌子笑了起來,“不過我很好奇,葉卡特琳娜的彩蛋裏面到底是什麼。”
“真愛。”歐利文看向戴維,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卻有幾分落寞。
“真愛?”戴維眨了眨眼睛,“我雖然從前不學無術,但好歹你書房裏的藏書我都看過一遍了。葉卡特琳娜可是個相當風流的女皇,擁有的情人不計其數,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永遠待在‘女皇情人’的寶座上。”
歐利文取出那顆彩蛋,按照正確的次序按下寶石,取下了蛋殼,而在底座上成列着的依舊是一幅小像,小像中的男子英俊面帶笑容,有着迷人的風采。
“他是誰?”戴維有些好奇,“謝爾蓋·薩爾蒂科夫?算了吧,這個傢伙是個花花公子,讓葉卡特琳娜失望透頂。斯坦尼斯拉夫·波尼亞託夫斯基?見到這個波蘭的末代國王時,她說過‘不要讓男人成爲你的主宰,不要讓愛情代替你的統治。’我猜想他也不足以在女王心中有這麼重要的地位。“
歐利文看向戴維絞盡腦汁思考的樣子,脣角的漾起了笑容:“他是波將金,爲葉卡特琳娜奪得了克里米亞半島,讓女皇的名字聲震歐洲。不過波將金對女皇的愛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但是他至死都是對女皇忠誠的。爲此,女皇還感慨過,‘爲什麼愛情與忠誠無法兼得’。”
戴維愣了愣,無奈地一笑:“至少比起其他的情人,波將金到死都站在她的身邊。”
“所以你纔在給所羅門的彩蛋裏畫了謝爾蓋·薩爾蒂科夫,那個愛情騙子?真諷刺……”尼奧恍然大悟。
歐利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着那顆彩蛋沉思了起來。
戴維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彩蛋原來的主人,那個一直被他愛慕着的教授。
尼奧伸了一個懶腰,“困死了,我要去睡覺了!但願明天所羅門不會非常熱情地來找你,所以把保險箱藏好了!”
戴維狐疑着看向歐利文:“所羅門爲什麼要非常熱情地來找你?”
“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問。”歐利文蹙眉。
戴維撇了撇嘴,也是,歐利文的事情是不會告訴自己的。就像那個教授,戴維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好吧,我也回去睡了,困死——”戴維朝着門口走去。
剛觸上門把手,忽然有人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