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雙腿觸上地面,三樓的燈忽然亮了。
戴維抬頭,和着自天空降落下來的雨水,他看見窗邊站着的歐利文。
對方的眼中是早已預料到一切的揶揄,脣上是招牌式的諷刺笑容,比起落入眼中的雨水,他的表情更讓戴維感到疼痛。
“你可真是不安分啊,我明明警告過你很多遍了。”略微上揚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戴維轉身,看見尼奧撐着傘,睡衣外面套着半長的風衣。
雨傘遮住了他的眼睛,從那個角度戴維只能看見他抿起的脣線。
就算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又怎麼樣?
戴維不說二話,繞過尼奧跑向鐵門。
他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一直狼狽地在外面的世界裏掙扎,他也不喜歡被人掌控自己的一切!
就在他快要跑到鐵門那裏的時候,只聽見砰砰兩聲,絕對是槍響。
他轉過頭來,雨傘下面的尼奧正用槍指着他,笑得很歡。
“嘿,寶貝,我忘記告訴你了。我可沒有持槍執照,這意味着我的槍法真的很糟糕。”□□在尼奧的手指間轉了兩圈,怎麼看他都是用槍的好手,“雖然我很喜歡養寵物,但是前提是那個寵物一定要非常聽話纔行。”
被這樣用槍指着,戴維只好一步一步走回到了客廳。
此時,歐利文也下來了,悠閒地坐在沙發處。
當戴維的腳邁上臺階的時候,歐利文開口了。
“你全身都溼透了。”
戴維不說話,看着對方。
“全部都脫掉,不要弄髒我的客廳。”
沒有情緒波動的話語,他的眼神永遠能讓戴維受不了。
背脊被什麼冰冷的東西頂住了,不用想一定是尼奧的槍。
“嘿,寶貝,他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這是在這裏的生存法則。”
戴維咬牙,緩緩解開已經貼在自己身上的襯衫,用力扔在了臺階上。
“還有褲子,它在滴水。”歐利文用手指點了點,目光不以爲然地落在戴維的身上,似乎在看一堵牆或者不具備任何觀賞性的東西。
氣息從戴維的鼻腔裏噴出來,他真憎恨爲什麼尼奧的槍不是在自己的手中。
褲子也落了下來,露出修長而沒有任何贅肉的雙腿。
他的身上只剩下那條底褲了,上帝保佑歐利文沒有任何特殊的嗜好。
歐利文站了起來,皺起了眉頭,看着戴維似乎在看一件垃圾,“你今天洗澡了嗎?”
“沒有。”戴維咬牙。
“那麼你記住,在我這裏你每天必須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不可以留鬍鬚,不可以不換衣服,不可以把這裏任何一個地方弄得像你那個狗窩一樣亂。”
“知道了。”你這個潔癖狂。
歐利文輕笑了一下,朝着戴維勾了勾手指。
一直站在屋外的尼奧終於可以收傘進來了,他朝着戴維說了聲:“祝你好運。”
歐利文將戴維帶回了二樓的客房,打開浴室用手指了指,“進去。”
就在戴維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忽然一拳打向對方的腦袋。可惜歐利文不但一手掐住了他的拳頭,另一手還順勢將他推到了浴室的角落裏。
那一摔讓戴維全身都在疼痛,腦袋暈乎乎的還沒有反應過來,冰涼的水就噴灑在了他的身上。
艱難地睜開眼睛,戴維看見歐利文擰動水龍頭,將水量調到最大。他面無表情地舉着噴頭,而戴維卻只能狼狽得四處閃躲。
“停下!你這個瘋子!”
沒有溫度的水流讓戴維劇烈咳嗽了起來,他只能蜷縮在那裏,雙手抱住膝蓋將腦袋埋起來。
他想要開口叫罵,可是隻要張嘴就會嗆到,那樣只會更難受。
歐利文·凱恩絕對是個變態!
水流忽然停了下來,戴維緩緩抬起頭來,歐利文的下巴尖銳,他俯視着他,輕聲道:“明天我會測試你,如果你無法過關,那麼州立監獄在等待着你。”
“你這個自以爲是的混蛋!你以爲你是誰?憑什麼來測試我?”戴維剛要站起來,歐利文忽然再度擰開水龍頭,冷水迎面而來,戴維雖然抬起胳膊來抵擋,但還是被衝了一臉。
“希望你能學乖一點。”歐利文關了水龍頭,徑自離開了浴室。
戴維連連打了三四個噴嚏,搖晃着走出來,此時整個臥室裏只剩下他一人了。
抽出浴巾裹着自己來到牀上。
他仍然感覺自己是在做夢,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
頭髮還沒有幹,他縮進被子裏,身體仍然在顫抖。也許是因爲冷水的沖洗,讓他的怒氣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思考。
雖然這一切像是一團謎,但是有兩點他是清楚的。
第一,歐利文和那個什麼尼奧花了這麼多的心思讓警察來抓自己又把自己轉移到這棟別墅裏來,只有可能是自己對他們有什麼利用價值。
第二,那個尼奧說過,如果自己跟着他們一起幹,還能分到一筆錢,也就是說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
就在此時,被子被掀開,尼奧正笑着坐在他的牀邊。
“嘿,你在想什麼呢?”
“不關你的事!”戴維想要翻身,卻被對方按住了。
這個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出現在他的牀邊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看你那麼可憐,我特地給你熱了一杯牛奶。”尼奧將一個馬克杯送到了他的面前。
戴維看着他,天知道這杯是不是牛奶,又或者這杯牛奶裏摻了什麼。
“放心吧。”尼奧聳了聳肩膀,他有一種悠閒的氣質,“如果你明天通過測試的話,說不定我們就是同事了。”
戴維挑了挑眉梢,冷然道:“現在這算什麼?糖和鞭子?歐利文·凱恩先來教訓我,然後你再來安撫我?”
尼奧翩然一笑,手指滑過戴維的臉頰,“孩子,你的戒備心可不可以不要那麼重呢?一旦我們成爲了同伴,就要彼此信任了。”
“你覺得我會信任你們嗎?”戴維將那個馬克杯放到了牀頭,拉起被子轉過身去不再理睬對方。
尼奧似乎沒有生氣,只是隔着被子輕聲道:“戴維,你會發現我們將會是你處過的最好的團隊。”
放屁,戴維在心裏說。
“記得擦乾頭髮再睡。”尼奧離開時說。
也許是這一天真的累壞了,戴維很快就趴在牀上睡着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十點多,他被尼奧給叫醒了。
“真看不出來,你這麼能睡。”尼奧一把將被子扯開,陽光透過窗簾晃得戴維撇過頭去,“下去喫飯吧,歐利文是個作息很有規律的人,我想你不希望再惹他一次了。”
戴維緩緩坐起來,用手抓了抓自己鳥窩一般的頭髮。
尼奧從衣櫃裏找出兩件衣服扔在他的面前,“喫完早飯就到了你的測試時間了,希望你能夠通過。”
戴維不理睬他,把衣服拉過來,露出了標牌,這才發現竟然是這一季的新款奢侈男裝。
來到樓下,歐利文坐在沙發前看着報紙,似乎戴維被完全當成空氣了。
桌子上擺着早餐,是新鮮的柳橙汁,培根三明治和蔬菜沙拉。
昨晚沒有喫過東西,食物的味道讓戴維胃口大開,如果對面沒有坐着尼奧托着腮幫看着自己的話,他會自在許多。
“嘿,我說味道怎麼樣?是我親自做的。”尼奧的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有幾分天真的味道,但是戴維始終記得昨天晚上這個傢伙用槍指着自己的情形。
當喝完最後一口橙汁,戴維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你雖然是個沒什麼技術含量的騙子,但是你確實舉止優雅,我總算明白爲什麼那些女人會上你的當了。”戴維的冷漠絲毫沒有影響到尼奧碎碎唸的心情。
歐利文將報紙摺好,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如果你喫好了,我們就可以開始測試了。”
提到測試,戴維忽然緊張了起來。如果真像他們所說自己無法通過測試就會被送回到真正的fbi 那裏去,戴維是害怕的。用想象他都能夠明白鐵窗之內他會受到怎樣的待遇。
“跟我來。”歐利文似乎看出了他此刻的心情,眉眼間的嘲弄愈發的明顯。
戴維被帶到了歐利文的書房,書架前掛着十幾幅畫,當他走上前去這才驚異地發現這十幾幅畫竟然是一模一樣的。
“你要做的就是在其中找出唯一的那幅真品。”歐利文的語調輕飄飄的,彷彿他要戴維做的就和喝杯茶一樣簡單。
“這是現代印象派畫家飛利浦·默多克的《朝聖者》。”戴維皺起了眉頭,這幅畫的着色簡單,最精巧的地方在於它的構圖而不是繪畫技巧,所以市場上的贗品層出不窮。
歐利文抬手指了指書架:“那裏有很多關於這幅畫的資料,有需要的話你可以自己去查閱。時間是一整天,也就是說明天的早上十一點,你要給我答案。”
“天知道這十三幅畫是不是都是贗品?”戴維的腦袋又要打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