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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心病
楚亦凡略想了想,還是覺得過去看一眼的好。誰讓她也住在這裏呢,有長輩來,總得打個招呼。
換了身素雅的衣服,楚亦凡帶着綠蘿進了正房。
雛菊正在門口站着,一臉的惶急之色,抬眼見到楚亦凡,臉上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欣喜,幾步下了臺階,殷勤的扶着楚亦凡道:“六姑娘來了,快請進。”
一邊說,一邊往裏邊脆聲報:“六姑娘來了。”
她親自替楚亦凡打起簾子,將楚亦凡讓進正屋。
雖是初春,楚亦可的屋子卻沒開窗,屋裏有一股濃重的藥味。牀帳挽起,楚亦可穿着厚重的夾衣,鬆鬆挽着頭髮,露着一張蒼白憔悴的容顏。
沈夫人坐在一邊,臉色縱然不好,卻還是一臉關切:“你莫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把心放寬了,好生靜養……我帶了些滋補的藥材,知道你們府裏不缺,但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看着長大的,就跟我自己親生的女兒也差不多了……”
說着說着,沈夫人聲音哽咽,竟扯下帕子拭起淚來。
楚亦可垂着頭,臉上紅白交加,竟是又羞又愧的神情。
楚亦凡有些不解,只是屋裏兩個人都沒往這看,竟是剛纔雛菊那一嗓子也沒能驚動二人,當下只得放重腳步,咳了一聲道:“亦凡見過沈夫人。”
沈夫人雙肩一震,立時回過神來,迅速的袖起了帕子,抬起頭看向楚亦凡,眼裏閃過一抹幽怨,隨即笑道:“是六侄女啊,你也來看你二姐姐?”
楚亦凡行了禮,這才道:“二姐姐困在屋裏養病,閒極無聊,故此我來陪二姐姐說話解解悶。”
她和沈夫人不熟,兩人也沒什麼感情,這麼多年,連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因此這會兒說什麼話都不合適。
要開玩笑,沒那麼親密,要勸阻,又有點矯情,索性楚亦凡就在一旁垂眸斂目,端茶奉水,只盡服侍之能。
沈夫人又坐了坐,便起身要走,只囑咐楚亦可:“你好好養着,想喫什麼想要什麼,我叫青瀾給你送來。”
楚亦可怏怏的,沒什麼精神,道:“伯母不必再費心了,倒叫侄女心裏不得勁,我沒什麼想喫的,也沒什麼想要的……就是這心裏不得勁。”
“你這孩子……”沈夫人嘆一聲,想要說什麼,終是掠了一眼楚亦凡:“凡事都講究個緣份,這是天命,我不怪你,你自己也別鑽了牛角尖。”
再嘆一口氣,沈夫人帶人走了。
楚亦可頹然的靠下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楚亦凡道:“二姐姐想是累了,你好生歇着,有事只管叫——”
楚亦可卻幽幽的道:“你別走。”
楚亦凡道:“我不走。”
楚亦可半晌沒出聲,許久才問道:“你覺得,青瀾哥哥怎麼樣?”
楚亦凡嘲弄不屑的輕笑了聲,道:“也就那樣吧。”
楚亦可同樣嘲弄的笑道:“你還真是……做了幾年郡主,就真當自己是郡主了?他哪點不好?”
楚亦凡無謂和她爭,只道:“郡主也罷,我從沒覺得我就高人一等。當年沒記到母親名下時,我也沒覺得自己就低人一等。至於旁人怎麼看我,我從來都不計較。沈大公子固然哪裏都好,但他對我不好,我爲什麼要覺得他好?”
楚亦可沒作聲,只哼笑了兩聲,才道:“你倒是個有福的。”
楚亦凡可從來不喫虧,聽這話便反問道:“我?有福?二姐姐說錯了吧?要說有福,咱們姐妹,連大姐姐都算上,誰能比得過二姐姐有福氣?那簽上怎麼說來着?您可是王後的命。”
楚亦可忽然坐起身來,直直的瞪着楚亦凡,倒把她嚇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一刻,她的眼神有些陰狠:“你還記得法因寺的事?”
楚亦凡坦然的回眸,道:“當然,難得出去玩一趟,雖然籤抽的不怎麼好,不過能換換地,也是不錯。只不過沒能有幸去山上看看風景,聽說那裏的野杜鵑開的煞是熱鬧……”
楚亦可涼涼的道:“你那麼喜歡,怎麼沒去看,倒急匆匆的走了?”
楚亦凡悻悻的道:“是安王爺說人多事雜,叫我沒事不許亂跑,免得生事,所以只好留作遺憾了。不過,人生不如意實在太多,不差這麼一點……”
楚亦可氣的渾身直哆嗦。
楚亦凡一向都這麼說話,看起來似乎全無心機。可原來都是錯看,她今日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自己的心痛之處,是不是成心的故意的?
楚亦可氣的冷笑道:“你這位義兄還真是體貼,對你這個妹妹好的無可挑剔。也難爲你,把這外路來的什麼王爺當成嫡親哥哥,對他的話倒是言聽計從……”
楚亦凡笑道:“話也不是這麼說,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安王爺和王妃娘娘對我的確沒的說,既是好話,我爲什麼不聽呢?我又不癡又不傻,自然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又幾斤幾兩,哪敢高攀什麼王爺?更知道誰纔是我的嫡親哥哥……”
楚亦可忍無可忍,猛的將枕頭丟出來砸向楚亦凡,尖聲喝道:“別再炫耀了,李昂又有什麼了不起?一個賤女人生的孩子,再稱什麼安王也不能改變他低賤的出身,再着龍袍他也不是太子。”
安王對她就那麼維護?憑什麼?她有什麼好?
他吩咐不許她亂走,叫她早早離開法因寺,她便走了。可偏生自己沒人提醒,纔會着了太子李揚的道,如今心懷鬼胎,忐忑不寧,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連個安生覺都睡不成了。
李昂,李昂,都是李昂。這個冷酷無情冷血殘忍不解風情的男人。
楚亦凡接住了枕頭,放在懷裏抱着揉着搓着,笑道:“二姐姐就算生氣,也別拿自己的身體作賤。他好不好,與咱們姐妹有什麼關係?再親近,也沒有你我之間親近,若爲着外人,把二姐姐氣的病重,可叫妹妹怎麼安心呢?”
楚亦可喘息了一番,揉着眉心道:“虧你是個明白人,倒顯得我多心胸狹獈了。可是我也是爲着你好,你記得,他可不是什麼好人,你別到時候喫了虧上了當,再到我跟前哭訴來。”
楚亦凡心道:我跟你哭訴得着嗎?
可也只是一笑,道:“二姐姐說的極是。”
楚亦可鬱悶不已。她的確是受了風寒,卻也不至於****日久,始終不好,只不過因爲是心病,所以不願意見人罷了。
重新倒下去,伏在枕上半晌才道:“爹爹最近在忙什麼?”
李揚臨走前說叫她放心,怎麼個放心法?半個多月過去了,他到底有沒有一點動靜?這件事,他若昧着心思瞞下了,人不知鬼不覺,她也拿他沒法,可這虧不就是白喫了嗎?
他若只想玩弄她一時,又何必說“你放心”這樣的字眼呢?
他若有動靜,到底打算怎麼辦?
楚亦凡慵懶的蜷縮在椅子上,把枕頭當成個大抱枕,橫在自己膝上,輕快的道:“我不知道。爹孃吩咐我好生照應你,如今竟是連門都不曾出得,外面的情況,一點都不得而知。”
楚亦可見她不似說謊,便白了她一眼,道:“瞧你這沒出息勁。”揚聲叫雛菊進來。
雛菊這些日子就沒見楚亦可說過話,起過身,如今見她叫自己,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忙上前行禮,道:“奴婢瞧着姑娘可好多了,有什麼吩咐?”
楚亦可問她:“最近爹爹在忙什麼?沈夫人是如何來的?”
雛菊看一眼楚亦凡,有些爲難。楚亦可道:“有話就說,六妹妹又不是外人。”
雛菊自己打了自己一個嘴巴,道:“不是奴婢要避諱着六姑娘,實在是,好些話,奴婢也只是聽着風言風語,當不得真。”
楚亦凡還是懶洋洋的道:“二姐姐在病中,閒的發悶,不管什麼話,你就拿來當解悶的便罷。”
雛菊得了臺階,這才正正經經的回話:“老爺最近一直在忙,都是跟太子殿下在一塊。聽說,聽說是在商量什麼大事……”
楚亦可臉有些發燒。不用問,也知道這大事是什麼,不想讓楚亦凡知道的太多,她出聲喝止雛菊:“行了,爹的事,也容你置喙?我這會有些餓了,你去幫我熬些粥來罷。”
楚亦凡等了半晌,眼看着要接近事實了,誰想楚亦可這麼一打岔,又白費了一番精神。她有些神色怏怏,便起身道:“二姐姐好好歇了吧。”
楚亦可也是滿腹心事,並不留她,只揮揮手,道:“我也沒精神,你且去,等閒了再來。”
出了門,綠蘿上前,跟着楚亦凡回了內室,左右四顧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奴婢聽說,老爺是打算跟太子殿下結親呢,想把二小姐嫁過去做太子正妃。沈夫人這次來,就是老爺和太太邀請的,想讓沈家提出退親呢……”
楚亦凡先時還很平靜,待聽到後來,不由的手一哆嗦,茶碗茶蓋便分了家,唏裏嘩啦響成一片,水也灑了一身,她卻顧不得身上燙,只問綠蘿:“退,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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