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一線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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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難眠之夜，熊天賜從牀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看看窗外天色還黑，不禁鬱悶地從桌臺上取出一隻煙，點着了狠狠吸了幾口。踏上中原的那一天起，他就基本上沒睡過好覺，腦海中好像爆炸一樣，前世的歷史片段，今世的記憶殘留，包含着他對這個時代的焦慮於不安，殘酷地謀殺着他的睡神經。
日前鄭芝龍的一番話，給了他巨大的震動，也給了他很多啓發，這些和腦海中那些紛亂的頭緒攪和在一起，理順了一些，同時也生出新的頭緒來。
比如說，鄭芝龍提到的“勢”，實際上就是一種宏觀的佈局，他也曾在美洲試着佈置過，但美洲的環境比之錦繡中華，那可不是一個檔次的.《鹿鼎記》中挖了龍脈那麼簡單，也要從宏觀上佈局.因爲一兩個人有所改變，但如果是很多人呢，很多處在“勢”的位置上的人呢？
江南的文人士大夫雖然迂腐，但也並非沒有開明的，像陳子龍和李待問就很開明，還有黃宗羲和顧炎武，他們也都很實際。毫無作用，迂腐說明有很多人支持他們的論點，而且他們還是反清的，還是維護社稷江山的，雖然他們在戰爭年代無法起到衝鋒陷陣的作用，可影響民心還是能夠的。|們同樣能團結起來。
所謂流寇，自是指李自成和張獻忠的義軍部隊.嚴明，但日後出現的李定國和劉文秀等人也算得上是一代名將，並且控制着貴州廣西.兩蹶名王。讓反清大業以失敗告終。|戰西秦，若能拉攏，也算是一股強大的勢力。
至於那些割據一方的漢人軍閥勢力，吳三桂尚可喜一派地勢力最大，至於洪承疇，那是一個令人痛心地漢奸。|有什麼兵權，成不了氣候。|自己南洋和福建沿海的勢力能夠被滿清重用，他算準了一切，卻沒有料到滿清比他想象中更爲保守，所謂的南洋勢力和沿海的貿易網絡。無法提起順治皇帝的興趣，最終自己機關算盡，落得家破人亡。
既然吳三桂能反，那就能談.徒的思維慣性下他們一定會再次反清的。“利”，這個需要精心籌劃。
此後的幾年裏，正如鄭芝龍所說，叛逆一點地年輕人才能成大事。他的兒子鄭成功就是這個叛逆的成大事的人，不但置老子的招降書不屑一顧，反而將鄭氏王朝血性的一派人爭取過來，最終形成一個新的鄭氏王朝.或許在日後將是一支強援。
既然滿清興起於遼東，也必將衰之遼東。|“小中原”之稱，據說皇太極最早派出使者去招降的時候。|遇到冷遇，就連街頭三歲小兒都知道用石頭丟清使。|倧最終在清軍武力徵服下成爲大清屬國。清朝恨之入骨。萬，倡議發動北伐。
滿洲和蒙古人的同盟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通婚，也只是利益地強化。|代表着他們的利益，如果利益不再，這四十九旗的聯盟只怕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當時歐洲殖民者，英格蘭是典型的觀望派，荷蘭，支持滿清的徵服，相反面，葡萄牙人則成爲南明地僱傭兵.持也之是殖民者自發的，或許背後代表着帝國的利益，但至少在中國這個龐然大物面前，歐洲帝國保持了足夠的謹慎。
一根菸很快抽完，熊天賜總算清醒了一點。“勢”，能超然站在歷史之外，注視着中原的亂戰，那就是他熊天賜的天賜軍！熊天賜不禁苦笑，他忽然想到一句很經典地話：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個人的意志無法和歷史對抗，但歷史也是應勢而生，勢變了，歷史爲什麼不能變呢？美洲的歷史已經因爲他而改變，中原的歷史也將改變！
熊天賜捻滅菸頭，忽然又想起一句話：既然選擇了地平線，留給世界的就只有背影。|的呢，反正是死過一次了，反正中國的這段歷史註定
磨難，新的帝國註定是在一片廢墟上建立，他還有什呢？只要在美洲建立起強大的勢力，只要將中原的“勢”導向自己這一方，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飽受鄭芝龍打擊的熊天賜終於看到一線光明，雖然這光明很黯淡，這光明隨時都會熄滅，但熊天賜會順着這一絲光明，艱難地走下去。
看看外面的天還沒有亮，熊天賜索性點上油燈，有背囊中取出一本小冊子，就着昏黃的燈光讀起來。許是涉及的內容太過專業，熊天賜幾次將這本配備彩頁插圖的《天工開物》打開又合上，最終還是敗退下來，斜倚在牀頭，手中這本此後失傳三百年的百科鉅著悄然滑落在地上。
翌日清晨，衆人洗漱完畢罷，用過客棧的精心準備的燕皮和尾梨糕，這才鑽上準備好的馬車，向着幾十裏外鄭成功的一所宅院駛去。
同年，杭州城坡，鄭氏精兵退守福建。鄭彩迎唐王朱聿鍵入閩。|立唐王稱帝於福州。一時間鄭芝龍權傾朝野，聲望達到頂峯。|城，拜見新的聖上，南明隆武皇帝，並被唐王賜予朱姓，成爲國姓爺。
***
青芝山，因產靈芝得名，山間多奇石山洞。|+之上，坐落着一所宅院，宅院不大，外牆塗以灰漆，飛檐走壁皆爲青綠色，配合周圍地密林和山澗瀑水，彷彿天然造就。從外門到山腳下，有一條蜿蜒地土路，平時裏倒也不見什麼人來往，自從熊天賜來到後。上便迎來第一撥人，主僕二人牽着兩頭雜毛驢子，慢悠悠來到外院門前，年輕的僕人打量一下沒有牌匾的門梁，抓起黃銅做的大門環。摔了幾下。
“等等，來了！”阿福從門房中跑出來，一手繫着褲腰帶，一手來開門上的擋板，見到來人不禁一怔：“你們找誰？”
“我等有要事拜見鄭公子和熊大人，還望通傳！”
阿福不由詫異了，這幾天來的陌生人已經不少了，但大都是公子親自帶來.
“請問閣下怎麼稱呼？”
“河東君！”
阿福想想似乎不認識這個人，但不敢怠慢.向熊天賜報信去了。
片刻大門打開，女扮男裝的丫鬟小翠牽着驢子進來，沒好氣地將驢繩遞給阿福，跟着宅院管事向會客大廳走去。
熊天賜剛剛洗漱完畢，聽是柳如是駕到，不禁喫了一驚，急忙套上一身白色地棉布長衫，將頭髮細細梳理一番，這纔來到會客廳。面見這樣一個滿腹經綸，豔蓋秦淮的奇女子，整理一下儀表很有必要。
隨着柳如是緩緩踏進大廳，熊天賜眼前頓時一亮，心中暗自贊嘆。日前在尚書府匆匆一見，他還未來得及好好欣賞這位絕色美人，如今真真的，就像從畫中走出來，柳如是就站在他的面前。
武士冠，雪青鬥篷，瀑發順肩傾下，腰間斜跨龍泉寶劍，腳蹬一雙鹿皮低耳靴，儼然從我們的熊大酋長呆立在那裏，一時之間居然忘記了打招呼！
“千總大人別來無恙，柳是給大人行禮了！”柳如是微微一笑百媚生，盈盈給熊天賜行了一個禮:聲，急忙客氣一番，將柳如是讓到偏座，又命管事端上新茶，這才問道：“河東君大駕光臨，榮幸之至，只是鄭公子有事前往福州，此刻不在府內，怕是過的三五日才能回來。
“無妨，柳是此次前來是專程見大人您地。妙目一轉，看着熊天賜說道.安娜和麪前的女子倒也不相上下。話劇，熊天賜還是顯得有些拘禁，此刻在柳如是的目光注視下只覺心跳加速，急忙強自收斂心神，低頭片刻才說道：“可是爲陳子龍而來？”
“正是！”柳如是說罷，眼中升起一片水霧，聲音也變得有些悽迷：“不怕大人笑話，柳是雖已嫁爲人婦，但對臥子之牽掛，卻絲毫未減.錢謙益。|如今只希望大人能夠伸出援手，救救臥子！！”
柳如是說着話，撥開腰間龍泉，就要下跪，熊天賜急忙站起來，大手扶着柳如是地香肩，將她扶到座位上。
看着這位奇女子，熊天賜心生敬意。運悽苦凋零，然而即使
保持着她那份純真和傲骨。出走，只是這份情懷和灑脫，當世之女子，無人能及！
“河東君之高義，令人慚愧.如此大禮。|:改變，在下曾遇世外高人，爲我江南衆多才俊做過批算，臥子兄天資縱橫，一身傲骨，是寧折勿彎的血性男兒，化解災禍之道也在於你，河東君。
“我？還望大人指點迷津！”柳如是眼睛一亮，急忙感激說道。
熊天賜硬着頭皮說下去：“咳.如今江南慘遭索虜蹂躪，可謂大勢已去.山，暗中積蓄實力，待得時機成熟之時再舉事，當是穩妥之道。虜勢大此劫，當和心愛之人隱退山林。起，方爲保身之道。
“以私情困其心，以大義限其行，應勢而起。遍，忽然雙頰生粉，一掃陰霾，欣喜說道：“多謝大人指點，只是臥子反清之志無人能勸，我要如何才能讓他聽從呢？”
“河東君也是當世之奇女子，還請聽在下細細道來.片刻，緩緩將自己理解的“勢”以及去勢之論說與柳如是。由驚奇轉爲驚訝。|完全讓熊天賜的高談闊論吸引了，不住點頭.是依舊沉浸在熊天賜向他展示的宏大佈局中。
“既已註定磨難，何不放手一搏？河東君請將在下之言轉述給臥子兄，憑藉臥子兄之學識，當明白此中大義！待得時機成熟，便是他報國之時！”
“大人之言如高屋建瓴，並且環環相扣，令如是茅塞頓開！真乃當世奇人也！”柳如是的眼中泛着異彩，看着這位英武地男子，不禁芳心闇跳，急忙收攝心神繼續說道：“相信臥子聽到大人之言一定更爲驚喜。
“河東君慢走”熊天賜打了個手勢，急忙說道：“河東君此去陳湖，想是和尚書公正式決裂河東君心生愧疚，在下泄露些天機於你。與索虜，並厚顏無恥去北京述職，追尋他的權力之路。中清流，當着手團結東林黨派學子，並和鄭公子以及流寇中地義士多多交流，爲我中原反攻之日早作準備！”
“什麼？！你是說，尚書公，他，他會投降？！”柳如是不可思議看着熊天賜問道。:
柳如是兩行眼淚奪眶而出，劃過她那淒冷地面容，她哽咽片刻，擦乾眼淚，強忍痛苦，向着熊天賜一抱拳，轉身離去。
熊天賜目送柳如是那矯健的身影消失，心中也不禁有些沉悶。以理解柳如是心中的痛苦，沒有人希望自己的枕邊之人成爲叛徒，成爲國賊，尤其是對一個心懷國家，身體流淌着熱血之人，或許這是歷史最大的諷刺吧，一代名儒成爲叛徒，一代名妓成爲反清地領袖。
柳如是在江南仕林中的影響力在錢謙益叛變後不降反升，最終這些才子和她站到一起，和被她說服地陳子龍站在一起，成爲江南反清的一股不可忽視地力量。起。:柳如是能夠找到真愛，找到值得她愛的人，也算是歷史對這個身世飄零的女子的一點補償吧。
送走柳如是之後，熊天賜用過早餐，便將自己關在書房中，開始整理他的移民手冊。|.龍可能包含着某種用心，但不可否認，有了他地幫助，熊天賜將更容易獲得移民的船隻和人口，還有建設美洲所需的各類人才。
日前韓洋方面已經傳來消息，他成功說服了三個華商，願意貢獻出八艘遠航商船用來移民，作爲代價，華夏殖民公司將爲三個華商提供一批菸草。:聘荷蘭水手和移民地許可令。艦，十四艘船至少能夠移民一千五百人。|賜打算大量僱用荷蘭水手，在進入大西洋之前，所有的華人都將充當販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