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的月夜,清澈寒冷。
“老爹,那大哥哥怎麼還沒有回來?”牛娃堅持要跟父親一起爬上冰樹樹冠,朝着遠處眺望。
秦玄已經離去了一刻鐘,冰樹村落的衆人將地面上的兵衛屍首拖走,在他們留下血污的地方燃起篝火,驅趕聞到血腥氣味可能前來的冰獸。
“尋,他應該沒事的吧?”婦人撫着田妞的短髮,走了過來,今天經歷的恥辱並沒有令婦人變得頹廢,反而是渾身透出一股決絕。
“不知道。哎.....”尋長嘆一聲,“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去去就回,無論如何,我們都欠人家一條命。”
尋的傷勢並無大礙,抱着牛娃準備從樹上滑下,卻看到不算太遠的天空上升起了藍色的沖天之芒!
“不好,這是冰城的緊急動員信號!我先過去看看,你們快躲起來!”尋順着樹幹滑落,將牛蛙交給婦人,攥着手中短刀便要趕去前方。
“哧-”
雪豹的咆哮從遠處傳來,秦玄跨 騎雪豹之上,手持精鐵矛,長髮飄飛,疾馳而來。
“天!”婦人玉手掩口,那雪豹全身都被鮮血侵染,本來雪白的毛髮已然結上了猩紅的冰碴。
“帶上村民,速速撤離,我擊殺了那巡守,但有一個弓弩兵衛逃走了,釋放了信號彈!”秦玄神色凝重,隱約間能夠感受到遠處冰原上傳來的躁動,焦急的道。
“好!好!”尋驚愕了一瞬,馬上朝着冰窖跑去,不多時,數十位村民都神色匆匆的跑了出來。
“村長,趁着夜色趕緊走,天亮了就麻煩了!”
“村長,我們去哪?”
“這......”當尋把目光望向秦玄的時候,秦玄一愣,自己對此地人生地不熟,能夠逃到哪裏去!
“罷了,跟我來!”尋當機立斷,老二老三背起年邁之人,跟在尋的後面,牛娃和田妞被秦玄抱上了雪豹後背,一行人倉皇離開。
“恩人,還沒有問過你的名號?”尋一邊疾行,一遍詢問秦玄。
“玄修羅。”秦玄目光掃視着四周,這種陌生的地界,令秦玄格外謹慎。
“咦?”秦玄望着遠處的一座冰峯,看上去並不高,但卻菱角分明,宛如一座高塔倒下般的形態,在月光下吸引了秦玄的視線,秦玄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這輪廓。
“怎麼了?”尋聽聞秦玄的輕咦,問道。
“沒什麼,我們這是要去往何處?”秦玄隨口一問。
尋突然停住身形,望着身後的村民,“停一下。”
村民們大惑不解,後方傳來的轟隆聲越來越真切,顯然是有大批人馬朝着原來的村落而去了,現在行走的路線和村落間一馬平川,再不抓緊時間就會被發現。
“大家聽我說,今天沒有玄修羅兄弟,我們早已經死在那可惡的巡守手裏,現在我們被冰層守衛軍追殺,無處可躲,唯有去死亡山洞中躲避,就算是守衛軍,也不敢貿然進入,那是我們的一線生機。”尋的眼中滿是凝重,死亡山洞在冰城是兇名最盛的地方,距離此地不遠,所有的村民都知道那所在。
村民們躁動了幾個呼吸,終於平靜下來。
“要選擇離開的,現在速速離去,不打算脫離的,我們走!”尋身爲獵人,對危機感的預知極爲敏銳,此刻若是再不出發,那便要面臨絕境。
“村長,我們一起!”村民們懂得此刻唯有拼命,纔會搏得生機,遂不再說話,跟着尋繼續朝着秦玄觀望的那冰峯而去。
“像一個倒掉的塔,在哪裏見過?”秦玄感覺到全身血液漸涼,摸着百寶囊中的烈酒,猛然間碰到了那蠟紙圓柱,其上勾畫的紋路,和眼前的冰峯竟然一模一樣!
秦玄將蠟紙捏開,瑩黃色的草紙展開之後,只有巴掌大小,但其上用各種符號標記的密密麻麻,地圖的右上角有兩個模糊的字,秦玄幾乎貼在臉上才能夠分辨出那被歲月侵蝕的筆畫----仙址!
“什麼?”秦玄險些從雪豹獸的背上掉落下來,“仙址,那是仙址,怎麼可能!”秦玄隱約看到,隨着草紙暴露在空氣中時間增多,草紙變得如絲如縷,吹彈可破,秦玄趕忙動用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將整張地圖烙印在識海中,精神力接觸到地圖的瞬間,一聲慨嘆傳入秦玄識海:“你聽到了我的聲音,證明你已經看到了仙址圖紙,仙址確是出自我一手設計,哎,神道興起,仙道沒落而無爲,終歸被盡數抹除,吾歸來之時,仙址崩塌,物是人非,畫下心中圖紙一張,紀念逝去的仙道,也爲吾的巔峯之作感到悲哀。老友盡去,吾該前往何處.......有緣人,又在何處相見......”圖紙悄然消散於天地之間。
最後的長嘆,秦玄仿似看到了一位老態龍鍾的長者,揹着手看向那倒掉的冰峯,山風吹拂花白的鬚髮,吹散了他的身影。
“呼-”秦玄心中無爲摻雜,長出了一口氣,仰天喝下數口烈酒,身後似有萬馬奔騰,前方一個黝黑的山洞赫然入目。
“快快進去!生死在此一搏。”尋也看到了後方漫天飛舞的冰屑,焦急的催促着村民們進入山洞之中。“進去後不要亂跑,大家一起走。”
洞口不大,秦玄取出照明石,卻看到數道罡風朝着人羣中射來。
“玄修羅小心!”尋打獵時曾進入過山洞一次,只是在洞口不遠處躲避,也被這種罡風的餘威重創,好在冰熊堵在洞口外一天一夜之後,懊惱的離去了,尋才撿回一條命。
“無礙。”秦玄閃身避過,罡風的末端擦過秦玄肩頭,令秦玄全身一震,“這不是罡風,這是真氣流?”
“你說的什麼意思?”尋疑惑。
“沒事,你們不要過來,我先去前面找個安全的地方。”秦玄聽到前方黑暗中的罡風嗚咽聲,神色複雜,剛剛罡風入體的瞬間,竟然激發了他丹田處的黑色火焰漩渦,那縷罡風真氣流被漩渦吞噬,化作了一片慘淡的真氣霧升騰在秦玄的丹田之中。“這是怎麼回事,難道......”
猛然間,十餘道罡風宛如箭矢般朝着秦玄射來,秦玄下意識想要躲避,可黑色火焰漩渦的吸力比想象中要大的多,轟的一聲,罡風盡數沒入秦玄丹田,紫電真身的萬千雷弧傳出噼裏啪啦的響動,秦玄丹田處的真氣雲霧瞬間粘稠了很多。
“叮-”
“什麼聲音!”秦玄愕然的望着,丹田被分爲了兩部分,下方七顆寶石被凝固封印,而丹田的上半部分,卻有了真氣撥動。“幻霧境二重!我在重修!我重新擁有了真氣!”
秦玄驚喜了瞬間,便想到了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他凝神境七重的修爲,變成了虛無,而他則要從頭來過。
“大家都過來,在我身後!不要超過我!”秦玄感受着前方的罡風越來越多,心情大好,招呼着尋和其他人前來。
“玄修羅兄弟,罡風威能太強,你切莫---呃......”尋見到照明石慘淡的微光映襯下,數十道黑色罡風從黑暗深處射來,嚇得渾身哆嗦,可秦玄不閃不避的張開雙手,罡風盡數刺入秦玄體內,便沒有了動靜。
不,有動靜,叮的一聲。
“玄修羅,玄修羅?”尋臉龐抽搐,那罡風他聽人說起過,定然會透體而過,在身上留下傷痕,可眼前這是什麼情況,尋想要知道秦玄的安危,剛剛超過了秦玄半米距離,一道細小的罡風射進他的側肋,嘭的一聲,尋倒飛出去,口吐鮮血,肋下多了一個血洞。
“呼-”秦玄吐出身體中的寒氣,渾身舒暢,見到尋倒飛的身影,不禁一愣,“被刺穿了?”秦玄大致清楚了這罡風真氣的威力,尋常人無法煉化,只能被重創。
“呼吸間便幻霧境三重了,感覺力氣增加了不少,真是寶地啊。”秦玄從百寶囊中取出一粒療傷丹給尋服下,入口即化的療傷丹令尋全身顫抖,黑色的污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尋的毛孔中排出,腥臭的味道擴散開來,肋下的傷口也逐漸開始癒合,這令衆多村民捂着鼻子嘖嘖稱奇。
就在此刻,仙址冰峯山洞外,百餘輕甲兵衛面色難看的駐足,爲首的乃是一位三十出頭的漢子,揹着三尺精鋼刀,短髮直立,看上去很是威猛。
“隊長,這死亡山洞.......嘔~”開口的乃是城防衛隊副隊長,那黝黑的洞口突然飄出一股腥臭,嗆了一口之後,乾嘔不止,那威猛的隊長眉頭大皺。
“第一小隊,進去看看。”隊長隨意的擺手道。
“隊長,這裏面從沒有活人出來過,這味道是屍臭吧,進去過的都死了,咱們可以回去覆命了,覆命吧,隊長。”第一小隊幾人面色死灰,雙腿發軟。
隊長掃了一眼說話之人,臉上陰晴不定,“那就在這裏守兩天,大家紮營,巡守大人的弓弩手說過,這夥人中,有個年齡不大的小子是個狠茬子,大家不要掉以輕心。”
“是!”衆人大喜過望,比起進入死亡山洞,在外邊守兩天是個好差事。
“尋,有沒有感覺,他哪裏不太一樣了?”婦人跟着隊伍前行了二十餘米,這種距離,能夠看到的罡風已然變得駭人,秦玄一人靜靜的站在前方抵擋,雪豹獸四腿癱軟的趴在秦玄身後不敢有絲毫動作。
“確實不一樣,這玄修羅兄弟如此強橫,當初不知是被何人打傷後來到了冰樹村落附近,能夠和他比拼拳腳的,我從未見過,你聽,那叮叮叮的聲音,是從他身體裏傳出的!”
“聚氣境二重。”秦玄睜開眼睛,看着自己雙手魔紋仿似也受到了冰寒的影響,變得萎靡了許多,秦玄每提升一個小境界,那魔紋都會悄然回縮黯淡一分,這讓秦玄心情大好。
“此地應該在仙址之外,沿着山洞一直走,便會進入仙址之中吧?”秦玄若有所思,目光卻是被山洞通道兩側的黑色石壁吸引,把手搭在石壁上,一股浩蕩的真氣能量從石壁衝入丹田之中,“竟然是被罡風侵蝕了無數年的石壁,其中蘊含着精純的天地能量!”
秦玄體內傳出轟隆之聲,雷霆電弧盡數活躍起來,電芒順着髮梢遊走,看上去格外神異。
“呼---呼---嚕--”
“什麼聲音!有人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