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月鎮
一大早樂班就收到了京城的一封來信。信上說上京表演臨時取消,原因是當今天子身體抱恙,無心賞樂。
老團長看着來信有些爲難,爲了這次表演,樂班在兩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甚至提前讓樂班的小林去了京城,以便接應。誰知道如今卻要他們半途而返。這一來一往的花費不說,但是爺讓他們白白辛苦了兩個月。
星兒看過信後,便向老團長建議道“既然如今上不了京,不如我們就留在烏月鎮,爲村民們表演,掙了回去的盤纏或者雲兒姑孃的醫藥費,總比無功而返好。”
衆人聽了這個建議,紛紛點頭同意,便道“不如就這麼辦了,現在星兒在鎮子裏可是大紅人。”
老團長見衆人都統一了口辭,便只好答應了。
客棧裏來來往往的人都在忙碌着,快要接近正午,是全天最繁忙的時間段。一樓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客,到處洋溢着飯菜的香味,酒的醇味。
晏咹獨自坐在二樓角落裏,桌上的酒杯已空,卻沒有什麼小菜。
趙佶並不是時刻都需要人保護和伺候,否則他就和在皇宮裏沒什麼區別。在這個平靜的小鎮中,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自然不會有什麼危險。
儘管如此,晏咹還是暗自擔心。只是趙佶心意已定,他又不能違抗。
武情悠然的走上二樓,來到晏咹的桌邊坐下,手裏還拿了一壺酒。
“三十年的女兒紅,我求了掌櫃很久他才答應賣給我的。”武情拿起晏咹的酒杯,給他上了滿滿一杯,然後再給自己的酒杯倒上。
晏咹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然後冷冷的盯着她。
武情秀眉一挑,嘴角帶起一絲冷笑“不知道武情做錯了什麼,晏公子好像在刻意迴避我?”
說話間,晏咹已經喝完了一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他的話語中明顯帶着一些諷刺,就連語氣也是和他的臉色一樣冰冷。
武情皺眉,“你有話直說。”
晏咹冷哼一聲,“你那天在天女廟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我全都知道了。”他說着話眼睛卻一直看着武情,果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看到武情的臉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所以呢?”武情故作鎮定,問道。
“既然你們是同謀,那一切都明白了。”晏咹又喝了一杯酒,才緩緩說道“我的劍,想必你知道在哪裏。你既然是魔教中人,接近皇上當然有所企圖。如果你不想死,就趕緊滾。我不知道這個祕密,可以瞞多久。”他站了起來,轉身望着外面的街。“你最好把天子劍還給我。”
武情也站了起來,走到他旁邊,神情肅然,“你總是說我有所企圖,你自己呢?難道你僅僅只是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天子劍,我不知道在哪裏。我姐姐做事,從來不會知會我,我也無權干預。至於我爲什麼接近皇上,你得要問問童貫了。”既然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武情也就無需隱瞞了,只是說一半真話一半假話。
“童貫?”晏咹喫了一驚,看來這朝中,狼子野心之人大有人在。只是看不出童貫表面正直,暗地裏卻和蔡京無異。“他有何企圖?”
“真正的意圖,我又怎會知道?”武情看了晏咹一眼,嘆道“如若我不這樣做,趙大人早殺了我。”
晏咹冷哼一聲,眼神開始變得銳利“別把自己說的可憐,魔教中人,豈會有善類?”
武情也不生氣,只是輕蔑一笑“大家都是同類人,只是尺度不同,方法不同而已。我效忠魔教,不正如你效忠蔡京一樣,都是大奸大惡之人。”
“哼!”晏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明春鎮
夜色漸明,整個大地都籠罩在一片灰色之下,遠處的天空早已被紅霞染紅,呈現着不一樣的妖媚。月還只是掛在半空中,彎彎的殘缺不全,帶着一絲冷豔。
客棧裏依舊忙碌着,只有一些住店的人還悠閒着。
蕭弋打開房門,來到了院子裏。
客棧雖小,但是後院裏卻種了些許牡丹花,只是現在天氣已經漸漸入秋,錯過了牡丹的花開之期。這讓蕭弋感到一絲惋惜。牡丹是花中之王,象徵着富貴,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小小的客棧見到。
恍惚間一個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沈千三端了一桶水走了過來。她慢慢走到花叢中,然後蹲下了身子,開始一朵一朵的澆着。她的動作很輕,很慢,似乎面前的不是一些植物,而是她自己的孩子。沈千三微笑着澆完了花,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蕭弋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停下來。
“這些牡丹是我種的。”沈千三看蕭弋走近,便笑着說。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種牡丹?這裏並不是你開的客棧。”蕭弋停下來,看着她問。只是隱約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有幾分熟悉。
千三放下木桶,嘆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我求了老闆很久他才答應讓我種的。我跟他說,到了牡丹花開之時,一定會有很多人來看,到時候肯定客似雲來,生意一定會好的。”她笑了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牡丹花開的情景。
蕭弋面色沉重,卻似乎像並沒有聽到她的話,他現在只想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你沒事吧?”千三看他冷着臉不說話,以爲是自己說錯了什麼,所以她小心翼翼的問。
“我們是不是見過?”蕭弋突然盯着她問。
“如果你一年之內來過兩次這裏,那可能就會見過。”千三挑眉,動了動嘴角,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是說過去一年你一直在這裏?”蕭弋還是不肯放棄,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女子一定不簡單。
“我沒必要騙你,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千三微笑起來,重新拿起了木桶,“不早了,公子早點休息。”然後離開了後院。
蕭弋轉身,看着她的身影慢慢遠去。腦海裏卻一直浮現比武大會那天的情景。一時之間,思緒完全被打亂了。
小奴一直在客房窗臺看着後院,直到千三離開了纔下來。
“其實我也覺得她很像。”小奴微笑着走近蕭弋,“原來你也覺得。”
“可是她不承認,我們就永遠無法得知。”蕭弋皺眉,他實在很想知道真相。
“如果我有辦法呢?”小奴調皮一笑,“不過你的配合我。”
蕭弋訝異的看向小奴,“謝謝你。”
明月宮
萬仞之上的明月宮早已籠罩在了黑夜之中,宮中的燈火每到夜晚都被點亮。所以從山腳向上望去,猶如天下的繁星明亮。反而天上真正的星光,倒稍顯遜色了。
明月宮雖然佔地面積龐大,宮中屋殿衆多,但其實並沒有什麼人。大多數幫衆都已經下山,散落在人間每一個角落。留下的多隻是一些長老和護使,其餘的便都是不懂武功的婢女。
明月宮共由三大正殿組成,分別是耀月,瀾月和貢月。這三大正殿並不是普通弟子就能入住,而且沒有宮主的通行令,是嚴禁進入。三大正殿裏都是“月”字輩長老居住。而“月”字輩如今只剩下三位長老,都是跟隨上任教主的忠心教衆。如若不是犯了重大過錯,三位長老便可在此終老。即使這三座殿代表最大權利,但是實質的決定權還是歸教主所有。
而現任教徒之中,只有旻月一人達到了“月”字輩。
月已經漸漸升高,抬起頭,就好像它就在你的頭頂上。
一個白衣女子憑欄仰望着那一輪彎月,嘴角慢慢浮出了微笑。
月,已經漸漸變得圓滿了,十五之日又將臨近。
白衣女子冷笑着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瓶,目光漸變銳利。“旻月,沒有瞭解藥,看你和你妹妹怎麼度過十五!”她心裏默唸着,想着她們痛苦的生不如死的模樣,她幾乎快要笑出來。
宮主派她下山送藥,然後藉機留在她們身邊監視。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剷除她二人最好時機。到時候不用她出手,她們也會忍受不住劇痛。
星月閣
雖然整個明月宮到了夜晚就會燈火通明,但是整座宮中唯有星月閣,隱藏在一片漆黑之中。
噬月坐在窗前,望着滿天繁星的夜空。黑夜裏,看不清她的面容,也猜不到她的思緒。
十五之期很快就到了,魔教圖謀了幾十年甚至幾代教主的詭計,終於要實現了。她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了鏡前坐下。只是屋子裏一片漆黑,沒有人能看到她想做什麼,在想什麼。
巨鯨幫
經過數天來的招募,巨鯨幫幫衆已經擴充到原來的規模。只是要想在短時間內把他們訓練成一支精銳,還是有些許困難。
訓練場上,焱亮和餘青陽一同在場上監督。雖然天氣漸涼,但是高強度的訓練還是讓他們汗流浹背。只是兩位監師還未喊停,無人敢停下來。
林笙攙扶着老夫人來到了監場。
焱亮皺眉,只好喊了一聲“停”,讓他們各自休息了。
“娘,你們怎麼來了?”焱亮上前扶住母親,問道。
“娘來了幾天了,也不曾好好見上你一面,所以就讓笙兒帶我來見見你,你不要怪笙兒。”老夫人說的真切,焱亮自然知道母親念兒心切,便心有愧疚。
“母親何苦如此辛勞,他日若是相見我,叫人通傳一聲便是。”焱亮說完,看了林笙一眼。然後轉身對餘青陽順道“今日就勞煩你了。”然後便挽着母親離去。
餘青陽並沒有看他們,只是命令弟子繼續訓練。
三人回到客棧休息,老夫人已經有些累了,便早早就寢了。
林笙見老夫人已經熟睡,便對焱亮說道“如果你實在太忙,大可離去。這裏我會向嬸嬸解釋。”
焱亮笑了一笑,“那倒不必。”他走到窗前,把窗戶關上了,以免母親着涼。“不如我陪你到處走走。”
“嗯。”林笙笑着點頭,兩人便並肩離開了客棧。
大街上,彷彿無時無刻都熱鬧非凡,只是兩人一路走來,卻甚少交談。
“焱大哥,你和那個餘公子很熟嗎?”想了許久,林笙終於決定大膽一問。
“只是同爲巨鯨做事罷了。”焱亮淡淡一笑,眼角卻不經意的撇到了一個酒樓一角。
酒樓上,一個白衣女子正和餘青陽相對而坐,只是那個女子帶着白紗鬥笠,看不清面容。只是看餘青陽臉色沉重,似乎有什麼事發生。
“怎麼了?”林笙見他目不轉睛的盯着一個地方,便問道。
“沒事。”焱亮搖頭,又繼續往前走着。只是再次抬頭望去,那二人卻不知蹤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