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花重金都不肯見華如江一面的女子親自送到家門口了,華如江豈能放過這一睹芳容的機會。
剛進華庭閣院門兩人就看到居於正中的女子雖以輕紗遮面,但周身散發出不可侵犯的凜然氣勢就足以讓人爲之側目。
肖辛夷見兩人進到廳中起身爲雲靜渚引見:“這位是諸葛山莊諸葛清鴻公子。”
雲靜渚微微頷首道:“見過諸葛公子。”
諸葛清鴻抱拳道:“見過雲姑娘。”
肖辛夷走到華如江身邊道:“這位是琅琊華家華如江公子。”
雲靜渚微微頷首道:“見過華公子。”
華如江抱拳道:“久仰雲姑娘大名,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能得見姑娘一面,華某三生有幸。”
雲靜渚淡淡回道:“華公子大名,小女子亦早有耳聞。”
華如江面上一喜,上前一步欣喜的問道:“真的嗎?雲姑娘你真的記得我。”
諸葛清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對雲靜渚說道:“雲姑娘見笑了,此次我二人前來是有要事要找江姑娘商議。”
肖辛夷聞言轉身對雲靜渚說道:“雲姐姐,海棠今日有事,改日再來叨擾。”
雲靜渚點點頭說道:“小妹既然有要事,我就不多留了,採桑,替我送小妹出去。”
雲靜渚身邊婢女聞言對肖辛夷行了一禮道:“江姑娘請。”
肖辛夷諸葛清鴻和華如江三人對雲靜渚行了禮後快步走出華庭閣。
“有何要事。”肖辛夷等諸葛清鴻關上房門問道。
“剛剛得到消息,近日有天穹國商人要來雍城。”諸葛清鴻道。
“天穹國?”肖辛夷一愣。
“對,天穹國,三十年前天穹國率兵十萬欲通過斷天崖侵我國土,幸虧當時還在世的花老將軍擅用奇兵,將其十萬大軍打的丟盔棄甲落荒而逃,至此兩國交惡再無邦交,但近兩年天穹國與蒼辰國隱隱有交好之勢,若我朝再固步自封,怕有朝一日兩國聯手,那我朝社稷危矣。故此年前朝中遞國書於天穹國,兩國達成協議重新建立邦交互相通商。近日就有天穹國的商人路過雍城採購絲綢,我已收到確切消息,楚家正在籌備大量絲綢,想必是打算拿下天穹國這筆生意。”諸葛清鴻回道。
“那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藉機去查楚家真正實力了。”肖辛夷思索片刻道。
“以後我朝少不了與天穹國通商,楚家如此看重這樁生意,看來是也想在天穹國分一杯羹。”諸葛清鴻答道。
“所以這次楚家必定會全力以赴。”華如江說道。
“我們一定要把握好這次天賜良機,明日加派人手將楚家派出的人全部嚴密監視起來,我就不信查不到有用線索。”諸葛清鴻淡淡道。
只是不知現在楚揚和楚昭華是不是也在忙着籌備絲綢。
第六日肖辛夷正在覈對糧鋪出入,華如江從外面風塵僕僕衝進她房間,還沒說話先倒了杯茶一飲而盡,一把抹掉嘴上茶漬對肖辛夷說道:“這楚家的實力真是強悍啊。”
肖辛夷又爲他續了一杯茶問道:“有何發現。”
華如江說道:“你肯定想不到現在楚家實力有多強。”
“有多強?”肖辛問道。
“這次天穹商人是爲了採購披香錦而來的,你知道披香錦嗎?”華如江問道。
“不知。”肖辛夷有些尷尬的回道。
“披香錦和御錦是我朝最名貴的絲綢,但御錦只爲宮廷所用,所以在民間最名貴當屬披香錦,有寸錦寸金之稱。披香錦是一種名爲香蠶的珍稀蠶類吐絲而成,不但自帶異香,且遇火不融遇水不透,絲質柔順顏色純正,也有珍珠錦的叫法。是極爲難得之物,此錦產量稀少,每年織成的新錦都被富商巨賈以高價競拍所得,但這次楚家已收集了二十三匹披香錦,且都是從各地連夜加急送來的。”華如江一口氣說完將肖辛夷倒的茶又是一飲而盡。
肖辛夷一臉不解的看着他,華如江看她表情又說道:“就這麼跟你說吧,披香錦能得一匹已是不易,能拍得此錦的人物非富即貴,即便拍到手中也是放在家中作爲炫耀之用,但楚家只是派人傳了句話就將披香錦悉數帶回,可見這二十三家都以楚家馬首是瞻,最不濟也是對楚家心懷忌憚,現在還有幾隊人沒有回來,諸葛隱正在那邊等消息,我負責監視的那幾隊都已回來了。”
肖辛夷沉思片刻問道:“既然楚家有那麼強的實力爲何還要做打家劫舍的勾當。”
華如江將他那把金扇唰一聲打開,邊搖邊說:“這也是我和諸葛隱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以前我倆只是以爲楚家財路不正,可看現在楚家雖有問題,但以他們現在實力,不應該再做此不入流的勾當。”
肖辛夷沉默不語,這楚家背後的謎團好像越來越大了。她覺得合盛糧鋪已經沒有必要再監視了,既然楚家勢力遍佈各地,想必這家小小糧鋪根本就不是查清楚家關鍵所在。
肖辛夷問清諸葛清鴻隱身之地,帶了帷帽去尋他,胡古月和秦悠悠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華如江帶着冷墨妍和藍灩繼續在楚家周圍嚴密監視。
合盛糧鋪只派了一個諸葛清鴻的手下在那裏盯着。肖辛夷也不知道諸葛清鴻是何時將他的人安插在雍城的,但是每次他需要人手之時就有手下出現在他身邊,肖辛夷覺得這諸葛清鴻身上似乎也有些謎團。
三人在離楚家不遠的一間客棧見到了諸葛清鴻,他正坐在桌前眉頭緊皺,見到肖辛夷進來放下手中一張宣紙問道:“你怎麼來了。”
肖辛夷回道:“華公子將目前情況都對我說了,我來看看能幫上什麼忙。”
諸葛清鴻點了點頭道:“坐下說吧。”
待肖辛夷胡古月和秦悠悠坐下後,諸葛清鴻將宣紙推到她們三人面前說道:“剛剛又有兩隊人帶回了披香錦,這張紙上記錄的是這二十五家全部信息。”
漯河趙家發跡於七一四年,以販賣毛皮爲業,現有鋪子七間,皆在漯河境內,家中有二十一人,家主爲趙谷,父母尚在,一妻四妾,髮妻牛氏乃前漯河縣令牛喜之女,四妾皆爲煙花柳巷從良,生有七子六女,長子趙夕年二十,尚未娶妻,同趙谷一起打理家中鋪子,次子年十九…………
綏遠王家發跡於七三二年,以販賣茶葉爲業,現有鋪子 四間,家中共十一口人,父母已逝…………
宣紙上記錄着每一家的詳細信息,連家中僕人祖籍都查的清清楚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商戶,只有三家屬於江湖門派,都是近幾年才發展起來的,實力並不是太強。
肖辛夷將這二十五家的信息全部看完問諸葛清鴻:“此事你怎麼看。”
諸葛清鴻猶豫了一下說道:“楚家……大有問題。”
楚家大有問題這個結果即使諸葛清鴻不說,幾人都已心知肚明。但行走江湖行的是一個俠字,走的是一個義字。於公他身爲諸葛山莊大公子有責任維護武林安寧,於私他要爲父親的生死之交洗清冤屈。於公於私諸葛清鴻都必須要查楚家究竟有沒有做傷天害理破壞武林安寧之事,一旦證實必然要公諸於世。
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楚家姐弟是他至交好友,曾經幫過他很多,他心中 又豈會如表面看起來一般平靜。
肖辛夷想到這自知此時不該問他這樣的問題,轉了個話題說道:“天穹國的商人什麼時候會到這裏。” 諸葛清鴻回道:“如不出意外,後天午時會進城,我們想辦法混進楚家,到時見機行事。”
“好,一切聽你安排。”肖辛夷說道。
兩人說話間去取披香錦的最後一隊人馬也回來了,諸葛清鴻看着手中最後一份密報久久沒有說話。
在楚家派出去的人全部歸來之後,諸葛清鴻將兩名手下留在了他藏身客棧,回到了他五日未回的幽馨舍。回去之後倒頭就睡,到第二日卯時才醒來。等諸葛清鴻提着劈星斬月到他已五日沒有來過的空地之時,肖辛夷已攜着九霄在那裏撫琴,她盤膝坐在厚厚軟墊之上,九霄琴就放在她膝頭。
諸葛清鴻走近後才聽出她彈得是一首空靈淡雅的曲子,琴音悠遠,上善若水,深遠微妙的琴音似有撫慰人心之效。
諸葛清鴻合着琴音揮動手中雙劍,烈烈寒光在朦朧夜色中似流星劃過長空。肖辛夷撥動琴絃間如有一陣清風從九霄琴拂面而出,諸葛清鴻一劍劈下,似要劈開這心中萬般愁雲。琴音轉換間仿若一陣細雨從九霄琴飄然灑落,斬月劍橫貫而出,似要斬斷這世間紛擾情絲。
一曲撫完天色已大亮,諸葛清鴻停下雙劍微微喘着粗氣,他自幼練劍,但從未有過如今日一般筋疲力盡,卻也從未有過如今日一般暢快淋漓,手中雙劍肆意狂舞之時,他在泠泠琴音中似乎將一切都看透。
楚家的事他要查個水落石出,是爲江湖俠義。但楚家姐弟他也要保住無虞,是爲心中道義。世間縱然沒有兩全齊美之法,但他會盡力做到不負武林大義,亦不負汝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