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君心與我心
聽了誅兒所說的牛郎織女傳說。大家楞了一會兒,而後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梵天笑的喘不過氣來,說:“你這是哪裏聽來的故事?把王母編成了這樣的惡人,幸而青帝還未取妻,不然王母真的要被冤死。那牛郎織女二人若未犯天規,王母斷然不會拆散他們的,人間怎麼會有這樣的說法?”
誅兒不解的說:“人仙相戀,難道不是違反天規了?”
梵天搖頭說:“從未有這個說法,不管是人、仙、妖,只要是真心相愛的,都可以在一起,只是因爲種族不同,自然會生出很多阻礙,能否跨過重重阻礙到一起,就要看兩個人的心了。”
誅兒心中覺得這樣倒很好,不過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少帝康跟錦狐,青帝爲什麼不允許他們……”
梵天臉上有些尷尬,說:“那不一樣,這天地講究陰陽調和,他們違反了天地規則,青帝自然是不允了。”
誅兒還想爭論。卻聽紫宸說:“時間不早了,你既然是在儲靈園裏訓練,就要早點回去。”
誅兒想想也是,萬一有人找她卻找不到,就麻煩了。
回明素天君府的路上,誅兒明顯感覺到紫宸的情緒比來時低落了很多,雖沒什麼明顯徵兆,可她就是有感覺!
兩人同站在飛劍上,誅兒回頭問他:“紫宸,你好像突然不開心了?”
“沒有。”紫宸淡淡的答了一句,但是看都沒看她。
誅兒扭過身子,皺眉說:“你就是有!”
紫宸垂眼看着揪他衣服的誅兒,嘆了口氣說:“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誅兒追問道:“在想什麼?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
“你……”紫宸被誅兒的話逗笑了,伸手就要敲她的頭,誅兒下意識裏一躲,卻忘了她正站在飛劍上!
“小心!”
紫宸一把撈過差點掉下去的誅兒,一手扣着她的脖子,一手扣着她的腰,感覺到她穩穩當當的在自己懷裏,他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誅兒被紫宸抱在懷裏,這個懷抱明明不陌生,但她卻覺得跟以往不一樣。她的心跳的是那麼明顯,彷彿就要跳出嗓子眼了,她的臉那麼紅,彷彿是被蒸熟的蝦。她的手感覺那麼多餘,竟然不知道該放在什麼地方……
紫宸慢慢放開誅兒,卻發現她眼神閃爍,不知看向何處,臉紅的都要脖子和耳根了。
紫宸又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難道告訴誅兒,他在生氣?因爲他是最後一個知道她去儲靈園訓練的,因爲他不喜歡她跟焚情那麼親密,因爲他有些介意她跟梵天說那麼多話而不理他……
不,他不能告訴她!
她知道誅兒現在很快樂,絕大多數的快樂都是來自她周圍的朋友,他不能自私的讓她疏遠他們,哪怕他會因爲他們的親密而生氣,也不行!
“誅兒……”紫宸無力的喚了她一聲。
誅兒依然紅着臉低着頭,小聲的應了一聲。
紫宸看她這個樣子,只想好好的抱一抱她,誰知行動比想法更快,在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張開雙臂重新把誅兒摟在了懷裏。
見誅兒沒有掙扎,紫宸的心情突然好了。雙手不由的更使上了幾分力。
“誅兒……”
正待他有話要講時,“噗”的一聲,紫宸身子一個踉蹌,撲了一空,誅兒竟然憑空消失了!
不,不是憑空消失了,而是變成了一隻兔子,小小的那麼一團趴在他的胸口。
紫宸突然覺得百味繁雜,小聲問道:“你、你變成兔子,是因爲不喜歡我抱你嗎?”
誅兒用兔爪捂着臉,哼唧道:“壞紫宸……你、你按到我的尾巴啦!”
誅兒真是羞的沒法見人,她的尾巴只要被人用勁揪一下或者按一下,她就會變回原形。那樣的**,按理是沒有人能碰到的,她以前並不是很擔心,可她萬萬沒想到,紫宸剛剛抱她的時候,一隻手竟然按到尾巴那裏去了!
她、她不要活啦!
誅兒把頭埋在紫宸懷裏,不管紫宸怎麼哄,她都不願意冒頭。
到了明素天君府之後,她二話不說,埋頭就往鏡子裏跳。
梵天不解的看着落荒而逃的誅兒,問紫宸:“她怎麼了?”
紫宸有點臉紅,靦腆的笑着說:“沒事、沒事……”
誅兒回到儲靈園的房中之後,還是覺得臉上很臊,不願意變回人形。
焚情之前跟梵天走在前面,並沒有看到誅兒跟紫宸在飛劍上緊密相擁。他問誅兒怎麼了,誅兒也不回答他,只說自己玩累了。要早些睡,連請帶趕的把焚情攆出了自己的三又十八號小房間。
等屋裏剩下她一個人了,誅兒這才變回人形。
她面色赤紅,露出歡喜表情,傻笑了兩下,又羞的撲進了被子裏。
誅兒以前經常在紫宸身上蹭來蹭去,一人一兔同牀而眠,早晨卻發現誅兒變成人形與紫宸相擁而睡,這種更****尷尬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的,但誅兒就是覺得今晚這一抱,跟以往的擁抱都不一樣!
她兩輩子加起來活了二十幾年,雖說前世因有先天心臟病,父母擔心她感情波動大影響身體,一直不準她談情說愛,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懂。
她趴在牀上,想着自認識紫宸開始,對他的依賴、信任、思念和緊張,還有今晚在星空下她在他臂彎裏的倉惶心跳和羞怯。
這不正是愛意在悄悄滋生嗎?
想到了“愛”這個字,誅兒突然不好意思的把臉埋進枕頭裏,直到把自己憋的透不過氣,她才抬起頭,大口呼氣。
她背過手,輕輕摸着自己短小而柔軟的小兔尾巴。心中又害羞又竊喜:“他剛剛……碰了這裏……”
誅兒咬着嘴脣偷笑,雖然房裏就只有她一個人,她也不肯笑出聲,生怕自己被誰偷聽了去。
她正在牀上翻來覆去,心思難定,卻發現玉牒亮了。
誅兒拿着玉牒,不知爲什麼,覺得一定是紫宸在找她。想到紫宸,她忽然有些遲疑的不敢接通。
玉牒一閃一閃的響動着,並沒有放棄。
誅兒壓不下心頭的那份期冀,終於接通了玉牒。只是不肯先說話。
紫宸也是屏氣凝神,聽誅兒沒動靜,便小聲的說道:“誅兒,我今晚……不該碰你的尾巴……對不起……”
誅兒傻乎乎的對着玉牒搖頭,卻不願意出聲說一句“沒關係”。
兩邊都沉默了,等了一會兒,紫宸又說:“儲靈園不比桃聖谷,你在那裏我不太放心,但是,既然是你師父命你去的,相信他一定知道你不會有事。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睡覺,不要調皮鬧事,不要……不要與剛認識的人太親近。”
紫宸言有所指,誅兒聽出來了,等他說完之後,終於輕輕的“嗯”了一聲。
聽着誅兒輕微柔軟的聲音,紫宸嘴角高高的揚了起來。
紫宸平和的聲音一陣陣傳來,不斷叮囑着誅兒種種事情,待說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問誅兒:“你一直不說話,是在生我的氣嗎?”
以爲他們兩人講話,總是誅兒講的多,紫宸講的少,今晚整個反了過來。
誅兒聽出紫宸聲音中多了一分焦急和擔憂,忙說:“沒、我沒生氣。”
紫宸鬆了一口氣,說:“那就好,你早點睡。”
誅兒用細若蚊音的聲音說:“你也要照顧自己,不要修煉的太辛苦……”
紫宸笑着答應,與誅兒告別。
這****,一個坐在山頂上看着星空,一個在小屋裏傻傻發笑,誰也沒有睡着,他們知道,有些事情,變的不一樣了。
誅兒自此之後在儲靈園的日子,過的異常舒暢。
不知是誰。把她已達到分神境界的消息放了出去,儲靈園裏這麼多小妖,再沒有一個人敢對誅兒動壞心思,還生怕自己被誅兒看不順眼。
誅兒在這方面有些遲鈍,沒有察覺到大家對她隱隱的敬畏和殊離,反正她每日跟焚情一起玩、一起練功,其他人,她沒有怎麼關注。
焚情看出來了,但沒有點破,似乎很習慣誅兒被人敬畏的境況,彷彿她天生就該如此。
又是一日傍晚,誅兒的幾套劍法已經練的十分熟練,正跟焚情倆躲在沙丘後面的一個地方,拿出紅繩做的鞭子,讓焚情示範自己以前的鞭法。
焚情不太會耍鞭子,只能在旁邊比劃大致的招數,誅兒自己再回想一下夢境裏的,尚能湊個七七八八。
她正在沙丘後認真的抖手腕甩鞭子,焚情撐着腦袋坐在一旁的沙地上看着她。
“你得到星夢石這麼久,一次都沒用過嗎?”
誅兒認真的看着自己的鞭子,一下一下甩着,只說:“我現在很好,不想記起以前的事。”
“那,你當初爲什麼擔心其他人把星夢石拿走?”
誅兒轉頭瞪眼,說:“我哪有?紫宸和梵天若是想要,我二話不說就給他們,這不是他們用不上嗎?再說,梵天說這塊星夢石跟我有緣,我收起來又怎麼了?”
焚情嘿嘿一笑,故意激她,說:“你是不敢用吧?怕你記起以前的事,就想回去找九幽魔君,對不對?”
“纔不是!”誅兒回答的十分肯定,倒讓焚情有些意外。
誅兒之所以能這麼堅定的回撥焚情,因爲她知道,自己並不是以前的誅兒,縱使她通過星夢石知道了以前的過往,但她也不會有誅兒和黎焰的感情,因爲她們本就是兩個人!
她遲遲不肯用星夢石,是因爲覺得現在這樣很好,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留下星夢石,也是爲了以防以後有需。
等必須知道往事的時候,再說吧。
她楞了幾秒鐘,等想清楚之後,繼續練鞭子。
焚情以爲她會說很多話反駁自己,誰知誅兒根本難得回駁她,於是又說:“其實我不是逼你去想起魔君,我的意思是說,你可以通過星夢石去找回自己的武藝,比我們兩人嚇拼湊,不是好多了嗎?”
誅兒是喫了成砣鐵了心,搖頭說:“不用就是不用,你別費口舌了!算了,我今天不練了,翎讓我一會兒過去找她,我先走了。”
因知道誅兒有仙界,在仙界也認識一些人,所以焚情並不奇怪她會被翎單獨叫去開小竈,只是她若知道翎是教誅兒怎麼應付渡劫,焚情只怕還是會驚訝一下。
渡劫之時,最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心神,如何以靈力護住神魂,就是翎要教給誅兒的。
朱雀一族,作爲神獸,從在天地間孕育而出到成年,需要經歷三次涅槃,對於如何守住神魂,自有一套經驗,對誅兒十分有益處。
誅兒這天很晚才從靜思堂出來,她一路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間,路上時而偶遇其他小妖,他們都很迅速的躲開她。一時間,這路上只剩她一個人慢慢行走。
剛剛翎給她上課的時候告訴她,司緣尊者會在三個月訓練完的時候接她離開,她不會跟其他小妖一起比試。
這是她一開始就預料到的事,只是,想到要跟焚情分開,她有些惆悵。
焚情跟其他人不一樣,他知道誅兒一些過往,在誅兒心中有些特別。焚情平時不會對誅兒說什麼哄她開心的話,但是誅兒卻能體會到他的關心。
如果就這麼隨師父離去,如果焚情不好好考試無法留在天界,那他們,是不是就要從此分隔天涯兩端?
一路惆悵的走回去,走到房門前,誅兒正要掏鑰匙,腦袋突然被一個硬物砸了。
“哎喲!”誅兒捂着頭頂抬頭看去,焚情正在她的屋頂上坐着。
他手上拿着兩個晚飯時喫的果子,顯然他剛剛是用果核砸誅兒了!
“你砸我幹嘛?喫撐了嗎?”誅兒想到焚情一直不跟她保證會留在天界,她心中就十分怨念,對他的語氣,也狠了幾分。
焚情抽了下嘴角,說:“如果我剛剛攻擊你,你現在就會躺在地上起不來了。你怎麼連點戒備之心都沒有?”
誅兒依然沒好氣的說:“你以爲人人都跟你一樣壞嗎?”
“你怎麼突然這麼大怨氣?”焚情瞅着她,問:“是今晚沒學好,被那朱雀罰了?”
誅兒哼了一聲,扭頭不跟他說話。
焚情這下也沒話說,只是看着誅兒。
誅兒很少這樣發脾氣,隨着三個月訓練時間將近,焚情大概猜得到她在氣什麼。
他拍拍自己身邊的空地方,對誅兒說:“上來,這裏吹風很舒服。”
誅兒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提身上去。
她如今功夫不錯,腳尖點地,輕墊了一下牆面,就翻身上到屋頂,在焚情旁邊坐下。
誅兒看焚情不說話,原本想跟他賭氣,也不說話,但到最後,還是沒定力,憋不過焚情。
她嚷道:“喂,你坐在我房頂上等我,肯定有話跟我說,你快說啊,不說我就下去睡覺了!”
焚情看了她兩眼,說:“我是從家裏偷偷跑出來的,原本是想在天上偷學些妙術,然後打敗你,但是卻在這裏遇到了你。你現在這麼蠢,打贏了你也沒有成就感,所以我只等三個月時間到了,就想回家。”
誅兒第一次聽焚情說起關於他自己的一些事,不由得喫驚道:“你……你離家出走?可是……你若真的想回家,被送下凡的時候,修爲會被廢去,那可怎麼辦?”
焚情聳聳肩,說:“我來的時候早想到這一點了,我……我的大半修爲早已存放在金丹裏,被我留在家裏,縱使我被廢去現在的修爲,也損不了多少。”
誅兒的嘴巴長成了圓形,她沒想到焚情會來這一招。而且……而且他覺得焚情現在就很厲害了,不知他百分百實力又是怎樣?他說要上天是爲了學藝打敗自己,那自己以前又有多強?
誅兒搖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現在唯一想做的,是留下焚情,不想讓他走。
“你的意思是,你哪怕是折損修爲,也一定要回去嗎?真的不想留下?”
焚情點點頭,也有些失落,說:“我這次離家出走太任性了,我還有我的族人、我的家人要顧及,他們現在一定已經在找我了。”
焚情從懷裏拿出一枚銀色的狼頭令牌給誅兒,說:“你以後如果要找我,可以帶着這塊狼王令到極北的雪狼谷來找我,有了狼王令,至少在北方,不會有人欺負你。”
誅兒沒有推辭就收下了狼王令,這不是什麼狼族權力的象徵,而是他們維繫友誼的信物!
“好,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焚情又說:“關於九幽魔君,我不會告訴他你的消息,只是,你真的這麼狠心跟他斷絕所有?”
說完,焚情自己又笑了:“是我蠢了,你什麼都不記得,你又怎麼會顧及以前的感情,只是苦了他。”
誅兒聽到這個話題,一句話都不講,從始至終保持沉默。
她不是以前的誅兒,無法對他們的過往做出評判。
“好了,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吧。”
誅兒看着他甩着大尾巴跳下屋頂,閒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她以爲他們會像這幾個月的每一天,明早又會重見,誰知這一晚就是告別。
當誅兒第二天找不到焚情時,四處打聽才知道,原來焚情當夜就找到東華仙君,表示自己後悔上天,請求下凡。
天界不會強迫小妖留下當仙寵,但東華仙君可惜他的滿身修爲,反覆勸說無效,只好送他走了。
誅兒有些慌神,十分後悔自己的遲鈍,她早該想到,如果不是最後的分別,焚情不會跟他說那些話,也不會把狼王令交給她,她竟然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