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子嗣 第三十八章 於夫人
於陽嫁人後的日子過的還是挺不錯的，原先她還擔心韓氏對自己會有什麼，卻沒想到在見過穆時風的父親之後，一切都過的相當的順利，韓氏鮮少同她照面，便是有也不過說些閒話，然後各自離開。有時候她也會讓人過來，提醒她哪位夫人過生辰，要送什麼東西過去，然後請她出了主意，於陽是兩眼一抹黑，她先是不知道這位夫人是哪家的夫人，也不曉得這位夫人家的老爺是做什麼的，更不知道這位夫人喜好什麼，該送什麼。後來，她便曉得，這些東西都是有定例的，照着例送去便可以了。要的不過是讓她知曉，有這麼個人。
這一日，韓氏又命丫頭拿過幾張帖子。也許是知道於陽不大喜歡錦繡，韓氏從未讓錦繡過來，取而代之的是個叫小魚兒的丫頭。
小魚兒今年十九，是個嬌小玲瓏的姑娘，一張嘴甜甜的，很是討人喜歡。
“夫人讓我拿帖子來見奶奶。這一張是禮部侍郎張大人的母親過壽，這一張是光祿寺的付大人嫁女兒，這一張是奶奶孃家十叔的兒媳婦生了次子……”
於陽聽着小魚兒滔滔不絕地念着那些個帖子，只覺得頭再次大了，這京城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做喜事，仔細的算一算穆時風這一年纔多少俸祿，這人情送往就不曉得要花多少，他的俸祿養這一大家夠麼？
就算他是有那麼個父親，但是名不正言不順，也不可能像旁人一樣每年光明正大的領銀子，他哪裏能闊氣的起。
於陽叫住小魚兒：“你等等，這些都要送禮，這些總共要花多少？少爺的俸祿又是多少？”
小魚兒聽了不禁笑了：“奶奶，光靠少爺的那些俸祿哪裏夠。少爺是有產業的，您放心，這一點還是花的起的。”
於陽到是頭一次聽說穆時風還有產業的。也是，即使再名不正言不順，也是他的兒子，隨便給點也是夠了的：“這就是了。這一年人情來往不曉得要花多少。”
小魚兒欠了身子道：“這些都是免不了的。若是不送，旁人會說你難親近，等日後辦起事來，若是人家給咱們掛了免戰牌那才糟糕呢。再比如說，有幾家那是更不能少，比如說英國公府，武鄉伯府還有奶奶姨丈黔國公，這幾家是斷不能少的。還要更厚一些。”
於陽點了點頭。
小魚兒從袖口掏出一本賬本遞了過去：“這是奶奶陪嫁的幾份田產，夫人讓我拿過來，以後還是由奶奶打理了。”
於陽接了賬本子，翻了前幾頁，看着上面記錄的東西，眼睛不由地花了，這樣的東西就是交給她看也是不曉得在說什麼，不過這既然是自己的田產，少不得要打起精神好好的打理纔是。
她也懶得跟韓氏客氣，直接收下。
小魚兒見於陽根本連客氣也沒有，不由覺得夫人瞧人真是厲害。她先前來的時候還同夫人說過，若是奶奶推辭該如何是好。當時夫人就說不會的，叫她只管來。果然，奶奶什麼也沒說，直接就留下了。
小魚兒笑了笑，從方纔那一打子的帖子中取了最後一張單獨拿給於陽：“奶奶。”
於陽看也沒看，只說：“若是送什麼禮的，你只管照例送去，不用來問我的。我的頭現在疼的要命。”
小魚兒道：“奶奶就是頭疼，也請瞧了這張帖子。這是單下給奶奶的，小的可不敢自作主張，還要奶奶親自看了，若是奶奶要去，奴婢這就要請人寫了帖子送過去。”
於陽坐直了身子，從小魚兒手中接了帖子，心裏想着，不曉得是什麼人單獨送來帖子，她幾乎就不認識那些個貴****，哪裏還有人來請她喫酒。打開一看，卻是於大學士的夫人下的帖子，請她過去喫酒。
“奶奶可要去？”雖然不曉得於大學士的夫人是怎麼曉得她們奶奶的，不過既然單獨下了帖子說明於大學士的夫人想要同自家奶奶相交，再說，這是奶奶第一次出門做客，自然要莊重一些。
於陽拿捏着帖子，默不作聲。她想去，十分的想去，不止想見到母親，還想見父親，還有那個病歪歪的弟弟。弟弟的身子到底怎麼樣，父親如今到底老成什麼樣，她都想知道。成親那日，她在想着，若是母親送自己出嫁又是什麼樣子；如果那些嫁妝是母親爲自己選的，又是怎麼樣的。
她接到的只有一個錦盒的禮物，卻是一雙繡了石榴的繡花鞋，這鞋她還收起來，這是這麼多年來，她唯一從母親手中得到的禮物。
小魚兒默默地等待着於陽的回話。奶奶好像有些激動，手都有些抖了，莫不是怕自己去了不曉得規矩，叫人笑話了？聽說這位奶奶是黔國公夫人的外甥女，不過是纔到府裏幾個月便嫁了過來，平日裏瞧着規矩上頭是好的，但那內裏的東西可不是一兩日便能修到的。
於陽最終下了決心，她要回家去看一看，就算母親再說當自己死了，她還是要回去看看，即使不認了父母也要回去看看，等她看過了便不再回有傷心的事了。
“你去準備吧，那日我要過去的。”
小魚兒應了：“奶奶只管把這事交給我，我自然把車馬準備好。”
轉眼到了去於府做客的日子，那一日伺候穆時風出去，於陽便坐下準備，衣裳是前一天就已經挑好了的，她專門挑了件大紅繡金線梅蘭竹三君子鑲粉紅邊錦緞褙子，鵝黃色繡喜鵲登枝月華裙，精細的打扮了一番纔過去的。
下車來，是一位裝扮體面的僕婦迎接的，一見到於陽，那名僕婦不由地睜大了雙眼，忍不住道：“怪道夫人問了好幾次，原來這位奶奶長得跟真可人。”
其實跟前的人哪裏不曉得她的意思，於陽長得跟自家夫人如此相似，難怪夫人會這麼看重中，長得不知道比夫人認得那些乾女兒疊加在一塊兒都像。
“夫人已經等着了，已經打發了好些人過來問奶奶什麼時候來。”
於陽笑着道：“家裏有些事來晚了。”
僕婦笑着領着於陽進去，到了於夫人的正院，抬腳才進去，便瞧見於夫人已經帶着人來迎接了。
於陽忙走上去同於夫人見禮。
於夫人一把拉起她，細細的上下瞧了又瞧，見着於陽腳上穿的是她那日送過去的大紅繡石榴鞋，臉上更是滿意地笑了：“這鞋可合適？也不曉得你長得合適不合適。”
於陽垂下眼瞼，瞧着自己那雙鞋，笑道：“合適。很是舒服，多謝夫人了。”
於夫人聽於陽說合適，更是歡喜：“你既然覺得好，日後我都給你做一雙。”
那迎於陽進來的僕婦瞧了一眼，口中道：“原來這鞋是給穆家大*奶做的啊。這可是夫人親手做的，這家除了我們大爺，再也沒人穿夫人做的鞋了。”
於陽忙又拜了於夫人：“這是夫人做的”她有想過這會是“母親”親手做的，在得到確切答案的時候，她還是感動着，“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於夫人連聲道：“喜歡就好。只怕你嫌我的手藝不好。”
那僕婦在旁邊勸道：“夫人喜歡穆大*奶，也好歹到屋裏說話，這外頭的日頭這麼毒辣，曬壞了穆大*奶夫人這白淨的人，可又要心疼了。”
於夫人聽了，拉着於陽往裏走：“正是，這兩日晚間雖有些涼，可白日還是熱的慌的。快到屋裏坐。我如今年紀大了，也容易忘事了。“
到了屋子，於夫人拿了許多點心讓於陽喫，不過只讓於陽嚐了幾塊，便又不許她喫：“待會還有酒菜，不許喫這麼多，若是餓了，等回兒再喫。”
於陽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麼對待自己，總不許自己喫太多，生怕自己喫多了點心，到了喫正飯的時候又不好生喫飯。
她聽話的放下點心，只說着：“夫人家的點心好喫，我都捨不得放下了。”
於夫人忙道：“你既然喜歡，待會便帶些回去，我們家的點心是錢塘師傅做的，跟京城的點心不一樣。”
於陽點了點頭。
一時喫酒，於夫人不許她多喫酒，只讓她喫菜，生怕她在家喫不到這些，拼命的給她夾菜，連帶着伺候的丫頭都不由的笑了：“夫人，且讓穆奶奶把碗裏的喫了再夾。”
於夫人瞧見那堆得高高的碗，不由失笑，也放下了筷子。
於陽也爲於夫人夾了菜，看着於夫人高高興興的喫了，她也跟着高興。她慢慢的將碗裏的菜都喫了，這是“母親”爲她夾的菜，她都要喫掉。
“不知道於大學士今日可在家？”
於夫人聽於陽這麼問起不由問道：“你問我家老爺……”
“聽說於大人的字格外的好，想着今日到府裏能不能求上一副……”於陽隨口找着理由，她多麼的想見“父親”一眼，可是，卻不是那麼的容易。
於夫人聽了不由道：“我家老爺今日出去了。不過是求個字，等老爺晚些回來，我同老爺說，寫好就送到你府上去。”
於陽又問了於家大爺，並提出要去看看，還說：“我帶了些藥材，也不曉得能不能用。”
於夫人謝了，一提起兒子便嘆氣：“他身子也就那樣。“隨即又笑了起來，”趙天師開了副藥，若是能湊起這幅藥，便能好了。“
“那要我幫忙麼？“
於夫人笑道：“到時候若是真的要，我會求到府上的。“
這一日，於陽在於府過的很舒心，她真很不想走，想在“家”多待一會兒，可是畢竟出來是有時間的，快要走的時候，於夫人將於陽悄悄一拉，送上了一劑補藥：“這是給你的。”
於陽看着那藥：“這……”
於夫人不由責怪的瞧了她一眼：“傻孩子，都嫁了一個月了。這是補藥，好快些懷上，生個兒子。”
於陽沒有感到羞澀，只覺得心裏的感動滿滿的，這種東西只有母親纔會爲自己準備。不管她是否當自己已經死去，就讓她偷偷享受着母親間接的關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