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張福海從乾元宮出來,朝着明華宮去了!”
天還未大亮,皇後便已經起牀梳妝了。今天非常重要,她要在坤德宮等着太子過來請安。籌謀多年的心願終於要達成了,皇後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似喜悅,又似心酸。
這時,她的侍女雪梅突然急匆匆走進來說了這麼一句話,皇後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不在乾元宮守着聖上,去明華宮幹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三位皇子根本就不在裏頭。
難不成他是想用替身假裝六皇子?先冊封了太子,再來圖謀?以他的本事,說不定還真能瞞過衆人!
“現在立刻趕去秀春宮,讓二皇子小心,若有異狀,一定要及時阻止!還有,繼續讓人盯着張福海,看他想幹什麼。”皇後道,冊封大典她去不了,只能讓虞秩自己小心行事了。
“是!”雪梅又匆匆離開了。
沒過多久,她又給皇後帶來了一個新消息,張福海從明華宮裏帶走了一個人,那個人帶着帷帽,看不清臉,身形看上去像是個孩子。
皇後冷笑一聲,果然被他猜對了,這張福海就是想偷龍轉鳳,先將眼前這一關過了。她叫過雪梅,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讓她傳給虞秩。
另一邊,張福海接了人後,就直接出宮去了宗廟。宗廟裏的管事一見他就迎了上來,態度十分熱絡。
張福海讓他打開主殿的門,說是要請六皇子先進去坐禪修心,待大典開始再將人請出來。管事不敢怠慢,立刻掏出隨身的鑰匙,將門打開。
張福海揮退了他,然後帶着身後那人走了進去。
不多時,宗廟外又來了個人。
“奴才參加平昌公主,不知公主駕到,是有何事吩咐?”管事說道。
平昌公主面露哀傷之色,說道:“本宮求神拜佛這麼久,皇兄都還沒醒來,想着今日到這裏來替他給虞氏列祖列宗上幾炷香,希望能保佑他早日醒來。”
她的理由再正當不過,管事若敢攔着,就是不希望皇上能好,於是請她進門,但考慮到辰時正要進行的冊封大典,他還是勸了一句,讓她早點出來。
平昌公主道:“本宮只是進去上幾炷香罷了,一刻鐘不到便會出來,定不叫公公爲難。”
說着,便帶着一衆侍女走了進去。那管事的注意到,人羣裏好像有一個特別小的。不過這也不歸他管,他還是再去檢查一下大典要準備的那些東西是否備齊全了,要是到時出了差錯,長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平昌公主果然很快,她出來時眼角微紅,像是哭過一樣。她和管事說了幾句話,便又帶着那些侍女離開了,管事的注意到,那個特別小的依舊跟在她們身後。
……
“吉時已到!上祭!”
禮部官員掐準時間點來到臺上,開始主持冊封大典,首先要做的就是以三牲酒禮祭告天地祖宗,他們大魏馬上就要後繼有人了。
“鞠躬,跪,拜!”
淳親王率領着文武百官一同朝着香案跪拜,祈求天地祖宗的認可。
“起!請冊寶!”
因爲溫太傅及時趕回,所以冊寶便由他捧着上前。
“鞠躬,跪,拜!”
百官又朝着太子冊寶行禮。
“起!請六皇子出殿!”
主殿的門緩緩打開,天和帝心腹張福海,親自牽着身穿太子禮服,頭戴帷帽的六皇子出來。
面對百官的疑惑,張福海道:“六殿下昨夜受了寒,不宜見風,故戴上帷帽避風。”
立刻就有人反對了,他表示冊封大典如此重要,怎能因小小的風寒就戴上帷帽遮擋?這不僅僅是瞧不起冊封大典,更是沒把天地祖宗放在眼裏。他言辭振振,似乎整個大魏都要因他戴了帷帽而遭遇災禍。
虞秩站在一旁,想到待會就可以揭穿張福海隱藏的祕密,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可是,張福海並未表現出爲難之意,只是淡淡地看了此人一眼,說道:“既然吳大人認爲於禮不合,那這帷帽便揭了吧。只是若六殿下因此生病,還請大人一定要負責到底。
說完,他揭開了覆在六皇子頭上的帷帽,一張努力讓自己顯得莊重嚴肅的可愛臉蛋出現在衆人面前。
虞秩大驚之下,直接大叫出聲:“這不可能!”
大家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不知一向穩重的二皇子爲何這般失禮。
虞秩沒空理會大家,只直勾勾地盯着臺上的虞秋,心裏一直告訴自己,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在衆人驚訝的神情中,虞秩跑到了高臺之上,一把揪起了虞秋的臉,嘴裏念着“不是真的”,“一定不是”。可結果卻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馳,被揪臉的虞秋並沒有露出真面目,而是委屈地喊了一聲痛,眼裏還泛着晶瑩的淚花,卻又倔強的不肯往下流。
張福海回過神來,大叫道:“快,保護六殿下,把二殿下帶下去!”
虞秩在被侍衛強押着往下帶時,嘴裏還一直默唸着這幾句話。他的眼裏茫然一片,表情頹喪,看上去就是一副遭受到重大打擊的樣子。
不明真相地看見他這幅樣子後,心裏立刻有了微詞,之前明明還假裝推拒,在聖上立了太子後,竟直接上臺襲擊小太子,看來他之前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現實永遠是殘酷的,不管虞秩心裏是怎麼想的,冊封大典依舊在進行中。
虞秋的表現特別好,身爲一個八歲的孩子,在這樣大的場合,能夠不怯場,還能做到言行得體,舉止大方,就足以讓臺下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大臣們放下心來了。
他們原本想象的,大概是個不知事的孩子,要麼被嚇哭,要麼就是任意妄爲的樣子。甚至有臣子想到先帝的四皇子虞純,那位也是小小年紀便進退有度,人人交口稱讚的儲君人選,只可惜一場疾病將他帶走,不然的話,大魏朝又能多一個聖明之君了。
當然,這也不是說天和帝就不好,只是他的身體情況人所衆知,時時刻刻都要替他擔心,實在讓人心累。
“禮成,跪,拜!”
此刻,包括臺上授冊寶的溫太傅,以及牽他上臺的張福海都跪了下來。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虞秋雖小,但這樣的場面依舊讓他心裏震盪不已。在這一刻起,太子這個詞語突然有了現實的意義,而他也馬上就要明白,高處不勝寒到底是種什麼樣的體驗了。
此刻,他抬起雙手,說道:“各位大人請起!”
“臣等謝過太子殿下!”
整個冊封大典結束,意味着虞秋的太子之位已是板上釘釘,再有人想要奪走,便可按謀逆之罪論處。
虞秩兩次與太子之位失之交臂,已是萬念俱灰,看起來和牢房裏關着的虞稷也沒什麼兩樣了。
但皇後明顯比他的承受能力強一些。上一刻,她還在因爲這個消息砸碎了宣儀殿中所有的器皿,下一刻,她又能在恢復一新的殿中微笑接受太子的跪拜了。這是因爲太子先去了乾元宮拜見天和帝,再過來坤德宮,這纔給了她復原的時間。
“太子起吧,到母後跟前來。”皇後朝虞秋招了招手,讓他站在身前。她仔細地端詳着這個以前從未正眼看過的孩子,眼神慈愛的讓人心慌。
“我的兒,這次出門苦了你了,瞧着小臉竟消瘦了許多。”
殿中的衆人有些奇怪皇後爲什麼這樣說。
虞秋也詫異地抬起頭,說道:“母後說錯了,兒臣一直好好待在宮中從未出門,不知母後爲何這樣說?”
皇後看着他天真的眉眼,心裏有些不舒服,一個八歲的孩子竟能回答得滴水不漏,可見背後教導他的人絕對不簡單。
“是母後記錯了,對了,請過安後,你也去看看你的母妃吧,幾個月未見,她一定很想你。”
“母後您又說錯了,前不久玉常宮失火,兒臣還和母妃說過話呢,沒有幾個月未見。”虞秋蹙着眉頭一臉奇怪,似乎不明白皇後爲什麼老是說錯話。
皇後的笑容有些僵,她忍不住懷疑自己這麼久以來的猜測都是錯的,難不成虞秋真一直待在宮裏,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不,一定是這個小崽子太過狡猾了,也不知是誰教出來的,便是說謊都能如此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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