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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函的臉色如何能不難看?!
這簡直是對他們夫婦二人的一種羞辱!
他們夫婦二人,在楚留香危機之時,仗義出手相助,又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悉心護送他回客棧,又在一旁守護,免得那些殺手再上門來要了他的性命。
然而此刻,喬茜這女人卻這樣的懷疑他們?!
倘若李玉函、柳無眉當真是古道熱腸的仗義俠士,豈能受得了這樣的懷疑與侮辱?他們立刻就該臉色一變,拂袖而去了!
但他們竟不能,因爲他們對楚留香有所求,是故意接近楚留香的。
李玉函這世家子弟,今日也知道什麼叫做恥辱!
更可氣的事,喬茜方纔把聲音壓得很低,她取銀針驗毒的舉動,也是背對着楚留香的,楚留香身上還中毒,此刻正閉目養神,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此處發出的小小爭執。
李玉函面上的肌肉十分不正常地抖動了一下,咬牙道:“自然不介意。”
喬茜笑道:“李公子真識大體。”
李玉函:“…………………………”
這話是這麼用的麼?
他很勉強地道:“不敢當。”
喬茜又十分自然地道:“那二位請吧。”
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喬茜對他們夫婦二人的敵意,絲毫沒有掩飾,嚴嚴實實擋在楚留香面前,完全不許他們與他相交。
更可氣的是,楚留香顯然很喜愛他這情人,昨夜明明發覺有貓膩,自己都被撇清關係是“哥哥”了,可一日之後,又是綰髮髻、又是插首飾的,哪裏有半分要怪罪的意思?
他睡得那張榻,昨天晚上還有另外兩個人在上頭玩樂!
或許就連他這個人,都變成了一張肉軀所化作的牀榻,只爲令中原一點紅那狂徒更興奮些!
這是何等的恥辱!作爲一個男人,李玉函簡直看不過去!
喬茜哪裏有臉對他們這般敵意的?他們雖然有些對不起香帥,但比起她做出來的事情,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可惜,喬茜不僅有臉,她還實在理直氣壯得很,全然不顧他們的臉面,直接下逐客令!
柳無眉的眸光中閃過尖銳的冷光!
她直接無視了喬茜,只朝楚留香道:“不知香帥爲何被人追殺,到底是得罪了誰?”
楚留香苦笑一聲,道:“讓夫人見笑,楚某人若知道的話,恐怕也不會被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柳無眉沉吟道:“據我所知,那中原一點紅出手的價格極高,若沒有七八萬兩銀子,恐怕請不來他。”
說罷這句話,她就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八仙桌旁,桌上有茶壺,她伸手提起茶壺,給自己和李玉函倒了兩杯茶水??一副完全聽不懂喬茜逐客令的意思。
喬茜的臉沉了下去。
柳無眉那張病西施一般的面上,卻出現了淡而得體的笑容,她輕嘆道:“這茶已涼了,怎麼好讓香帥喝冷茶......小二!來換一壺茶來。”
柳無眉面上不施粉黛,那種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總是一副倦容,只讓人覺得她病歪歪的活不長了,然而她內息充沛、呼吸勻長,乃是一等一的內功高手,這樣一喊,聲音清亮卻不顯尖銳,店小二在樓下也聽得見。
那店小二一邊高喊“來咯”,一邊手腳麻利地上來換了壺新茶。
柳無眉微笑道:“喬姑娘可要用茶?”
喬茜哼了一聲,道:“不必。”
柳無眉又故意道:“還請喬姑娘施針吧,咱們也得瞧一瞧,這店小二送得茶裏頭有沒有毒。”
這聲音不大也不小,剛剛好能讓楚留香也聽見。
楚留香原本是在裝聾作啞,與喬茜演一出雙簧戲,此刻柳無眉這樣說話,他卻也不好再裝不知道。
只見楚留香挑了挑眉,道:“驗毒?”
喬茜還未說話,柳無眉已輕笑道:“不錯,喬姑娘倒是對香帥上心得很,只怕香帥再中了賊人的毒,喏,這不是嘛,我們剛買上來的喫食,已驗過一回了,乾乾淨淨,再沒有問題的,還請香帥放心。
喬茜的臉色愈發陰沉了。
好嘛,原來在和風細雨噁心人的方面,這柳無眉也很有造詣。
不過,喬茜可不會等着楚哥幫她解圍,她自有辦法。
只見喬茜冷哼一聲,突然站起了身子,理都沒理會這對夫婦,徑直朝楚留香走去。
楚留香:“?”
臉繃得這麼緊,是要做什麼呢?
卻見喬茜忽然伸出雙手,扯住楚留香的衣襟,左右一扯??!
蜜色的胸膛當即便暴露在空氣之中,上頭還橫亙着一道紅腫的血痕。
楚留香:“……?!"
柳無眉:“.
李玉函:
喬茜若無其事地道:“我們楚哥要擦擦身子,換件衣裳了,柳夫人、李公子,你們二人大概沒有看男人脫衣裳的愛好吧?”
柳無眉......柳無眉已完全驚呆了!
她未免也有些欺人太甚了!
這病西施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簡直氣得連嘴脣都快要哆嗦起來了,李玉函更是又驚又怒,脫口就是:“你??!”
柳無眉一把就拉住了丈夫!
她勉強一笑,道:“喬姑娘是因爲昨夜發生的事情怪罪我們麼?”
喬茜理都不理她,又朝楚留香伸出了罪惡的爪子......
楚留香:“…………………
楚留香一把壓住了她的手,無奈地道:“喬兒,別鬧。”
喬茜眼睛瞪圓了....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撲到牀榻上連撓楚留香三十六下的樣子,好嘛,陸小鳳被她連踹三十六腳、楚留香又要被她連撓三十六次,真是衆生平等、善哉善哉。
柳無眉哪裏還敢呆......這人昨晚上可是幹了那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的!喬茜是個無賴,可以就地就與楚留香打情罵俏、撒嬌賣癡,難道她柳無眉也行麼?!
這夫婦二人趕緊出去了………………
出去之後又不甘心,便又收斂了氣息,躲到隔壁房間去偷聽。
一牆之隔外,只聽見那屋子裏,喬茜又發了小脾氣,楚留香無奈道:“你不高興,也不好當衆那樣嚇他們。
喬茜便冷笑道:“哼,我看他們沒安好心。”
楚留香道:“哦?”
喬茜道:“那二人說話文雅、衣着合身、衣料也高貴,是也不是?”
楚留香道:“不錯,而且他們的武功也很好,能有暴雨梨花針傍身,想來他們的出身也很顯赫,只是不知是哪一家的佳兒佳婦。”
喬茜又道:“世家公子,大都脾氣倨傲,受不了委屈,是也不是?”
楚留香道:“……..…你故意給人家氣受?”
喬茜冷笑道:“哼,我的話都說成這樣了,他們若是有點傲氣,必然要拂袖而去,可他們卻死賴着不走,那李玉函都快氣死了,怎麼連強忍着不發作呢?要我說呀,事出反常必有因,說不準,殺手就是他們請來的呢!”
李玉函的心直接漏了兩拍!
這女子看似驕橫無禮,誰知心思卻還很是細膩,隨口一言,竟直接道破了事情的真相!
李玉函側頭去看自己的妻子。
柳無眉的臉色已是完全的陰沉,她那雙如盈盈秋水一般的眼睛裏,也已閃過了刀鋒一樣的光!
二人對視一眼,悄悄地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李玉函就已忍不住了,罵道:“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賤人!”
她自己倒是好,腳踩兩條船,這兩條船看起來還都對她喜歡得很,可他們呢?可他們呢?可他們呢?!
李玉函簡直牙呲目裂!
他們這對夫婦纔是最可憐的!他們夫妻情深、舉案齊眉,誰見了他們不說一聲般配?他自遇見無眉之後,便再也瞧不見任何人了......她是石觀音的弟子又如何?她就是壞事做絕又如何?李玉函今生今世,永遠都不會在乎這些東西!
可是,無眉卻、無眉卻……………
無眉卻被她那狠心的師父算計了。
她那癮頭一旦發作起來,痛苦好似萬蟻噬身,每一個關節、每一塊骨頭都被劇痛所折磨,她甚至會痛哭着求他給她一個了斷算了………………
李玉函是自私的人,他不願讓柳無眉離開她。
每當這個時候,他只能徒勞地抱緊她,安慰她:“再忍一下就好了......再忍一下就好了......”
無眉便狂亂地道:“花粉、給我花粉!”
其實,他們都知道那花粉有問題。
柳無眉從前很得石觀音的寵幸??能伺候好石觀音那種喜怒無常的人,便說明她是個心思玲瓏的人。
就算一開始她發現不了,可等到了後頭,就是個傻子都能發現花粉不對勁!否則的話,爲何她犯病時,一喫花粉,立刻就覺得渾身舒爽!
可是,她又怎麼敢回大漠,再去求石觀音賜下花粉?
現如今,她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找水母陰,水母陰不僅內功天下第一,更是個極出色的神醫,神水宮內部據說有可解百毒的靈丹妙藥,再加上石觀音生平最怕的人就是水母陰姬。
有一次,石觀音喝醉後,曾告訴柳無眉,她這輩子,處處都比不過水母陰,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招惹到神水宮,所以才躲到大漠這缺少水的地方。
所以,水母陰姬一定有能剋制罌粟花粉的辦法。
可是現在,喬茜卻擋在她唯一的生路之前,不準她過去。
柳無眉的牙關緊緊地咬着,好似已對喬茜生出了深深的仇恨。
得像個法子對付她纔好......他們手中知道了昨夜這樣一個大祕密,應當乾點什麼,才能令她自亂陣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