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宮靈之所見, 正是其生平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事,此刻他只嚇得面無人色,身體也如麪條一般癱軟無力,數次想要掙扎着站起來,卻不得行。
而正站在窗外旁邊的楚留香,心中又如何能不驚詫?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奇異了,完全超出了人力所及的範圍。
卻聽坐上喬茜忽嘿然一笑,幽幽道:“十殿閻羅?什麼十殿閻羅?本姑娘這是私設公堂………………”
南宮靈喃喃道:“你......你們究竟....……是人是鬼?!”
喬茜又陰森森地道:“進了我大唐不夜城,還問我是人是鬼......哈哈,真好笑……………哈哈……………”
大唐不夜城?!
這………………這又是何地?!
南宮靈不曉得。
可南宮靈即使不曉得,也能聽出這名字之中幽幽的鬼氣。
窗外的楚留香更爲驚訝??這裏竟然就是那神祕的大唐不夜城?
不過一家小小酒館,怎地會自稱爲“城”?
此刻,月影被烏雲遮掩了,令天地之間一片慘淡的暗色,楚留香就立於院中,只見四周妖紅浮動,如泣如訴,丹桂樹上飛來一隻鳥兒,又飛回屋頂,翅膀撲閃撲閃的聲音,在此刻,都顯得如此不詳。
楚留香伸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饒是楚留香這樣的人物,此刻腦袋裏的志怪故事,那也是一個接着一個的往出冒??大唐不夜城,這絕不是一個正常地方該起的名字,既在大唐,如何不夜......難道是一處......鬼城?
難道這裏另有洞天?
難道這裏的主人......這位端坐上首,好似在淘氣遊戲的女郎,其實根本就不是個人?
………………那她裝人裝得倒是真滿像的,因爲楚留香方纔與她面對面交談時,分明就聽見了她的口齒之間的呼吸。
但......尋常人聽見什麼“十殿閻羅”之後,會哈哈一笑,只反駁這裏是在“私設公堂”麼?看樣子,她完全是把閻羅殿當做了真正的公堂,纔會如此說話。
主要是......這實在已不能用“裝神弄鬼”來解釋了。
不夜城公堂之內,南宮靈面色慘白、汗出如漿,口中喃喃道:“大......大唐......不夜城……………”
喬茜伸手,只聽一聲悶響,這並非是青天老爺們常用的驚堂木,而是一隻形狀古樸雅緻的木魚,南宮靈遠遠地瞧見,又是一陣心驚膽戰??因爲這木魚,分明就是無花手上的那隻!
南宮靈忍不住顫顫開口:“你......將他怎麼樣了!”
喬茜桀桀怪笑道:“他是誰?”
南宮靈道:“無………………無花和尚…………”
喬茜又笑:“你的好大哥無花?喏……………他的手你要喫麼,剛纔打成了糊糊,又香又嫩,還新鮮得很?!”
南宮靈:“!!!"
南宮靈簡直恨不得當即昏死過去!!
什麼?她說什麼??方纔那被完全刀片在瞬間攪碎的,竟然是無花......他大哥的手臂?這……………這.....這女鬼口稱大哥,她、她已曉得了他們之間極爲祕密的關係,無花絕對也如自己一般,被縛到了這私設的鬼公堂之上!!
無花與南宮靈這一對兄弟,原本就是以無花爲主心骨的,此刻,主心骨被抽,南宮靈最後的希望也全然落空,整個人好似被閃電擊中一般,呆呆木木、嘴脣翕動,口中喃喃道:“不錯......他是我的大哥......是我嫡親的哥哥……………你們殺了我哥
......***......"
楚留香眉頭一皺。
南宮靈與無花是親兄弟?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啊?
喬茜道:“很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老實交代,你兄長在外頭當淫僧,你有沒有在他外頭替他看守!聽他牆角!速速說來!”
".....
一點紅:“..
陸小鳳:“……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是這樣用的......?
南宮靈:“..
啊?!”
喬茜杏眼一瞪:“啊什麼啊?!”
她長眉倒豎,忽然生起了氣來。
女鬼生氣,這時何等可怖的事情呢?只見那紅紅綠綠的燈火驟然一變,忽然已一種極快的速度閃爍起來,快如密集的鼓點!
南宮靈“啊!”的一聲慘叫起來,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已快要瞎了,渾身上下都湧上了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想吐感??莫不是中了這女鬼的妖法?
這想法一出,他本就汗溼了的衣襟又溼一層,慌忙求饒道:“女俠饒命!女俠饒命!絕沒有的......我兄長在外頭乾的這些事,我全然不知曉啊!!!”
喬茜趕緊關了閃爍燈光效果……………紅紅綠綠還帶閃爍的,甚至可以誘發癲癇的,方纔那燈一開,連她自己都噁心想吐……………
她啪得一聲,把木魚當驚堂木敲,嚇得那南宮靈的聲音戛然而止,而後,她陰森森道:“那麼暗中下毒奪權、戕害父母師父這不中不孝之事,你是不是和那淫|賤僧人一同幹了?如實招來!”
!!!
南宮靈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的罪行被人知道了!!
一時之間,喬茜那冷淡陰森的話語,好似大了十倍一樣,砰砰砰的在他耳邊炸響,只震得他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一樣......不,不,這件事做的這樣隱祕,只有他和無花知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喬茜從背後掏出個擴音電喇叭來。
“說!你是不是暗中下毒奪權,戕害父母師父!”
“說!!”
“說!!!”
這聲音一聲比一聲更大,說到最後,只好似是驚雷在南宮靈耳邊炸響一般!令他的神魂在這一刻都被震碎!那些臺子上的琉璃刀壺又開始了轉動,製造出了極大的噪音,這一次,南宮靈分分明明的瞧見了,那些飛旋轉動的鋥亮鋼刀!
這的確絕非人力可爲,也絕非機關能達到的速度……………
南宮靈的心理防線全然崩塌,牙呲目裂、醜態畢露,嗚呼哀哉,口不擇言道:“奶奶饒命!奶奶饒命!這事是無花主導的,我是受了他的脅迫欺瞞......!”
一切的聲音,都在此刻消失。
靜悄悄的,唯有南宮靈額頭上的汗水落地的聲音。
楚留香臉上的淡淡微笑,已全然消失了。
此時此刻,若是有人在看他,就會發現,這位以脾性溫柔而出名的風流盜帥,不笑起來的時候,居然是如此的冷峻、嚴酷......他那挺直的鼻樑似乎有點過於不近人情了,而他那薄薄的嘴脣,也似乎象徵着無情與鐵石心腸。
他默默地在暗處盯着南宮靈,一言不發。
關於喬茜,他自己已腦補了一個非常完全的故事??喬茜手上有無花的木魚,又知曉無花最大的祕密,那麼,無花是否也在這公堂上受了一遭罪,過了一遍審?
如此,她知曉南宮靈是無花的親弟弟,南宮靈與無花一同設計毒害任慈夫婦......那也實在正常得很。
無花已然死去,不必多提,而南宮靈......又該如何處置?
楚留香忽然長長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再說公堂這頭,南宮靈被當中叫破了虧心事,駭得已不知如何是好,六神無主神魂出竅一般,口不擇言,推諉責任,當真是醜態畢露,哪裏還有那英俊瀟灑的少幫主之風度呢?
喬茜冷笑。
喬茜陰森地道:“你是從犯,他是主犯?那淫賤僧人可不是這樣說的,你們兩個,到底是誰在騙姑奶奶我啊?”
喬茜道:“陸大頭,上打蛋器!”
陸小鳳:“………
陸小鳳:“
陸小鳳心如死灰啊!!!
但是爲了武林大義,爲了真相大白,好像做這點事情也沒什麼………………
暫時充當衙役的陸小鳳帶着他的酷刑登場......他的手上一摁,只見有什麼東西飛速的旋轉起來了,那是??十二線電動打蛋頭!
有人伸出了什麼東西給南宮靈看,他一瞧,卻是個飛速旋轉的東西,與那琉璃刀壺中飛旋的刀片有異曲同工之妙,但什麼......打......打蛋器…………!
南宮靈:“!!!"
南宮靈今天受的驚嚇已經夠多了!!他簡直覺得自己已經承受不住!!
可是,那上首的女鬼仍然不肯放過他,和善地笑道:“你知道,你兄長無花犯了奸罪,我是怎麼懲罰他的麼?”
MAR"............
南宮靈簡直一個字都說不出!
喬茜意有所指地笑道:“他死的時候,連條褲子都沒穿呢,這死法倒是很適合他。”
MAR: “........
南宮靈簡直不敢再往下想!
他完全拒絕去想,口中驚呼道:“我說,我說,我全都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所有的一切,都是無花主謀,都是他叫我做的!!!"
隨即,他生怕自己說慢了就酷刑加身,嘴裏跟倒豆子一樣,就把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無花是什麼時候找上門來,與他兄弟相認的、他們父母的身份,他們又是如何設計令任慈慢性中毒、以及他們已計劃好,試圖去偷盜天一神水,然後毒死
任慈與天峯大師.....
樁樁件件,明明白白,直聽得人心頭髮寒。
陸小鳳震驚……………楚留香震驚......一點紅、一點紅又如何能不震驚?
無花是他和喬茜一同殺死的,無花死得多麼乾脆、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早在他認得喬茜時,喬茜就已知曉了無花的罪行了。
那時候,他與喬茜還不怎麼熟悉,並沒有興趣去探查她的祕密。
然而現在,他卻不僅要想......那她知道自己的罪行麼?
他從前都殺了多少人?嘴上說着爲了錢,劍上的血流了多少滴......還有,她知道他有個師父嗎?
她知道她口中的“紅大爺”,其實是個不得自由、卑賤至極的工具麼?這算什麼“大爺”?
所有人之中,唯有阿飛不明所以,臉上連一丁點表情都沒有。
這也很正常,畢竟阿飛是個異世界旅客??而且他在自己的世界裏也表現的很格格不入,誰都不認得,江湖上什麼糾紛也不清楚,一心只想着出名。
此刻,他只是仍然在想那個問題??
喬茜......究竟是什麼人?
陸小鳳說她是隻鳥妖精,這個叫南宮靈的,卻說她是鬼......他雖然住在山上,不認得什麼人,下山來這幾個月,卻也沿途聽了不少消息,知道丐幫??丐幫的幫主根本就不叫任慈。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喬茜所爲,似乎並不只是簡簡單單的“房子長腿跑了”,這裏分明已不是他呆了十八年的那個世界!!!
阿飛下意識地去看喬茜......喬茜此刻卻也正好扭頭,瞧了一眼阿飛,衝他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得意的表情,好像在說:瞧我怎麼樣?
少年人的嘴脣抿了起來,面無表情地把頭偏向了一側。
喬茜:“?”
她又把頭扭了回去。
這時候,南宮靈的罪行顯然已被揭露清楚了,楚留香也聽了個明明白白,不過,這還不夠??事件要掃尾,光是叫楚留香聽見了,還不太夠。
於是,她又趁熱打鐵,以各類廚房小家電爲威懾,逼迫南宮靈將他方纔說的話全都用筆寫下來,當做認罪書。南宮靈早就被嚇破了膽子,此刻也提不起反抗的心,叫他寫來,他就寫了,又簽字畫押,把自己的紅手印印在了認罪書上頭。
喬茜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便道:“暫且留你一條狗命!"
說罷,一陣迷香飄過,令南宮靈的眼皮沉重,昏死過去。
??這迷香,是喬茜自七巧書生的毒經之中學到的新配方。
如此一來,這場公堂遊戲,也算結束了。
她跳下首座,把各種亂七八糟的燈光一關,開了亮堂堂的燈,長舒一口氣,笑道:“楚香帥,你看我這一出,是不是帥得很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