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霧從會議室出來就看到在門口等待她的雙生子。
慈?微微撅起嘴:“姐姐,真的就非要你去不可嗎?”
慈霧抬起手,慈?立刻乖巧地將腦袋湊過去。
她摸着慈?的腦袋說:“對,這是我的任務。”
慈琉詢問:“什麼時候出發?”
慈霧輕輕搖頭說:“父親還沒有給我行程的安排呢。”
“那這段時間先好好休息吧。”
慈?用明亮又溼漉漉的眼眸注視着慈霧。
慈琉握住慈霧輪椅的把手說:“我和妹妹先送你回去。”
慈?這一次沒有和哥哥爭搶着去爲姐姐推輪椅。
慈霧覺得在她上次病倒之後,雙生子比之前懂事了許多。
有慈琉給慈霧推輪椅,一直在旁邊待命的桃梅就默默地跟在三個人身後。
走到傳送點的附近,慈霧看到慈爾在來回踱步。
慈爾看到慈霧立刻走了過來,笑眯眯地說:“霧啊,我有事要跟你說。”
慈霧以爲慈爾也想要詢問她出行的事。
慈爾笑眯眯地說:“我要在北花園舉辦一個茶會,你看我又要去淨化基地了,算是給我送個行,我應該比你先出發。”
慈?嫌棄地翻了一個白眼:“你都去過那個基地多少次了,是你想找個藉口爲我姐姐送行吧。”
慈爾笑而不語,她其實更想跟慈霧一起去接親,但是不能違背慈禮的安排。
慈霧這邊還不知道出發的時間,慈爾這幾天就要出發去淨化基地了.
“給誰送行不是送啊。”
慈爾長嘆一口氣,“我也是你們的姐姐,你們這兩個小孩對我尊重一點。”
慈琉嗤笑了一聲:“不是年齡大就是姐姐。”
“這兩個孩子可真會氣人。”
慈爾似乎想起了什麼,打量着慈霧說,“你怎麼這麼招孩子喜歡啊,我記得路家的小女兒離開的時候還惦記着你。”
“什麼意思?”
慈?的表情瞬間彷彿結冰般透出一絲森寒。
“我記得路家的小女兒曾經也是姐姐的“玩具”,但很快就被轉出去當交易品了吧。”
慈琉的表情雖然沒有妹妹那樣明顯的變化,但是瞳孔泛起淡淡的寒光,似刀刃一般。
"AJE......"
慈爾尷尬地笑了笑,轉移話題說:“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還是說茶會吧。”
慈琉和慈?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有見過路松雪,但是此刻莫名地有種很討厭路松雪的感覺。
慈霧此刻還沒有意識到,慈爾無心的一句話埋下了雙生子與路松雪針鋒相對的種子。
“茶會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吧。”
慈霧伸手拍了拍慈爾的手臂,意味深長地說:“我估計你很快就要出發了。”
慈爾微微側頭,立刻明白慈霧是指慈已現在肯定非常想要返回淨化基地。
畢竟在慈家,慈已找不到可以避開慈禮眼線交談的地方。
對於慈禮突然要娶鬱湘這件事,慈已肯定還是會找慈爾談一談。
慈爾撓了撓頭,開始還覺得當雙面間諜挺有趣的,現在莫名覺得真的很麻煩。
主要是慈已這個人太沒有意思了。
“我不過是出門替父親接親而已。”
慈霧若有所思地笑着說,“不算什麼大事,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行,那聽你的安排。”
因爲這是慈霧第一次接受外派任務,所以慈爾纔想辦一個送行宴。
她相信慈霧願意應下任務,肯定不是因爲不能拒絕父親給的任務,一定是慈霧可以辦到並且有自己的考慮。
慈霧總是會做一些慈爾覺得非常有趣的事。
所以無論慈霧計劃着什麼,哪怕是離譜到讓人難以相信的事,慈爾都是支持她的。
慈霧也知道慈爾的心意,她微笑說:“等我回來之後,我來舉辦茶會,到時候邀請你。”
慈琉和慈?異口同聲地說:“我們也要去姐姐的茶會。”
慈爾無奈地笑了一下:“你們真是霧霧的跟屁蟲啊。”
慈?頓時不樂意,環着手臂看向慈爾說:“你不也是跟屁蟲麼,天天圍繞着姐姐轉。”
慈爾大笑起來,雖然嘴上沒有否認,但是她覺得自己算是慈霧的合作者,從各種方面支持慈霧完成計劃。
“你姐,那你就等着我的通知吧。”
聽到慈霧這麼說,慈爾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應了一聲好。
如果雙生子不在,她肯定會送慈霧回霧殿,可是這兩個孩子在,她要是在旁邊跟着,估計會一直在她耳邊吵鬧。
慈爾先轉身進入了傳送點。
“??,小琉,你們不用送我,這個時間應該還來得及去上課。”
慈霧對桃梅招了一下手,意示她來推自己的輪椅,看向雙生子說:“你們回自己的偏殿上課。”
如果是以前,兩個人肯定會軟磨硬泡也要跟在慈霧的身邊,在她的身邊多待一會。
現在看到桃梅走過來,慈琉就鬆開了輪椅的把手,微笑說:“姐還記得我和妹妹的課時啊。”
“怎麼了,這是覺得我對你們不夠關心嗎?”
慈?立刻搖頭說:“當然不是啊,姐姐,我覺得很高興,能夠感受到你對我們的關心。”
慈霧低笑:“我的弟弟妹妹就只有你們,你們還是我照顧大的,我當然會關心你們啊。”
慈琉笑了起來,看向慈霧的灰眸猶如朦朧的霧氣般柔軟:“那我們去上課了,姐,等父親告訴你行程了,這次一定要通知我們。”
“好。”
慈霧應聲,然後與桃梅一起進入了傳送點。
看着慈霧的身影消失之後,兩個人也默不作聲地從傳送點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慈琉走在前面,聽到妹妹低聲說:“姐姐明明這麼關心我們,我們卻沒有注意到她身體的情況,而且......什麼也做不到。”
慈琉停下步伐,轉身拍了拍慈?的腦袋。
雙生子站在偏殿的長廊之中,風從敞開的窗口穿過長廊,輕輕浮動着兩個人雪白的髮絲。
兩個人周圍縈繞着一種任何溫度都無法消融的冷。
慈?和慈琉漂亮又相似的臉孔在耀眼的光線下,彷彿雪雕琢的娃娃,精緻好看卻透着冷意。
雖然慈霧的身體已經好起來了,但慈琉和慈?的心中依然留有一片陰影。
慈霧倒下的畫面,彷彿慢動作的錄像,不斷地在兩個人的腦海中回放着。
恐懼。
無助。
迷茫。
自責。
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錄像中刺耳的雜音無處不在,讓兩個人無法掙脫。
每當兩個人回想起自己因爲家族試煉虛擬的幻象而躲避着慈霧,甚至連她身體異常都沒有察覺到。
自責與愧疚就讓兩個人的心如刀割般地反覆疼痛着。
兩個人知道慈霧的身體留下了不可逆轉的損傷。
雙生子想要陪伴在慈霧的身邊。
不止是在慈家的內部,而是無論姐姐去什麼地方,他們都想要在她的身邊。
可現實就是,他們辦不到,因爲慈家的子女不滿二十歲是不能外出的。
這是父親訂下的規矩,阻礙了他們陪伴在姐姐的身邊。
讓姐姐身體出問題的原因也是父親需要她研究的淨化藥劑。
“對不起,哥,我不知不覺就抱怨起來了。”
慈?握住了哥哥的手,似乎這樣浮躁的心就能穩定下來。
“沒事的,我之前也不是也總說喪氣的話。”
慈琉回握住妹妹,望向霧殿的方向說:“我們對於姐姐來說,還是有些沒用,可就算這樣,姐也一直縱容着我們。”
慈?垂眸,只是握着哥哥的手,什麼話也沒有說。
慈霧被送入醫療院時,兩個人沒有辦法見到她,只能守在門口,而不是她的身邊。
那種感覺就如同天塌了,每天都猶如身處在無光的黑暗之中。
兩個人就是這樣握着手,互相支撐着,等待着姐姐的甦醒。
當看到慈司可以進入姐姐的治療室時,兩個人真的非常嫉妒。
只是因爲慈司被父親器重,所有擁有了更多的特權。
兩個人雖然很厭惡慈司,但在慈司從姐姐的醫療室出來之後,還是放低姿態去詢問了姐姐的情況。
慈司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沒死】。
他轉身就走了,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兩個人的憤怒和殺意。
或許察覺到了他也不在乎,畢竟慈司知道兩個人合力也無法殺了他。
那段時間的記憶都是有點模糊,只是等待着,等待着姐姐離開那間治療室。
兩個人再一次見到姐姐,是她脫離治療儀器卻沒有醒來,躺在房間裏沉睡。
姐姐的臉龐依然那麼美麗,只蒼白到似失去了所有的生機,只有淺淺的呼吸在訴說着她還活着。
那一天,兩個人伸手觸碰上她的臉龐。
真冷啊,讓他們清晰回想起死去的母親的溫度。
姐姐對於兩個人明明是最溫暖的存在,甚至超越了熠熠發光的太陽。
慈?和慈琉永遠不會忘記,失去母親之後,姐姐輕輕撫摸着兩個人臉龐的手。
這樣蒼白而冰冷的姐姐真的讓兩個人非常的難過。
明明如此的難過,痛苦,可是卻連一滴眼淚都不能流。
因爲在慈家,只有快要死的人纔會流淚。
兩個人站在她的牀邊,叫了很多聲姐姐。
他們期待着,祈禱着,祈求着,在自己的呼喚中姐姐會睜開眼睛。
只是沒有奇蹟發現。
或者說,那一天沒有發生奇蹟。
【沒死】
慈司說的話,突然浮現在兩個人的腦海中。
只是沒死就可以嗎?
姐姐只是活着,對於他們來說就足夠了嗎?
慈?覺得不可以,慈琉認爲不足夠。
兩個人希望姐姐能健健康康的,有許多想要和姐姐一起做的事。
姐姐說外面跟慈家的領土不一樣。
只是姐姐沒有告訴他們外面是哪裏,外面有什麼。
他們想要和姐姐去外面。
沒有見過的風景,想和姐姐一起看。
沒有喫過的美食,想和姐姐一起喫。
沒有玩過的娛樂,想和姐姐一起玩。
只是沒死是不行的。
迫切的渴望如同嚐到鮮血的野獸,在兩個人的內心橫衝直撞。
慈?和慈琉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渴望什麼,只是在姐姐身邊,可以跟姐姐一起去外面那麼簡單嗎?
如果像慈司一樣得到父親的器重,擁有特權,可以如影隨形在姐姐身邊就會滿足嗎?
大概不會的。
他們在姐姐身邊這件事,爲什麼需要父親給予特權纔行。
明明姐姐一直都在給予他們寵愛與特權。
父親是阻礙。
他們不會對阻礙低頭,更不會匍匐在阻礙的面前。
慈?看向慈琉,彎眸笑起來,如同得到足夠陽光的向日葵。
她說:“我們去上課,哥哥。”
慈琉摸着妹妹的腦袋說:“好。”
去上課,去努力吧。
不要當一個幼稚的孩子,只會對姐姐撒嬌,索取姐姐的寵愛。
兩個人想要變得對姐姐來說更加有用。
如果不想離開姐姐的身邊,兩個人至少要比慈司和慈爾對姐姐來說更有用。
兩個人牽着手繼續向前走。
慈琉詢問哥哥:“等我們有所成長,姐姐會不會誇獎我們。”
慈琉彎起脣角回答妹妹說:“一定會的。”
慈?忍不住彎起眼眸:“那真期待啊。”
慈琉應聲。
是啊。
真期待。
有姐姐在,所以一切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