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鵲巢鳩佔
一片昏沉中，黎玥感覺身體時而如燃燒一般滾燙，時而如冰雪般寒冷，這樣冷熱交替了不知多久，有一道暖流從後背源源傳入，恍如一泓清泉，滌盪着混亂的內息，平靜之後就是深沉的睡眠，疲憊的精神開始慢慢恢復。
醒來已經是黃昏了。 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琉璃色的幔帳，夕陽的金紅色澤下，流光溢彩，宛如水晶。
透過簾帳縫隙向外看去，這是一間廣闊的大殿，寬廣地讓人難以置信竟是一間臥房。 屋內擺設簡潔大方，透着剛勁的氣勢。 石柱和四壁上都以青玉鑲着碗口大的夜明珠，將室內映照的纖毫畢現。
四壁懸掛着刀劍槍戟等諸般兵器，森森寒光映入眼中，縱然室內溫暖如春，黎玥也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種凜冽的寒氣，只有在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殺劫才能積累而成，也不知這些兵器都是何人所用。
黎玥感覺有些壓抑，避開視線，等恢復了些許力氣，她掀開簾子，下了牀。
這黝黑的石壁，也不只是用什麼材料砌成，光滑的表面還帶着年輪般的暗紋，隱隱泛着玉色的光澤。 黎玥一邊撫摸着，一路走過。
房內沒有鏡子，好在房間角落髮現了一方小池子，裏面盈盈蕩蕩，滿是碧綠的****。
黎玥湊過去，倒映出的影子讓她最後一線希望破滅了。 若是做夢，這一夢也太長久了吧。
認命地嘆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來，向窗臺走去。
這裏應該就是那隻笨龍的房間了吧，真是簡單到清冷啊，日常愛好幾乎一看便知。
推開水晶鑲嵌地窗戶，本想看看外面的風景，卻不料一陣寒風湧入，黎玥連接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時房門開了。 “殿下。 您醒了？！”歡欣的聲音傳來，未等黎玥轉身。 來人已經影子般出現在她身後，替她掩上了窗戶。
熟悉的銀髮映入眼中，是卓隱。 黎玥心裏一突，他叫自己殿下，看來還沒發覺互換身體的事，也就是說那隻笨龍還沒醒。
她應該怎麼辦？假扮下去？可是以卓隱的精明，她怎麼可能瞞得住。 但若是坦白……回想起那銀光劃過。 破空穿心的一幕，黎玥就覺得深深地寒意漫上心頭。 眼前這個人，可是曾經毫不留情地殺死過她。
“殿下，您剛剛渡過雷劫，身體尚虛，外面陰寒之氣太重，難免傷身。 ”關上窗戶，卓隱轉過身來。 “前幾天，屬下仔細檢查過，幸好您魂魄未受損傷，只是也需儘快閉關修煉，將體內的雷霆之力煉化，方能穩固境界……”一邊說着。 他伸手替黎玥攬上散亂地衣襟。
黎玥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方便他行動。
抬到半截，黎玥忍不住一愣，這熟悉的動作舉止，她恍然大悟，對這裏的生活，這個身體早就有了本能，自己只要放任他，不要刻意阻止，行爲上就不會太露破綻。 至於言談上。 就只能見機行事了。
心神微定。 她試着問道：“我昏迷多久了？”
“已經快一個月了。 ”
“一個月？！”黎玥險些驚叫出聲。 她本來以爲自己頂多昏迷了一兩天呢，想不到這麼久。 雷劫的威力果然強大無匹。
“殿下魂魄爲雷劫所震，所以昏迷久了些。 也是因爲此次渡雷劫太過突然，未有準備。 ”卓隱安慰道。 以前歷代玄王渡雷劫的時候，都是有專門陣法和心腹高手護持的。
略一遲疑，卓隱繼續道：“更何況，自從五百多年前那件事情之後，龍珠蒙塵，更讓玄王渡劫艱難了幾分。 此番能夠平安無事，實在是幸運。 ”
五百年多前，是什麼事情？黎玥有些好奇，卻不敢發問。 轉而想到，雷霆之力這麼厲害，魔龍這種皮厚肉粗的都劈成這樣，那自己地身體豈不……
她連忙問道，“和我一起的那個女子怎麼樣了？”
“屬下也檢視過，身體並未有大礙，只是魂魄似乎受震厲害，所以陷入昏迷的程度遠比殿下更深。 短時間只怕難以清醒。 ”
“能救醒嗎？”
“強行喚醒也可以，但只怕會讓魂魄受損傷。 ”
“那還是算了吧。 ”黎玥縱然心急，也不願幹這種殺雞取卵的事情，只得擺擺手。 忍不住越發煩惱。
“殿下，對那個女子很關心？”沉默了片刻，卓隱試探着問道。
“當然，她對我有救命之恩。 ”黎玥也不隱瞞，將這一路的驚險娓娓道來。 魔龍原本就是大而化之的性子，相處幾個月，黎玥對他的言語風格也揣摩地差不多，模仿起來倒也似模似樣。 當然，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她也不敢多說，只着重強調了天源宗弟子黎玥是怎樣不計前嫌、智勇雙全地拯救手無縛雞之力地魔龍的共產主義情深。
自己誇自己，黎玥卻一點兒也不覺得臉紅，本來那隻笨龍就欠了她不少，傷害她的帳沒和他計較不說，還一路好喫好喝地伺候着他。
卓隱在一邊聽着，神情冷靜，眸光卻閃爍不已。 這一番經歷和雷劫之後，殿下似乎變了不少，卻又偏偏說不清楚是哪裏變了。
而那個女子……想到那個天源宗弟子，卓隱心情莫名沉重起來，先不說他前些日子檢視那女孩身體所發現的種種異常，單看現在殿下對她異乎尋常的“關懷”，就讓足夠讓他警惕了。 難道僅僅是因爲救命之恩？千萬不要是……五百年前的悲劇，可不能重演。
遲疑了片刻，他還是決定先按下這個念頭，處理當務之急：“殿下，尚有一事要請教。 屬下檢視那女子身體，殿下，似乎與她有一絲類似魂契地聯繫。 ”
“沒錯，我與她締結過契約。 ”終於說到重點了，黎玥連忙點點頭，“她助我迴歸魔界，而她所要的是一顆芥子珠，以便於她返迴天源宗。 ”
“芥子珠。 ”卓隱皺起眉頭，“可是如今我們已經沒有芥子珠了。 ”
“什麼？”黎玥心神俱震，她這一路歷經波折，九死一生，支撐着她的主要動力就是這顆珠子，想不到事到臨頭，竟然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