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皇帝和太子的不期而遇
阿嫵看着周圍一切, 大喫一驚。
原本平坦的草地竟然被憑空挖出濠塹來,並由濠塹中挖出的泥土築成一面矮垛牆,也就是說,這些衛軍在很短的時間竟然硬生生造出一座縮小的城池。
那面矮垛牆四周圍便有軍士把守,來回巡邏。
有護城溝壑,也有防禦牆,外面再一層長矛利箭的侍衛軍,簡直馬上可以打仗了!
這城池竟然不小,足足一處宅院那麼大,帝王可以在裏面盡情撒歡了!
景熙帝領着阿嫵進到“城”中,阿嫵便看到裏面已經搭起營帳,最中間的主營頗爲豪華奢侈,和之前她見過的都不同,那是一座方形黃緞營帳,營幕與帳篷似乎都用了金絲線來繡的,華麗金貴。
待進了營帳,阿嫵才發現這營帳也是頗爲講究,還分裏外,營帳內更是擺設了各樣用具,儼然就是一間小房舍了。
帝王身邊的侍者簡直會變戲法啊!
阿嫵感慨不已, 又覺見識了,就這些經歷足夠她說道一輩子了。
這時便有侍女前來,服侍景熙帝和阿嫵簡單洗漱。
出門在外自然沒法有什麼講究,不過阿嫵還是擦拭了身子,她猜着景熙帝應該會要自己,那樣的話還是乾淨一些好??她必須永遠是香噴噴的小娘子!
她也隱約聽到景熙帝的沐浴聲,多少放心了,至少此時這個男人也是乾淨的。
等她洗過後,便開始給自己擦拭脂膏,她肌膚本就柔白細膩,如今抹了上等脂膏,肌膚確實猶如上等緞子一般,別說男人,就是她自己都覺得手感極好,忍不住輕輕摩挲。
正這麼摩挲着,就覺自己被一道陰影籠罩,於是原本淨白的肌膚便投射出了深色。
她睫毛顫了顫,抬起眼,便落入景熙帝的眸子。
那雙淡茶色的眸子,理智,冷靜,透着日理萬機的剋制和規律。
不過阿嫵又覺得,在那雙眼睛下面,似乎隱藏着什麼,是尋常人很難看到的,也是帝王晦澀到絕對不會向人透露的內心。
她不着痕跡地別開了視線。
她只是想以色侍人,她沒辦法,也不敢去承載更多。
帝王的心事,她不想知道!
這時候,景熙帝伸出手。
顯然,他伸出的手是一道命令,要她主動投懷送抱。
阿嫵便鬆了口氣,身體隨便點沒什麼。
她起身,張開手臂,像一隻歡快的燕子般撲入他的懷中。
健壯有力的胸膛,緊緊箍住自己的臂膀,以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一整個就是喜歡!
在她投入他懷抱時,景熙帝驟然動作,打橫將她抱起,直接將她按在榻上。
一切都是摧枯拉朽一般,猶如驚天動地的海嘯。
屬於帝王的營帳足夠結實,營帳外有來自淺灘的風吹過,以至於阿嫵些許的低泣也被徹底淹沒了。
許久後,景熙帝垂眸,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女子,她的肌膚是明晃晃的白,坍塌下去的腰肢細軟到幾乎要被撞斷了,一抹軟綢布料在她腰際堪堪掛着。
他心底竟燒灼出一股焦躁,她適才的閃躲讓他不悅,可他怎麼會承認。
他會去向這樣一個女子索要什麼嗎?
他的動作突然蠻橫起來,猶如一隻獵鷹,緊緊掐住手中的獵物,想看她在自己手中生生死死。
他微昂首,腹肌緊繃,猛烈往前,一路急攻,暴風驟雨一般。
汗水自景熙帝遒勁的胸膛上彙集,滴落,落在阿嫵纖細的脊背上,燙得她發出低叫聲。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承受帝王甘露的女子都曾經有過這樣歡愉又難耐的時刻。
她只能緊緊攥着下面柔軟的狐皮毯,胡亂扭動。
過了許久,一切終於歇了。
阿嫵被榨乾了最後一絲氣力,她趴着,將臉埋進去,一動不動。
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湊過去撒嬌,抱抱他,親吻他的胸膛,像一隻小狗一樣磨蹭。
這樣他會越發憐愛自己。
可她不想。
她想起太子摟着她時的言語,說她大部分時候頑皮靈動卻又乖巧柔順,是最最可心的,可有時候卻又有一股子執拗,好像一根順滑的絲線突然打了一個結。
現在她心裏似乎有了一個小小的結。
她在心裏輕嘆了聲,覺得挺沒意思的,想那麼多沒用,自己逃不脫,也沒法逃,只能隨波逐流,順勢而爲。
這時,上方的男人突然道:“其實並不是。”
阿嫵心神渙散,沒聽懂,也懶得問。
男人卻又道:“沒有夫妻恩愛。”
阿嫵依然保持着趴伏的姿態,不過卻緩慢回首看過去。
他正垂眼盯着她看。
夜色中那眸子如同深不見底的幽潭,在她無法企及之處,有什麼情緒在湧動。
阿嫵張了張脣,想說什麼,但到底沒說。
她安靜地將?抵在柔軟的毛毯上,就那麼看着他。
從這個角度,阿嫵只看到薄薄的兩片,以及線條分明的下頜輪廓。
明明三十多歲了,且享受着天底下最頂尖的富貴,不過他卻略顯清瘦。
若是不去細想,她根本想不到他竟是太子的親生父親,是比她長了輩分的人。
這時,男人再次開口:“也沒有舉案齊眉。”
阿嫵沒有回話,她略仰起臉,神情渙散地望着前方。
興許身爲帝王也有一些不得已,可這和她有什麼干係。
星空浩瀚,天地廣闊,此時她和一個男人同在一處營帳內,身體甚至緊緊相貼,正在做着人世間最親密的事情。
可其實他們的距離很遙遠。
有人在想社稷之高遠,有人在想銀錢之瑣碎,有人享用了天下至權後纔想起索取一些柔軟的情愛,有人卻在用自己僅有的身子去求個庇護。
若這是一座純然的荒野,她便是最孱弱的那隻兔,隨時會被飛禽猛獸獵殺。
這樣的她又有什麼資格去體味高處不勝寒的落寞和無奈。
這時,身後的景熙帝放開了鉗制着阿嫵腰肢的大手,阿嫵如同沒了支架的藤蔓,軟塌塌地癱在那裏。
於是兩個人的纏連也就此分開。
營帳內開始瀰漫出曖昧的氣息,那是牀第之事後特有的。
內侍進來了,在夜色中無聲地服侍着,片刻後,終於內傳出去,景熙帝躺下來,就緊挨着阿嫵。
阿嫵一直軟綿綿的,有人服侍便動動,沒人服侍就癱在那裏。
此時景熙帝躺在她身邊,她也沒理會。
景熙帝抬起胳膊來,攬住她細軟的腰。
阿嫵不曾抗拒,不過也不曾配合,就呆呆麻麻的,任憑他施爲。
黑暗中,景熙帝抱着阿嫵,將自己的下巴抵在阿柔軟馨香的髮間。
夜色中的感官格外敏銳,男人的存在感也格外清晰。
這時景熙帝低聲開口了。
"我回皇都後,把你安置在南瓊子的別苑,會有人照顧你。”
“好。”
“閒暇時,會過來看你。”
“嗯。”
男人輕撫她的發,狀若無意地問道:“你原本是哪家的?”"
阿嫵:“忘了。”
對於這個半賭氣式的回答,男人並沒什麼不悅,他只是用乾燥而溫暖的手輕撫着她的發。
阿嫵感覺到他指尖間的縱容,像是縱容一個不太懂事的孩子。
這讓阿嫵心裏酸痠軟軟的,她想起太子和德寧公主,便格外羨慕起來,當他的兒女該多好啊,不需要費什麼心思,一定會被他照顧得極好,甚至可以由着自己性子胡鬧,反正有個當皇帝的爹。
下輩子得學會投胎。
這時醇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你喜歡吧,若回頭真有什麼麻煩,讓底下人回了我便是。”
阿嫵:“嗯。”
於她來說,躲在這裏不見外人,在這個男人的庇護中度過一段安靜的日子,這是最好的了。
只是,她從他的語氣中,還是隱隱感覺到,他們沒有以後了。
所謂的閒暇時,不過是一種敷衍。
耳邊男人的氣息溫熱,阿嫵被他這麼摟着,身子慢慢軟綿下來。
她覺得自己也許是不由自主的脂膏,可以融化,可以嚴絲合縫地契合男人的身體。
當肌膚相貼,當距離近到可以聽到對方心跳時,她也在想,如果這時候乾脆告訴他真相,他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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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景熙帝摟着她睡的,睡了一夜。
摟着她的時候,他發現兩個人緊貼一側的胳膊無處安放。
這是一個難題。
這讓阿嫵納悶,他好像沒有和人這樣睡過,阿嫵本想問問,不過到底沒問。
自從他提起他的皇後,她便有些意興闌珊,腦子裏總是有那個高貴端莊的皇後。
她發現自己還沒有太過擺脫當外室的羞恥心,時而想起“狗男女”等字眼。
不過好在,喫飽喝足,充分地享受了帝王雨露,再睡一覺,第二天醒過來,她覺得精神好了許多。
景熙帝側首看着她:“頭髮亂糟糟的。”
阿嫵一聽,趕緊捂住自己的頭髮。
景熙帝負手,眸底的笑意味不明。
阿嫵宣佈:“我的頭髮挺好的啊,也不是太亂!”
她對自己頭髮是很有底氣的,柔軟順滑,太子每每喜歡撫着她的發親吻,說她的發是世間最好看的!
景熙帝命道:“過來。”
阿嫵湊過去。
景熙帝幫她以指梳理了一番。
他這麼做的時候,阿嫵從指甲縫裏瞄他,他垂斂着眉眼,頗爲認真的樣子。
這時,景熙帝恰好看過來,逮住她的視線。
阿嫵別開視線,非常誇張地哼哼了聲,就當是衝他撒嬌吧。
景熙帝動作很利索,很快按照昨天那樣給她用簪子攢起來
阿嫵現在也覺得這個髮髻不錯了,比較利索。
她摸了摸頭髮,又略整理了衣裙,特意轉圈給他看,衣帶飄飛間,她眉眼彎彎,笑着問:“好看嗎?”
男人抿脣輕笑,非常配合:“好看,顧盼生輝,傾城傾國。”
不過還是順手幫她把衣帶繫好,打了一個好看的結,又幫她扶正簪子:“這樣更好。”
阿嫵發現,他就喜歡規規矩矩的,什麼都規矩。
兩個人出了營帳,早有內準備好簡單的早膳,隨意喫過後,景熙帝便帶她騎馬,去河灘邊看日出。
這自然是新鮮的,阿嫵便興致大起,喊着道:“我們去河邊,那邊!”
那邊有水,有水的地方看日出,會讓她想起家鄉。
景熙帝笑:“好。”
誰知道這時,便見朦朧晨曦中,河灘那邊,蘆葦掩映中有一隊人馬往這邊行來。
景熙帝身邊的侍衛頓時嚴陣以待,或發出訊號詢問,或立即潛往河對面。
沒片刻功夫,侍衛來報,說河對面是小公子,恰好狩獵經過此處,也來這裏看日出。
景熙帝顯然意外,視線淡看着河灘對面。
小公子?
阿嫵先是詫異了下,之後陡然意識到了,是太子!
她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若是太子看到她靠在他爹懷中,會是什麼反應?太子一定是惱恨的,直接拿刀子把她給撰了吧!
.....那景熙帝呢,他會如何?他摟着自己親生兒子的前侍妾,大庭廣衆之下他一代帝王的顏面何存?
他怕是恨不得把自己剁成肉泥.....
而就在此時,河對面的太子知道競恰逢景熙帝,顯然也是意外,當即策馬上前,隔着河灘和蘆葦叢,便翻身下馬,跪地要拜,誰知一旁匆忙潛過去的侍衛阻止了他,不許他拜。
太子納悶地看向這個方向:“爲何?”
阿嫵聽得這少年人清朗的聲音,嚇得心都縮起來了,這時候所有的小盤算全都煙消雲散。
無論如何,她都沒臉對着太子說,她爬上了人家爹的牀啊!
景熙帝瞥了她一眼:“怎麼了?”
阿嫵簡直要哭了,不過此時此刻她也明白,太子在河對岸,他看不清楚這邊方向。
從河對岸過來,可以?水可以繞行,太子這樣尊貴的身份也許是繞行?
所以她還有時間,也許可以遮掩一二,逃過一劫?
於是她便故意道:“那位郎君不知是什麼人?看着頗爲年輕俊朗。”
說着,彷彿一臉興趣盎然的樣子。
果然,景熙帝一聽“年輕俊朗”這四個字,頓時不悅:“什麼年輕俊朗,還是個小孩。”
阿嫵:“小孩?”
景熙帝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這是犬子。”
*7......
天底下能聽到皇帝說犬子的估計沒幾個了。
阿嫵便驚訝:“原來三郎家中公子竟這麼大了,如此說來,三郎年紀??"
她沒說完,景熙帝長指按住她的脣:“閉嘴。”
阿嫵鼓着腮幫子發出嗚嗚聲。
景熙帝鬆開手指:“不許說我不愛聽的。”
阿嫵便哼哼一聲,不着痕跡地、非常自然地將臉埋在景熙帝懷中。
此時,河灘對岸的太子看到此番情景,也是看得狐疑,他困惑,向一旁侍衛:“和父皇同騎的,那是什麼人?”
侍衛恭敬地低首:“屬下不知。”
太子再問:“是男是女?”
侍衛猶豫了下:“是位小娘子。”
太子:“!!!"
他震驚地再次看過去,隔着飄飛的蘆絮,在朦朧晨曦中,他擰着眉,看着自己父皇摟着那女子的動作。
這個場景爲他平生僅見,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他家那個寡淡威嚴不近女色的父皇!
他深吸口氣,攥着繮繩,道:“不行,孤馬上去河對面。”
他一定要看看,能把父皇迷成這樣的,是何方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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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嫵看到太子翻身上馬,馬蹄噠噠噠地踩踏在溼潤的河灘邊。
她的心瘋狂跳動起來,指尖不由自主攥緊了景熙帝的衣袖。
接下來便是賭了,賭贏了活,賭輸了??先別想了!
於是她便軟下身骨,略靠着景熙帝:“三郎,等下我們和小公子一起賞看日出嗎?”
說着這話時,她正不着痕跡地在景熙帝懷中拱,似有若無的。
景熙帝略垂着眼瞼,看着玉雪淨白的小姑娘。
她一臉嬌憨,昨晚兩個人之間那似有若無的小別扭好像也盡數散去了。
其實乍然遇到兒子,他也有些意外,甚至有些不自在。
畢竟爲人父者,他應該做一個表率。
況且身爲帝王,現在這樣也確實荒唐了。
不過既然碰上了,倒也不必躲躲閃閃。
他環住她的細腰,薄脣在她耳邊道:“等下我想陪他一起射獵,你要看嗎?”
阿嫵:“射獵?"
景熙帝:“嗯,會有些血腥。”
阿嫵有些怕的樣子,她趕緊道:“那我不去看,三郎你帶着小公子去射獵吧,我,我在營帳看看就行了。”
景熙帝彎脣:“好,我送你回去。"
阿嫵:“嗯。”
她乖順地趴在他懷中,大氅的貂絨鑲邊被風一吹,撲簌簌的,恰好遮住她的臉。
她便故意道:“有點冷。”
景熙帝:“那先回去吧。”
說着,他撩起大氅,將她整個護在懷中,護了一個密不透風,之後便驅馬前行。
這時候,太子已經縱馬繞過淺灘,自前方木橋過來了。
那略顯溼潤的馬蹄噠噠之聲,幾乎踩踏在阿嫵心上。
阿嫵知道沒法避開,只能蜷縮在景熙帝的懷中,隔着厚重的織錦大氅,她隱約看到了太子的身姿。
年少郎君,於晨曦中行來,倒也英姿勃發。
快要行至跟前時,福泰上前攔住了他,似乎對他說了什麼。
太子聽了,驚訝地往這個方向看過來。
阿嫵心神一動,便故意道:“三郎,小公子,小公子他會不會……………”
景熙帝:“嗯?”"
阿嫵小心翼翼地道:“小公子只怕對阿嫵心存鄙薄吧……………”
這話顯然有未盡之意。
景熙帝頓時瞭然,他安撫地道:“沒什麼,他不敢,我們家的規矩。”
說着這話,太子聽福泰說了一番,頷首應下什麼,之後便縱馬前行,眼看着便到了景熙帝馬前。
在大氅貂絨邊沿似有若無的遮擋中,阿嫵清楚地看到太子的正臉。
顯然他也很好奇,正往自己這邊打量。
她不着痕跡地拉找住那大氅,遮住了自己的面龐。
這時太子矯健翻身下馬,走到近前,規規矩矩地叩首:“父親,兒子見過父親!”
這話原該是兒臣見過父皇,如今硬生生改了,太子說得有些彆扭。
阿嫵咬着脣,心都縮成一團了。
景熙帝一手找中懷中大氅,一手執繮繩,自上而下端詳着兒子:“怎麼一早出來?”
太子畢恭畢敬地回話:“回父親,兒子看着今日天氣清爽,便想出來逛逛,順便看看有什麼野味。”
景熙帝:“稍等。”
太子揚眉:“哦?”
他黑亮的眼睛便小心翼翼地往景熙帝懷中瞄。
對此,景熙帝非常淡定:“先回一趟營帳。”
太子:“孩兒恰想喝口茶,孩兒隨父親同去?”
阿嫵一聽,簡直想哭了。
不要啊不要啊......她不想太子跟着一起去。
可景熙帝卻並沒反對。
於是太子重新上馬,競騎馬隨行,只是比景熙帝略慢半個馬頭,以示敬重。
太子雖年輕,但皇家規矩大,處處都是講究。
阿嫵頹然地靠在景熙帝懷中。
她決定了,她就死死地扒拉着這個男人,堅決不能露出腦袋!
偏偏這時候,景熙帝竟然還氣定神閒地和太子說話,說起南瓊子的晾鷹臺,說起今秋的獵物,太子都恭敬回答了,父子兩個相談甚歡。
阿嫵只覺得,在他們一來一往的言語中,她都要死了一百回。
這兩個聲音,一個清朗好聽,一個醇厚低沉,都是曾經在牀第間格外熟悉的啊!
阿嫵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可沒辦法,她只能忍着羞恥和惶恐,聽他們父子說話。
顯然太子對景熙帝頗爲崇敬,哪怕之前因爲自己的事和景熙帝鬧騰,父子之間似乎也沒什麼隔閡??所以自己算哪根蔥!
千萬不要被俊美少年深情含淚的眼睛騙了!
都是假的啊!
阿嫵鼻子也酸酸的,她覺得太子對自己好,是自己遇到最好的人之一,可是在他心裏,其實有許多人和事都比自己更重要。
沒了自己,他依然是那個金尊玉貴的少年郎,依然騎馬射獵,談笑風生。
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是此時此刻,她還是有些難過了。
他早不記得那個叫阿嫵的女子了,她明明丟了,也許死了,他卻並不以爲意。
找都不曾找一找……………
此時晨曦微熹,透過貂絨大氅毛茸茸的邊緣灑在阿嫵眼睛上。
阿嫵攥緊了指尖,靠在少年郎父親的肩膀上,睜着眼睛,望着上方,聽着他們父子說話。
最後終於,一行人抵達了營帳前,太子先下馬,恭敬地接過景熙帝手中的繮繩,侍奉他下馬。
阿嫵見此,突然就很生氣,他爲什麼這麼孝順?能離遠點嗎?皇帝也沒老到不能下馬吧?
景熙帝單手抱着懷中的阿嫵,下馬。
就在他下馬的那一瞬,大氅的籠帽輕輕一蕩,於是阿嫵一頭秀髮便露了出來。
阿嫵心狠狠一?,只能閉着眼睛,埋首在景熙帝懷中。
一旁太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景熙帝懷中的女子,女子秀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看上去簡潔利落。
他挑眉,好奇:“父親,這是?”
景熙帝自然知道,太子早就好奇了,他一路跟着自己便是想問。
這確實是一件爲父不尊的事,而自己如今的行徑只怕是已經讓那個做兒子做臣子的笑掉大牙。
但他依然一臉波瀾不驚,只仿若無事地道:“身邊侍奉的,似乎有些睏乏了,爲父先把她放下。”
只是簡單這一句,已經足以讓太子臉上精彩紛呈。
他既震驚,好奇,又不可思議,又有看熱鬧的新奇。
不過此時此刻,所有的表情都被他死死地壓着。
他微俯首,用一種特別做作的恭謹聲音道:“父親,要不要孩兒幫你?"
景熙帝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喝你的茶吧。”
說完,抱着懷中阿嫵,徑自邁入主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