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之後,軒轅澈腦中卻總是浮現起那中年婦人的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與心兒完全不像,心兒是美麗的雙眼皮大眼睛,而那婦人卻是有些浮腫的單眼皮小眼睛。但是,那驚詫後瞬即歸於沉靜的眼神,卻是如此熟悉!
還有那似曾熟悉的身影,雖是套在一件極其寬鬆且不合身的白色衣衫之中,但那妖繞的身段與走路時的步態卻與心兒如此相似!
難道是有意而爲之的易容與換裝?軒轅澈腦中電光火石般地一閃!
對,是心兒,一定是的!
軒轅澈躍身而起,一把推開客棧房門,一路狂奔,衝到了遇見那婦人的大街之上。可是,夜色漸深,街頭已是空曠寂廖,再無一人!
軒轅澈四面環顧,懊悔不已!自己怎會又錯過了她!當時自己看到那陌生的臉孔,一時實在是太失望了,竟然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就此錯過了她!
但是,心兒真的沒有死!想到此處,軒轅澈欣喜若狂。她就在這吳郡之中,掘地三尺,他也非要把她尋到!
回到客棧之後,軒轅澈找到了荊於南,兩人一陣密談。
第二日夜晚,兩人換上黑色夜行服,悄悄潛入了守衛並不算深嚴的忠命侯府。在一間燭光明亮的書房內,軒轅澈看到薛景墨正在埋頭揮毫,身旁並無一人。
兩人悄然離開,在侯府內的屋頂間靜靜飛躍,一間間房屋依次搜尋着,卻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直到天將放明,兩人纔回到客棧之中!
之後連續兩夜,兩人繼續潛入忠命侯府內各處翻查,卻仍是一無所獲。
這日,當薛景墨走進吳郡最大最豪華的雲來酒家時,一抬頭,便看到了坐在樓上窗邊的一個白衣男子!那男子右手捏着酒懷,正昂頭一飲而盡,看到薛景墨走進來,俊眸冷冷地向他看來。
薛景墨內心暗暗驚歎,吳郡何時竟有這樣一位風流俊美的人物。一向對自己外表甚是自信的他,也不得不嘆一聲自愧不如!
此人到底是誰?薛景墨盯着那白衣男子怔愣了一會兒,纔看到白衣男子對面是一張他認識的面孔——荊於南。心中微動,似有所悟,薛景墨抬步轉身,走進了一個雅間!
雅間內已有兩位當地大鄉紳在等候着他。今日,他們相約在此商談捐資救濟南郡流落過來的災民之事宜。
兩位鄉紳笑着起身相迎,薛景墨拱手坐下。尚未出言,雅間內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臉冰寒的荊於南徑直推門走了進來,對着兩位鄉紳傲慢地冷聲道:“我家公子今日有事要見忠命侯,請二位迴避吧!”
世間竟有如此狂妄無禮之人?兩位鄉紳一時被驚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那荊於南卻一把半撥出劍,冷冷說道:“怎麼?二位請吧!”
薛景墨見此情境,對那兩位鄉紳說道:“實在是對不住,今天本侯巧遇了一位故人。明日,本侯再約請二位吧!”
兩位鄉紳聞言拱手離去。薛景墨看了荊於南一眼,微微一笑,低頭舉懷獨酌,靜靜恭候那人的到來。
一杯酒還沒飲盡,那俊美男子已步入了雅間。薛景墨坐着不動,抬起頭含着淡笑看着他。
白衣男子一步步走到薛景墨面前站定,冷冷說道:“你把我的心兒,藏到哪裏去了?”
果然是軒轅澈!
薛景墨冷冷一笑:“晉王的王妃已葬身王府後院火海,王爺怎麼還有臉面來問景墨要人?”
軒轅澈幾步走到案桌前,一把揪住薛景墨的衣襟將他扯了起來,就如那日他去洛都薛侯府時被薛景墨揪住一般:“告訴本王,你到底把本王的心兒藏在了何處?本王知道,一定是你把她藏了起來!前幾日,本王在吳郡親眼看見了她!”
“晉王爲何如此肯定你所見到的就是心兒?莫不是晉王眼花看錯了吧?”薛景墨仍是冷笑。
“本王絕對肯定,儘管她易了容,穿着不合體的粗布衣裳,可本王絕不會看錯。你莫想再欺瞞本王!本王給她戴上的赤金足鏈始終找不到,本王就知道,她一定沒死!”軒轅澈狠聲說道,“況且,本王從你的眼中只看到了憤怒,卻始終看不到悲痛,你不是曾說心兒是你的一切嗎?如果她真的死了,你會笑得如此開心?”
“如果景墨說,真的沒有把她藏起來呢?”薛景墨道,“你的晉王妃被你害死了,你不僅沒有好好反省,還四處找人質問,是何道理?”
“請王爺放開手!”薛景墨一把撥開了軒轅澈揪住他衣襟的手,一邊整理着衣裝,一邊繼續冷笑道,“景墨勸王爺還是正視事實吧!你的晉王妃已被你害死半年了,景墨該罵的也罵了,你又何必再浪費人力物力四處去尋?如今南郡突然暴發瘟疫,災民四處流離失所,你這攝政王不好好去救濟安撫災民,卻一人跑到吳郡來尋找一個已不在世上的王妃,如何不讓東昊臣民心寒?”
“此次南郡瘟疫與去年吳郡瘟疫相同,景墨前幾日已派人快馬加鞭將藥方送到洛都和南郡。但光有藥方還不行,還有許多事情,等着你這攝政王去辦呢!”薛景墨緊緊地盯着他,“攝政王又怎能繼續在此扮作癡情人?”
軒轅澈被他的言語氣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他也是日前到達吳郡之後,看到有災民爲逃避瘟疫,從鄰近的南郡流落下來,才知道南郡暴發了瘟疫。
他知道皇兄定然已派了人去處理此事!但看到斷斷續續湧入的災民,他便知道,主事之人將並未將此事辦得妥善。
如果是他,第一時間就會將暴發瘟疫的南郡嚴密封鎖起來,不讓任何一個逃避瘟疫的人將疫情擴散,其次,纔是去尋找治理瘟疫的方法。
他的手段或許對疫區的人來說殘酷無情了些,但卻是最大程度地保證了整個東昊百姓的安全!否則,瘟疫擴散到整個東昊,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此事,他也心急如焚,可是,眼見就要找到心兒了,叫他如何能放手離去呢?
直直地回瞪着薛景墨,軒轅澈道:“無論如何,本王明白地告訴你,心兒永遠是屬於本王的!而在心兒心中,也只有本王一人!只有跟本王在一起,她纔會感得開心幸福!”
薛景墨心中一痛!
望着薛景墨變幻的幽深眼神,軒轅澈繼續說道:“本王說得沒錯,對不對?所以,如果你真的在意她這個妹妹,希望她幸福快樂,就應該把她送回本王身邊來!”
“呵呵!”薛景墨冷笑出聲,“晉王可記得自己以前是怎樣對待自己的晉王妃的?你要給她的,就是那樣的幸福快樂嗎?什麼叫大言不慚?本侯今日算是見識了!”
軒轅澈神情一滯,此着薛景墨沉思良久,才道:“本王以前被仇恨矇住了雙眼,看不清自己的心!所以,你怎麼罵本王,本王都不會反駁一句。本王惟有用一生,去請求她的原諒!也用自己的一生,去證明本王對她有多在意!”
說完,軒轅澈猛然轉過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腳步,微微俯首側目,望着地面說道:“心兒將是本王此生惟一的王妃!請你轉告她,她要求本王做到的三件事,本王已辦成兩件。懇請她回來,本王才能辦成第三件!”
薛景墨冷冷一笑:“莫說你的晉王妃已死,就算她尚在人世,本侯有何必要替你傳話?即使她人未死,心也早已死了!”
聞言,軒轅澈未作聲,默然轉過頭離開了雅間。荊於南面無表情地看了薛景墨一眼,轉身跟了出去。
當晚,軒轅澈在客棧中召見了霍勝:“你在吳郡杭城一帶也尋了半年了,就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嗎?”
“在下失職!但在下近日發現,薛景墨隔一段時日就會往北郊疊翠山去,然後幾日不回忠命侯府。在下也多次帶人跟蹤,可每次總是被他甩掉。所以,在下懷疑,王妃可能就隱藏在疊翠山之中。”
霍勝接着說道:“然而,疊翠山連綿不絕,深山之中更是人跡罕至。因此要到山中尋找一人,着實不易!”
軒轅澈沉吟半晌,對霍勝與荊於南說道:“本王本意是馬上到疊翠山尋找王妃,可如今南郡疫情擴散不可等閒視之!本王欲先到南郡親自處置此事。霍勝,你先帶人到疊翠山好好探尋一番,待本王處置完南郡事宜,再親自前去尋找。”
“是,在下遵命。”霍勝領命離去。
軒轅澈對荊於南道:“明日,我們還得再去會會薛景墨!”
第二日,軒轅澈來到忠命侯府,開門見山地對薛景墨說道:“如今吳郡從疫區流落而來的災民日多,聽說都是因爲侯爺有治癒瘟疫的方子。對此,侯爺打算如何處置?”
薛景墨道:“王爺何須擔心?本侯今日已讓人將災民全部集中於一處,派人大量熬製了防治瘟疫的湯藥,分派給他們喝。同時,本侯也暫時限制了他們出入的自由。王爺自然無須擔心疫情擴散到整個東昊!”
軒轅澈微微點了點頭,冷硬說道:“本王今日就起程去南郡,把你的方子給本王拿一份來!”
薛景墨聞言微微一愣,終於掩去不悅,拿起案上紙筆,迅速寫下了一道方子,遞到了軒轅澈手中。軒轅澈拿過,轉身抬腳便走。
“王爺最好在入南郡之前,便着人熬製一碗喝了,免得‘出師未捷身先死’,惹天下人笑話!”薛景墨在他身後冷聲道。
軒轅澈聞言停步,稍稍握緊了拳頭,卻終是頭也不回地帶着荊於南走出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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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翠山中,薄霧繚繞,猶如仙境。
當薛景墨又一次來到那幾處房屋門前時,衛蘭心笑着迎了上來:“六哥,心兒等你好久了。”
“六哥每次來,你都說飯菜尚未備好,嫌六哥來早了。今日怎麼又嫌六哥來晚了?”薛景墨笑道。
“今日心兒不備飯菜,只做糕點,所以早就做好了。”
“怎麼,你就打算用糕點應付六哥?”
“六少爺先隨小姐去用些糕點,淡紫很快就把飯菜做好了。”淡紫從廚房中探出頭來,高聲解釋道。
薛景墨用手指一刮衛蘭心鼻尖,寵溺笑道:“原來是偷懶!”
衛蘭心羞澀含笑低頭,率先轉身走進了正屋。望着衛蘭心的背影,薛景墨不禁有一瞬間的怔愣。
小時候,每次被他颳了鼻頭,她總要跳起來還擊,可如今……畢竟兩人都長大了,況且,兩人之間也不復從前了!
薛景墨走進屋內,看到擺了滿桌的各式精美糕點,不禁驚訝道:“心兒竟做了這樣多,得花多少功夫?”
“嗯,我今日一大早就開始做了,弄了大半天,也就只得這幾樣。就是想讓六哥每樣都嚐嚐!”衛蘭心含笑低頭。
是的,她決定從今開始,好好地與六哥相處。六哥不是說,要給彼此一個機會嗎?那麼,她也不願再封鎖自己的心,更不願再陷在那人爲她挖下的無底深潭!
她再不願,時時心痛!再不願,時時偷偷流淚!
那日,乍見他時,她的心竟是如此的痛!可是,她已經學會掩飾了。不但能掩飾自己的外表,更能掩飾自己的內心。所以,他是不會認出她的!
可是,他爲何會到吳郡來呢?想到半年不見的他,竟清瘦了許多;想到他看見她易容後的面容時,那讓她看不透徹的失望與痛楚……她的心竟又隱隱地痛了起來!
爲什麼,她在他身邊時,他要折磨她,讓她時時心痛,如今,即使她離開了他,他竟還在折磨着她,讓她時時爲他心痛呢?
六哥說過,她需要給自己時間。再深的痛,經過時間的消磨,都會變淺變淡,以至消失無蹤吧?那麼,她只需心平氣和地,把一切交給時間就可以了!
“心兒果然是沒有偷懶,六哥錯怪你了。”薛景墨輕輕的聲音,將她不由自主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望着六哥幽深的眼神,衛蘭心一笑,道:“心兒知道,自己做的飯菜難以下嚥,又怎能讓六哥每次來都喫不好呢?”
“只要是心兒做的,六哥都覺得是人間美味,又怎會是難以下嚥?”薛景墨深深盯着她看了一陣,纔拿起桌上一塊糕點,邊品嚐着邊坐了下來,“心兒做的糕點,到實在是美味!想不到心兒不光會喫,還做得好!”
是誰說過這樣類似的話呢?衛蘭心的心又隱隱痛了起來。
“想不到你不光會喫,還會做。”是的,那日在蘊墨軒,他就是這樣對她說的。他也愛喫她做的糕點,每次她做好了送到蘊墨軒,他都當着她的面喫完。
然後,他就會站起來,從身後擁着她,低頭在她耳邊說着令人耳熱心跳的暖/昧話語:“心兒做的糕點真美味,可是爲夫覺得,再美味也沒有心兒美味!”
如今,再想起這樣的話語,衛蘭心沒有臉紅也沒有心跳,只覺得心頭一酸,兩眼便被迷霧遮了起來。她迅速轉過身,一邊努力收回眼中的淚意,一邊走到邊櫃上去端茶水。
“心兒還給六哥備了好茶。”她說道。靠着邊櫃,她悄悄抬手將眼角的淚意拭去,穩了穩心神,端着茶盤轉身來到了薛景墨跟前。
薛景墨抬頭看了看她,正色道:“心兒日前在吳郡見到他了,是嗎?”
衛蘭心驚詫抬頭!此事六哥怎會知曉?
“六哥也見到他了。他不僅派霍勝尋了你半年,如今竟親自找到吳郡來了。”說完,薛景墨神色凝重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那日我易了容,他並沒有認出我來。”衛蘭心道。
“不,他認出來了。他找到我,問我要人!”薛景墨繼續盯着她,“但是我告訴他,他的晉王妃早已藏身火海了!”
“是的,那個晉王妃早已死了。”衛蘭心淡淡說道,然後,她轉眸看着薛景墨,“六哥,我們不要再提他了。六哥說過,心兒需要時間,那麼,心兒會努力嘗試,把他徹底忘掉!”
“真的嗎?心兒!”薛景墨驚喜地站了起來,雙眸瞬間煥發出璀璨光芒,“你真的願意不再逃避,真的決心把他徹底忘掉嗎?”
“嗯。”衛蘭心輕輕地點了點頭,“心兒這幾天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他真的很不值得!”
“你能這樣想,六哥很開心!那麼,你就是願意給六哥一個機會了,是嗎?”
抬頭望着六哥眼中的璀璀光華,衛蘭心輕輕搖了搖頭:“六哥,對不起,心兒並不能給你一個允諾。”
雖然她在內心已決定給六哥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可是,在她還沒有能力控制自己的心的時候,她不能給六哥任何的希望和承諾。六哥,希望你能明白!
“沒有關係。”薛景墨低頭望着她,“不管你是否給六哥機會,只要你決心忘記他,對你就是好事!”
“那麼,他會找到這裏來嗎?”衛蘭心問道。
“你放心吧?這個地方,除了六哥,沒有人能找得到。當初修建這些房子的人,也是六哥的心腹用密封的馬車送進來的。”當時,他就想到了,終有一日他與心兒住到這裏,是絕對不能讓軒轅澈尋到的。
“況且,他現在已經到南郡處置疫情去了。這一時半會兒,他也還沒功夫尋你?”薛景墨補充說道。
“什麼?他到南郡去了嗎?”衛蘭心猛然抬頭,難掩驚詫!
誰不知道,走進瘟疫橫行之地,就相當於闖進了鬼門關?所以,儘管六哥醫術高超,當初六哥要來吳郡治理疫情時,她都如此擔心!
那麼,軒轅澈呢?他會不會被染上疫病?他能否活着出來?
“心兒在爲他擔憂麼?”薛景墨笑了笑,盯着她輕聲問道。
衛蘭心的目光躲閃着他的探詢的眼神,輕聲答道:“心兒雖要徹底忘記他,倒還沒想過盼着他去送命!”
“是啊,心兒從來都是如此心地善良!”薛景墨又笑了笑,重新坐來了下來,“來,我們來喫心兒做的糕點!”
衛蘭心也慢慢坐了下來,心思恍惚。
“六哥也不曾盼着他去送命!南郡的災民都在等着他這攝政王,去救他們於水火之中呢?所以,六哥把防治瘟疫的方子給了他。”薛景墨說完,靜靜地看着衛蘭心。
衛蘭心俏臉上慢慢露出了淡淡笑容:“那南郡的災民就有救了。六哥醫術高超,確是災民的大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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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軒轅澈與荊於南再次踏進了吳郡的領地。
“你這半月,有何收穫?”客棧中,軒轅澈問霍勝。
“我們這幾次跟蹤薛景墨,都是在桃花坳一帶跟丟了,所以在下以爲,王妃就藏身桃花坳附近。”霍勝回道。
“好,本王明日就親自到桃花坳去看看。”軒轅澈道。
半月前,他一趕到瘟疫橫行的南郡,就命當地官員派人徹底封鎖了出入吳郡的所有道路。
幸好薛景墨的藥方果然是藥效神奇。雖然用的只是當地山上尋常可見的草藥,但只要服用一劑,患者都能死裏逃生。因此,疫病很快就得到了有效控制。
這半月來,儘管他盡心盡力地處理着與疫情有關的一切事宜,但內心卻焦灼不安。
他越來越確信,那日在吳郡街頭見到的就是心兒!可是,她爲何竟不認他呢?想到此處,他的內心就更覺痛苦難耐!
心兒,你還不肯原諒我,是嗎?你的心中依然有恨,是嗎?那麼,愛呢?難道你不再愛我了嗎?
是我的錯,一次次對你殘忍折磨,一次次對你刻意傷害!是我自己消磨了你對我的愛!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的愛你?
從在皇宮御花園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再也逃不出你佈下的陷阱!
我以爲自己被你的美色迷住了,以爲自己終有一日會厭棄你,可是卻越來越離不開你!
我以爲想法除掉你,狠狠地傷害你,就可以徹底擺脫你在我心間的糾纏,但是卻一次比一次陷得更深!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我想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想看見你的笑,想聽見你的聲音。可是,你竟要棄我而去,再不肯回頭了嗎?
“王爺!”霍勝的聲音,把再次陷入沉思的軒轅澈拉了回來。
軒轅澈點了點頭:“你去吧!繼續尋找,別忘了你的使命,找不到王妃,你不用再來見本王。”
“在下明白。”霍勝領命走了出去。因爲沒有盡好職責,才導致王妃如今不知所蹤;盡力尋了半年,卻又終無所獲。對此,霍勝不是沒有愧疚的。
跟了王爺十多年,他做事從來得力,但在與王妃有關的事上,他卻總是失誤連連,包括第一次領命去刺殺她。
或許,他第一次任務成功完成的話,就不會有後面發生的這一切了!只是,若然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或許還是不忍下手殺掉這位絕/色/王妃吧?
第二日一早,軒轅澈便和荊於南尋到了桃花坳。
兩人騎着馬,在桃花坳附近的山路間尋找了大半天,卻沒有發現任何有人居住或新近經過的痕跡。於是,軒轅澈下了馬,走進了茂密的桃林之中。
人間四月,芳菲已盡。可是,這山坳間的桃花卻開得正豔。
漫步於盛放的桃林間,軒轅澈甚至以爲自己走進了夢中。這半年來,在洛都桃花澗中那曾經的一幕幕,常常在他夢中出現。
在夢中,他抱着她在桃花林間飛奔,他和她都笑得那麼開心,那樣快樂!她“咯咯咯……”的清脆笑聲在他夢中清晰迴響!
站在桃花潭邊,她依在他懷中,他緊摟着她纖細的腰肢,低下額頭輕抵着她的額,鼻尖抵着鼻尖,兩人淡淡笑着。林中風起,桃花飄落,寂靜無聲!一切都這樣美,這樣甜蜜溫馨!
可是,當他抬起頭,用手指輕輕勾起她帶笑的俏臉,欲吻上她迷人的脣時,卻總是突然從夢中驚醒!
一切美好,都只是過去的夢!伊人,早已棄他而離去!
軒轅澈在桃林間走了很久,看到不村居,也看不任何人留下的痕跡,終於折身而返。騎上馬,他在荊於南的跟隨下,落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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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一條陡峭小路上,淡紫一邊快步跟上衛蘭心,一邊不安地說道:“小姐,六少年說了,我們不能隨意離開家裏的。我們這樣偷偷下來看桃花,六少年知道了定要責怪!”
“不要緊!你看那桃花坳離我們好近,我們沒有出山,六哥不會怪我們的。”衛蘭心邊快步急走,邊安慰着淡紫。
前幾日,她站在屋前崖邊,看到這山坳間的桃花開得這樣美,早就想下來看看了。如今,又怎會聽淡紫的勸返回呢?
很快,她們就走進了桃林坳。
真的很美!漫步桃林間,她暗暗感嘆。
上次看桃花是什麼時候呢?對了,是她十七歲生辰那天,軒轅澈帶她去洛都桃花澗。那天,她真的很開心,很幸福!她記得,她還傻傻地問他,“南山一桂樹,上有雙鴛鴦”的下一闕是什麼。
“呵呵!”她聽到了自己自嘲的輕笑聲。原來,那些幸福與開心都是虛假的呀!
他總是有能耐,在這一刻與她甜蜜輕笑;下一刻,卻瞬間轉換了臉色,狠狠地、無情地傷害她,羞辱她!
她再也經不過他這樣的耍弄與折騰了!所以,即使看到他滿臉痛色地來尋她,她又能怎樣,又敢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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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軒轅澈與荊於南晝出夜伏,在桃花坳周邊搜尋着,卻終是一無所獲。
直到第十日,軒轅澈接到了皇上派人快馬急送過來的一封密函。軒轅澈看完密函後,重重一拳砸在了案桌之上。站在門外的荊於南聞聲走了進來。
“王爺?”荊於南簡短詢問道。
軒轅澈漸斂了怒氣,一邊將密函放到燭火上燒着,一邊淡淡說道:“北匈半月前大舉進犯我東昊,霍大將軍節節敗退,西北邊關快要守不住了。北匈更派使者來見皇上,口氣狂妄,要求東昊割讓西北三郡。皇上心憂如焚,要本王即刻返回洛都!”
“那麼?”荊於南沒有問下去,他知道王爺會向他說出自己的決定。
“本王離開洛都已一月有餘,尋找多日,卻是徒勞無功!皇上雖未明說,本王卻知他必有責怪之意。如今邊關告急,本王再不回去,恐怕是不行了。”軒轅澈微嘆口氣,“明日,我們再去桃花坳尋找一日。後日一早,便起程回洛都吧!”
最後一日,能否有奇蹟出現呢?軒轅澈在內心暗暗祈求着。
心兒,我必須趕回洛都了,求求你,明日一定要讓我遇見!跟我一起回洛都好嗎?我發誓,我軒轅澈此生只會有你一個女人,否則,就讓天打五雷劈,死無葬身之地吧!
他在心中暗暗發着毒誓。
翌日,他們再次尋到桃花坳。已在周邊搜尋了大半日,軒轅澈已經徹底絕望!
在回洛都之前,再來看看這片桃花吧!想着,軒轅澈下馬步入了桃花林中。荊於南綁好馬匹後,遠遠地跟着。
走在林中,軒轅澈停下腳步,伸出右手拈住了一枝粉紅色的桃花,拉近眼前凝神細看着。再次想起那日情景,他不禁低吟出聲:“鴛鴦眼裏鴛鴦樹。”
正在這時,遠方似有悠揚低迴的瑤琴之聲傳來,如怨如訴。隨之,一道清麗美妙的女子歌聲響起。
如此熟悉的歌聲,似曾聽過的旋律……軒轅澈屏氣側耳細聽。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對,是心兒!是那首《越人歌》!
軒轅澈內心激越,狂喜不已!他鬆開手中花枝,向着樂曲歌聲傳來的桃林深處奔去!荊於南看見王爺突然的異常舉動,也連忙疾步追了上來!
心兒,我終於找到你了!你不要離開,就在那裏等着我!我馬上尋你來了!
軒轅澈在林間奔跑穿梭着,卻始終找不到樂聲傳來的地方。他停下腳步細聽,熟悉的歌聲再次傳入耳中:“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絕對沒錯,就是他的心兒!他細心辨別着歌聲傳來的方向,再次狂奔起來。可是,直至跑到了桃林盡頭,仍是沒有看見心兒。
怎麼可能這樣?軒轅澈難以置信,他迅速轉身,再次跑入桃林之中。可是,幾乎翻遍了整個桃林,還是一無所獲!
“王爺,到底何事?”荊於南終於忍不住出言問道。
“你聽,是王妃在彈唱!”軒轅澈停住腳步,仔細再聽。
荊於南也停住腳步,仔細辨聽:“在下什麼都聽不到。”
“不可能!再等一下。”軒轅澈努力再聽,可是,琴聲與歌聲都停止了,“剛纔,你沒有聽到嗎?王妃的琴聲,還有歌聲?”
荊於南搖了搖頭:“在下確實沒有聽到!王爺或是因爲過於思念王妃了吧?在下對於自己的耳力,還是相當自信的!”
荊於南決定徹底點醒王爺。他覺得,王爺如此在桃林間瘋狂奔跑,實在是有失身份,更是莫名其妙!如今邊關告急,王爺該做的是馬上回客棧休整好,明日天未亮他們便要趕路回洛都了。
“不可能!你的耳力絕對是有問題!本王剛纔聽得很清楚,王妃彈唱的是《越人歌》!”軒轅澈不相信自己是聽錯了。
“請恕在下直言,”荊於南冷靜說道,“王爺身負攝政王之大任,爲尋王妃前後竟要離開洛都整整兩月,對王妃已是仁至義盡了!王妃在九泉之下,定會感懷王爺深情。”
“混賬!你說什麼?她根本就沒死!”軒轅澈氣極。這荊於南竟然逆他的意,還膽敢說心兒已經死了!
“請王爺不要再心存幻想!”荊於南霍地跪了下來,“如今邊關告急,請王爺即刻回客棧休整,準備回洛都之事!”
軒轅澈怒道:“此事輪不到你操心!心兒就在此地,不尋到她,本王不會回洛都!”
“王爺,難道你竟爲了一個女子,置東昊江山帝業,以及千萬黎民百姓安危於不顧嗎?”荊於南大聲說道。
軒轅澈聞言一震!東昊邊關告急,他怎能置之不顧?無論如何,明日一早都是要出發回洛都了。
心兒,我知道你就在此地!可你爲何不出來,跟我一起回洛都呢?
此時已是黃昏,軒轅澈在桃林中茫然四顧,徘徊復徘徊!
荊於南遠遠地默默等着。他知道自己無須再多言,王爺是肯定會及時趕回洛都的。作爲貼身侍衛,他只不過是在王爺情難自控時提醒他一句而已!
終於,在夜暮降臨之前,軒轅澈騎上了馬匹,與荊於南一道離開了桃花坳。
**********
疊翠山中,衛蘭心坐在屋門前的天湖邊上,盯着湖水發呆。
“小姐,這琴你還彈麼?不彈的話,淡紫就把它收進去,天色已經不早了。”淡紫走過來問道。她看到,小姐彈唱完《越人歌》之後,就一直在湖邊呆坐着。因此她決定過來提醒她一句。
衛蘭心抬頭看了看淡紫,又低頭看了看手下瑤琴,道:“不彈了,你把它收進去吧!”
說罷,她站了起來,望着湖水,竟又陷入了沉思。
今日,怎會突然彈起了《越人歌》呢?難道是因爲看着這湖水,便想起了那日與他在湖上泛舟麼?
抬起頭,只見暮色依稀,山色空濛。
“唉!”衛蘭心微嘆一口氣,跟在淡紫身後走進了屋內。啞叔早已備好了碗筷,等着她二人進來用膳了。
離開桃花坳,軒轅澈與荊於南並沒有直接回客棧,而是驅馬來到了忠命侯府。
馬上就要回洛都了,可軒轅澈確信心兒就在此地!因此,臨行前,他覺得極有必要再來警告薛景墨一番。
望着不顧下人阻攔直接衝了進來的軒轅澈,書房中的薛景墨抬起頭,微笑着站了起來:“恭喜晉王!好久不見,沒想到王爺竟活着從南郡回來了?”
“你又何須在此裝糊塗?”軒轅澈一步步走過去,“本王知道,你把心兒藏在了桃花坳一帶,是嗎?我今日聽到了她在彈唱。”
“那王爺一定是聽錯了。”薛景墨冷冷說道,“本侯早就說過,你的晉王妃早已被你害死了!”
“本王的晉王妃死了?那你的意思就是說,心兒還活着?”軒轅澈緊盯着薛景墨的雙眼不放,“邊關告急,本王明日就要回趕洛都了。心兒是本王的,請你把她還給本王!”
“王爺這算是在求本侯嗎?”薛景墨望着軒轅澈透着悲痛之色的雙眸,無情地冷笑道,“現在後悔太遲了些吧?你當初已把她的心徹底傷透!若是心兒還在世上,她絕不會再想回到你的身邊去!”
一句話,狠狠地戳到了軒轅澈內心的痛處。
“本王說過,會用一生去請求她的原諒!再次請你轉告她,本王會一直在洛都等着她!”臉色慘白地說完,軒轅澈轉過身,離開了忠命侯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