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靜, 對於鄭奶奶的爲人, 村裏的人就算不瞭解十分也知道個八九分，所以，鄭奶奶不鬧了, 要離開。村裏人都靜靜地看着，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露出什麼嘲諷啊, 諷刺之類的笑聲說話聲。因爲一個不好，這個癩子極有可能會把剛剛受的氣耍到你身上來。對於這捂不熱的石頭, 掩不住臭味的攪屎棍, 大家是有多遠就離多遠的。
當事人走了，幾個準備着來耍長輩威風的長輩也轉身搖頭，一副你是朽木不可雕、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無奈樣子離去。
就這般, 缺一方吵不起來的架徒留無言的人, 大家都覺無趣紛紛跟着離去。
最後，屋中只剩村長和兩三交往比較好點鄰居。
見大人有話要說, 鄭越和鄭小弟拉着李子華非常自覺地去自己房裏休息順便帶着偷聽。
三人呆在黑暗中, 聽着母親帶着哽咽聲的哭訴，聽着爸爸偶爾插一句地插上句話，雖說不是帶着怨氣的控訴，但是離冒黑氣也不遠了。而村長，除了偶爾地附和兩聲後便儘可能地勸導大人要尊老愛幼, 現在是她錯了，但是如果矛盾不可調和一直這般下去，到時子欲孝而親不在, 痛苦遺憾將是一輩子的事兒了。
拉着滿身怒氣的鄭小弟進入房間，開燈，怒目圓睜，白嫩的臉皮也氣的紅彤彤的。弟弟，以前的弟弟也是因爲這些原因而不再相信親情，只相信自己的拳頭吧。相信拳頭的他，纔是那終夜不回家的緣由吧。
“強強，來說說你的感受。”有氣得說出來，說出來後便可以很好的忘記，也能很好地找到答案。老是憋在心裏，激動的時候就容易想歪，多激動幾次，那麼以後不激動的時候也可能是歪的了。
“哼，如果不是看在她是爸爸的媽媽上，我定要，定要，哼……”甩開哥哥的手，鄭小弟捏緊拳頭紅着眼惡狠狠地道。
“哦？小弟，你要怎麼辦呢，打上她一頓？可是然後呢？讓爸爸媽媽被纏着陪所謂的醫藥費不說，還讓人指責家長不尊老、教的孩子敢打長輩？小弟，你說，你是氣消了，以後的麻煩事兒該怎麼辦呢？”揉着鄭小弟的頭髮，鄭越輕聲細語地道。
“這，這，她要敢說一次，我就打一次。”
撫摸變成巴掌，鄭越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鄭小弟的後腦勺上，接着怒其不爭地指着鄭小弟道：“笨蛋，笨死了，你曉得豬是怎麼死的麼，就是笨死的。你說打？嗯，你的拳頭好大，好厲害是麼？那叫子華跟你練練，看看誰更厲害。說一次打一次？一個說就有十人說，十人說就有百人說，百人說便全村的人都知道，然後就是他們的親戚，他們的鄰居，又有鄰居的親戚，鄰居的。你說到時候你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不全都知道了。你說，你打的過來，你打的贏麼，嗯？再說了，今天將他們打了，難道你立馬就離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好意思再跟他們一起麼。你個花崗岩腦袋，做事怎麼就不多多動腦筋呢。爲了個爛人搭上自己划得來麼，啊！你說，爲了個半身快進土的爛人搭進自己去，讓恨你的人痛快，愛你的人痛苦，你划得來麼。”
“那，那要怎麼辦，啊！難道這個氣就白受了……”滿臉寫着我不的鄭小弟瞪着面無表情的大哥道。
“豬，上次我怎麼跟你說的，啊！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你說她爲什麼不待見爸爸，不待見我們，你說爲什麼他們要結伴來對付爸爸，而不敢單個來。還有爲什麼人人不管心裏如何想，都爲給鄭三爺面子。嗯，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想過。”一臉你是笨蛋的鄭越拉着鄭小弟慢慢地道。
“出息，你懂麼，奶奶不就是算着爸爸老實不會滑溜拍馬屁，這樣一個沒有前途的兒子沒了便是沒了，又有什麼損失呢。現在那些人別人家有些什麼事兒就當做笑話來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當你有前途有出息時，他們還是這般亂嚼舌頭麼。還是這麼悲涼地看戲麼。強強，報復一個人不是打到她身上痛在他身上就是最好的。要讓她後悔，後悔當初的決定和做法。然後便是求之不得的遺憾。”看了眼旁邊的李子華，鄭越盯着鄭小弟的眼睛淡淡地道。
“可是，我讀書不好……而……”想想覺得也對的鄭小弟吶吶地道。
“屁，難道這個世上只有讀書一條嗎？讀書好不代表着成功，讀書只是學些基本的常識，以後進入社會，不是頂着本子上的100分就可以的。小弟，你說你想幹什麼？難道是工程師？科學家？不會，既然不會，幹嗎總是強調讀書，難道你不覺得這是你爲自己的沒用找的藉口麼。”見弟弟沒有反駁，鄭越接着道：“強強，當兵做警察要強壯的身體和功夫。做生意要很好的人際關係和能說會道的能耐。你說哪個跟成績好有關。你呢，你想做什麼，你現在努力學拳爲的是什麼？”
見弟弟垂頭不語，鄭越拍拍他的肩膀道：“強強，你便是你，做好一個目標，朝着目標努力，不要因爲無關緊要的人打亂自己的計劃，更不要因爲無關緊要的人毀了自己的一生。下去吧，好好想想，你要的是什麼，又該如何去爭取。”
看着鄭小弟下樓，關上門，抬頭便見李子華對着自己笑。前輩子，也面對過這樣的情形，但是當時的自己只怕跟鄭小弟一個吧，憤怒卻又不知該如何去發泄，苦悶煩惱卻不知如何去排解，心中的疑問一次一次地被扔到深淵，用不想不問就不痛來麻痹自己。可是這一次，這一次長大了的自己絕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對着那雙黑亮幽深的眸子，鄭越開心地笑了……
朋友，當你難過的時候，他在身邊陪着你；當你開心的時候，他同樣在你身邊陪着你……你的喜怒哀樂他都知道，你一個眼神挑去，他便能明白你心中所想……
“是不是有什麼想問的？”見對方搖頭，鄭越坐在椅子上接着道：“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爸是大兒子，忠厚老實說的過點就是蠢，然後便是重情義，到我奶奶那裏便是不敢違背任打任罵。我爸娶老婆的時候沒有按照我奶奶的旨意娶她看中的人，違背了我奶奶意願。然後我媽媽矮了點入不了她老人家的眼。再接着我媽媽有自己的主意，不受她控制惱了她老人家。當她發現兒子不再如以前那麼聽話時，在媳婦不是媳婦，孫子不是孫子的同時她又將兒子劃成不是兒子了。就這般，對於不是自己親人的人，想到自己的付出，老太太不願意了，怎麼也得撈些回來，可是這個兒子太窮，在金錢上撈不到，那麼，打擊他們抬高自己也是個不錯的想法。”
“越越……你……”見鄭越越說越遠，越說越悲涼，李子華順着他的視線望去，那是塊小樹林，早上總是有許多的鳥兒在那裏唱歌。
“呵呵，沒什麼。就是想說說而已，不要意思，把你當垃圾桶了。”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那黑暗中黑漆的一片中偶爾漏出點點燈光。現在那是別人家的房子，以後，那裏便是鄭奶奶做給鄭小叔的房子，是鄭奶奶拆了鄭爸爸鄭媽媽結婚房大梁去給鄭小叔做門的房子，也是鄭爸爸病痛發源地。眼中厲色閃過，有些事情得提前的鄭越垂下眼簾掩去這負面情緒。
“越越，想說什麼就說，我們是朋友，放心，朋友的肩膀永遠給你靠。”知道有些什麼鄭越不願說，而現在的自己也不能接觸。李子華拍拍鄭越的肩膀接着道：“還真是開心幸福是一樣的，但是痛苦悲傷千千萬萬。越越，現在我越發地體味到你說的那句不是你一個人是特殊的。呵呵，謝謝。”
“沒什麼，那隻是……”只是我喜歡的鳴人說的話……
“越越”按住鄭越的肩膀，李子華接着道：“有些話現在不好說，但是，我希望越越不要跟我見外。我們是朋友，我知道你的事情，我也要讓你知道我的事情。呵呵，可能你比較奇怪爲什麼我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那是因爲……”
“子華，呵呵，不用說了，這不是交易，知道了便知道了，我不會因爲這個疏遠你的，你的事情，如果現在還不合適說，那麼等以後合適的時候再告訴我，好嗎？”心中閃過以後兩人關係處理的鄭越認真地道。
“好，等什麼時候合適，什麼時候越越願意聽了，就什麼時候說。”
“嗯。佛說，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可是有些事情還是會失了方寸，有些事情還是放不下啊！勘破、放下、自在。我什麼時候才能堪破，放下……”
“越越，胡說什麼。”見對方迷茫的眼，似乎透光這方寸之間遙望着遠方，剎那間李子華覺得眼前人似乎能隨風散去，心，不自知地緊張。
“呵呵，是我犯傻了。”瞧了眼瞪着自己的人，知道朋友是爲自己擔心，心感到暖暖的鄭越笑道：“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離別、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我要讓她得不到，又放不下。哼，到時得不到放不下，看他是如何的滋味。”
“越越，以後少看些佛經之類的。”不喜歡他那剎那的飄渺和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