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明珠能找到這裏來一點兒也不奇怪,如今的周家齊已不如往日,而鬱明珠依舊是大明星,就是金家樹倒猢猻散了,她依舊還有金主,再加上這些年,她也有些積蓄,開工作室什麼的也不成問題,總之,鬱明珠現在動動手指也能把我和周家齊整的很慘很慘。
當然,她還不至於要我的命,或者太過爲難我們,畢竟她還是知道周家齊和沈浩嚴的關係。
周家齊心裏很清楚,當初天齊集團的珠寶會有致癌物質是鬱明珠夥同旁人搞的鬼。
他現在看着鬱明珠的眼神都是滿滿的厭惡,語氣自然很差:“沒什麼好談的。”
“家齊,你不要賭氣。”與之前相比,鬱明珠顯得很理智,大約是看見我和周家齊落魄了,她便認爲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讓我們離婚,亦或是分開,諸如此類的。
周家齊沒有搭理她,拉着我就走,鬱明珠急了,緊跟上來,語調上揚:“家齊,你難道真的甘心過這種日子麼?如果你是這個女人,你會變成現在這樣麼?這個女人能幫你什麼?……”
本來走了幾步的周家齊忽然停下步子,臉上的怒氣漸濃,拉着我回頭大步走到鬱明珠面前,語氣冰冷:“鬱小姐,我爲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你也有不少功勞吧,別以爲我不知道。”
“家齊……”鬱明珠皺眉,神情委屈的想要解釋什麼,眼含怒意的掃了我一眼,彷彿我在周家齊面前說了她什麼壞話似的,解釋道:“家齊,不是……我……,你別聽……”
事實上,她那天打電話威脅我的事兒,我從來都沒和周家齊提起過。周家齊又不是笨蛋,這種事情如此明顯,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鬱明珠越是解釋,倒讓周家齊越噁心她,周家齊怒容滿面的打斷了她的話:“鬱小姐,你我相識不是一兩年了,你是什麼人,我心知肚明,怎麼,你想說我太太污衊你?我告訴你我太太什麼都沒說過。”
周家齊上下打量着鬱明珠,嘴角掛着譏諷的笑:“你是大明星,我現在只是個窮光蛋,我只想和我太太好好的過日子,不管是貧賤還是富貴,有我太太就夠了,我心裏容不下其他女人,從前到現在都是這樣,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萬萬沒有想到周家齊會對鬱明珠說出這種絕情的話,我以爲他對鬱明珠還是有幾分情意的,至少不會說重話,所以當初我也沒告訴他鬱明珠打電話威脅我離開他的事兒,我生怕周家齊覺得我是挑撥離間。
當然,如果他足夠了解鬱明珠,就是不用我說,他可能也會想到那兒去。
從某些方面了來說,鬱明珠的確很可憐,然可憐亦可恨,她的可憐不過是她咎由自取罷了。所以當週家齊對她說那種話的時候,我反倒覺得舒坦。
我和周家齊現在窮了,可我們至少還有對方,正如周家齊所說,無論貧賤富貴,他心裏的人只有我,而我心裏的人固然也只有他。
周家齊的話深深的刺激了鬱明珠,鬱明珠的神情由委屈轉爲憤怒,最後變成半威脅加以引誘:“家齊,你難道就甘心過這種日子?”
“我甘心不甘心和你沒關係。”周家齊的語氣裏不帶一絲感情,眼睛裏除卻厭惡和冰冷再看不到別的。
到底鬱明珠也爲他做過事情,他之所以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也是知道她私下裏乾的那些勾當。
鬱明珠沒有想到周家齊會這樣對她,或許,她是沒有想到周家齊能忍受這樣的貧困,我不知道他還能忍受多久,但至少現在,他還是能忍受,有他在,負債累累我也是一樣能過下去,能好好的活着。
或許,現在的周家齊也是如此,他冷冷的掃了鬱明珠一眼,拉住我道:“走吧。”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像個小女人,就那麼靜靜的待在一個男人的身後。就如最初我以爲我是溫柔不來的,至少,我以爲我對周家齊是溫柔不來的,直至我們兩個人漸漸走到一起,三番五次的分手又和好,甚至我被他逼瘋,他又死皮賴臉的上門……我們倆假結婚我,又重歸於好。我才真正發覺,我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周家齊。
他在我最痛苦的時候走進我的生命裏,他是個情商高的男人,很懂得如何討女人歡心,曾經讓我傷心過,也讓我感動過。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爲他改變,變得溫柔。
一個女人之所以兇悍,不過是爲了保護自己,倘若她有一個能保護她的丈夫,有一個能給安全感的丈夫,那麼她骨子裏再怎麼強勢,在丈夫面前也只是個溫柔的小女人。
也許是因爲有了周家齊,我也逐漸的變得溫柔,只默默的跟在周家齊身後。換作過去的我,也許會抽鬱明珠幾巴掌,然後罵她賤人,讓丫滾遠點,別他媽來騷擾我和我老公,我老公過得是好是壞和丫沒有一毛錢關係。
但是,周家齊會維護我,他不會讓人欺負到我頭上來,無論是在什麼情況之下。某些女人之所以會變成悍婦當街毆打小三,丈夫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倘若丈夫不出軌,不傷了人心,自然就不會有悍婦了。
周家齊一路緊握着我的手,彷彿怕我走丟一樣,或許他是怕突然冒出個人來對我怎麼着,畢竟我被鬱明珠綁架過,這件事,他心裏是有數的。
爲此,他還和鬱明珠吵過,甚至差點兒動手,只是回來的時候,他裝作若無其事,那個時候他不想我知道他利用鬱明珠的事兒。
忽然之間,我覺得我還是幸福的,儘管我們負債累累,儘管……我爺爺我的姐姐即將離去,可是我也要好好的活着。
第二天一大早,周家齊就陪着我去見爺爺和韓夕,他們不在一個地方,我先見的是爺爺。
爺爺本就花白的頭髮更是白了許多,許是經歷的太多,對於死亡,爺爺並沒有任何的恐懼。他笑着對我說:“小桐,不要去怪誰,走這條路本就沒有好下場,如果可以重來,爺爺啊也只想做個平凡人,做平凡人也是很幸福的。”
說好的不哭,可是一看見爺爺,我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哽咽道:“爺爺,爲什麼,爲什麼……”
許是見我掉了眼淚,爺爺眼眶微紅:“小桐,別哭,往後好好的跟家齊過日子。”
言罷,他對周家齊道:“家齊啊,我們小桐就拜託你了。”
“爺爺你放心。”比起過往,周家齊沉穩了許多,大約是因爲經歷了一場變故的原因。
“時間到了。”獄警的聲音此刻聽上去那麼刺耳,我總覺纔沒說幾句話就要離別了。
這一次分別,便是永別,儘管早已經知道,卻還是忍不住難受。看着爺爺滄桑的背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我忍不住哭出了聲。
周家齊抱住我,在我耳邊道:“小桐,別哭,還要去見你姐姐呢。”
韓夕,韓夕她還那麼年輕,她才三十幾歲,我越想越難過,心中的悲傷一發不可收拾的湧上來。
見到韓夕的時候,我的心就如刀割,她瘦了,臉色蒼白如紙,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生氣。回想起初次見面時,她就像女王一樣,高高在上,有她在,別人都變得暗淡無光。
“小桐,我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了。”韓夕說的話和爺爺很相似,彷彿早就準備好。
我望着她,竟不知說些什麼,只輕聲喊她:“姐姐。”
韓夕的精神狀態一直很差,她卻還是硬撐着對我道:“小桐,別難過,只要爸爸和你,還有小宇都能好好的,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她默了默,又對我笑道:“你知道麼?葉城真的沒有死,他之前燒傷了皮膚,一直在接受治療,她身上需要合適的皮膚,等我死了,我的皮膚可以移植給他……”
說這話的時候,韓夕的臉上帶着幸福的笑的,眼睛裏帶着淚水,神情很複雜。她看了看我,柔聲道:“好了,小桐,走吧。”
說完便起身離去,走的很急。也許,她是不想我看見她哭的樣子。
我走出去的時候,看到韓宇和我大伯,韓宇推着我大伯,看來他們也是來向韓夕道別的。
韓宇將我大伯推進去一會兒之後,便走了出來,眼睛裏的恨意那麼顯而易見:“韓翊那個混蛋,這段時間一直在給我姐注射**,所以她的臉色一直不大好。”
所以,韓夕是不想讓我看出什麼,才急急的走了,這樣的痛,直到幾天之後在我爺爺和韓夕的墓前,我還沒能緩過來。
站在爺爺和韓夕的墓前,韓宇說,他和大伯要去國外,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問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走。
我也知道,唯有離開這裏,才能得到平靜。如今塵埃落定,卻也是暴風雨的前夕吧。
我倒是想和他們一起走,可是我並不確定周家齊是不是願意一起離去,以他的性格,他是很不願意依附旁人的。
都說嫁乞隨乞,嫁叟隨叟,我走到周家齊身邊,拉着他的手低聲問他:“家齊,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