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節奏?我心中那股好奇冉冉升起,想了想,我還是走了,偷聽什麼的實在是沒有節操。
哎,其實也想能想到,韓夕肯定有一段傷情的故事,第一次見她時,我便感覺她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想必,也是一段她難以忘懷,卻不願提及的故事。
而我自己那一段故事,我也不太願意提及,卻依舊藏在心裏,我噁心那個人,卻不排斥那一段風花雪月。
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今天見到周家齊,我噁心他的同時,也會不覺想起過去,想來我們分開也有好一段時間了,他傷我至深,我也傷他,可想起那些曾經,心裏還是會有所悸動,還會疼痛。
曾經那麼深愛的人,如今爲什麼會水火不容,人的情感就是這麼的淡薄麼?人的自尊就是這麼重要麼?那些根本沒有必要的自尊,爲何還要死死的貼在臉上。
我離開院子,走進臥室裏,打開了書桌上那臺電腦。這臺電腦是韓夕新幫我買的,以前我用的筆記本,現在有了這臺臺式的,我就極少用筆記本了,除卻停電的時候。
這臺臺式機裏沒有一絲一毫周家齊的痕跡,可是電腦裏沒有又如何,生活裏總還是會遇到,儘管我一點兒也不想遇到他。
可他,卻無時無刻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就打開了那臺塵封已久的筆記本電腦,由於長期沒開,開的速度稍微慢了些,好幾分鐘纔打開。
電腦桌面還是我和周家齊的合照,那時候我們笑得很甜蜜,真是想不到,如今會鬧成這般。
我打開文件夾,將所有關於周家齊的東西都刪掉了,清楚回收站那種如同骨裂的聲音也讓我的心顫了一下。
李雨桐,你真是個瘋子,明明打心眼裏噁心極了周家齊,卻還能莫名的懷念過去。我只能認爲我是個懷舊的人,我也找不到別的理由了,畢竟,我的確噁心透了周家齊。
這一天,我重新打開了那臺塵封記憶的筆記本電腦,重新走進了過去,然後徹徹底底的與過去告別。
往後看到周家齊,他要是再犯渾,我就像沈寂那樣不搭理他就好了。
“小桐,喫飯了。”門外傳來韓夕的聲音,我才發現,已經是晚上了。
透過窗口,看到夜空繁星點點,就如這個花花世界一樣。我不覺嘆了口氣,走出了門。
爺爺和大伯還有韓翊都在飯廳裏坐着了,我和韓夕挨着坐下,一家人便開始喫飯。喫得很簡單,就是小炒肉,酸辣土豆絲諸如此類的家常小菜。
家裏的三個男人還得酌上幾杯清酒,韓翊坐在韓夕身旁,面無表情的,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韓夕亦是如此。
“小夕啊,明天我約了許家的公子一起去騎馬,那孩子本份,你明天跟我一塊兒去吧。”大家都安靜的喫着飯,爺爺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韓翊怔了一下,又埋頭繼續喫飯。韓夕也楞了一下,出奇的冷淡:“爺爺,我不想去。”
爺爺也沒有生氣,只嘆氣道:“小夕啊,生活總是要繼續的,你總要嫁人的,許家那孩子……”
“爺爺,我說過了,我不嫁人,我就一輩子陪着爺爺和爸爸。”韓夕打斷了爺爺的話,滿臉的不高興,略有撒嬌之意。
爺爺似乎還想說什麼,只是無論他怎麼說,恐怕韓夕都不會願意去,韓夕的心思,我又何嘗不懂,她的心早已經在那個叫什麼葉城的身上,葉城死了,她的心也就跟着他去了,要復甦過來。恐怕很難很難。
於是我故意插話道:“我也不嫁人,我也要永遠陪着爺爺和大伯。”
“瞧瞧你這孩子,跟着瞎起鬨什麼呢?”爺爺有些無奈,嘆氣道:“你們這兩個孩子啊,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我和韓夕,的確很讓人操心,如若可以,我也不願意。爺爺心裏也明白,便沒有在多說,只同我們說一些家常話。
我最快樂的時候,應該就是聽爺爺嘮叨,聽韓夕在我旁邊講如何做菜……,我希望日子可以永遠這麼過下去,可是,這好像都是奢求。韓家在道上是有頭有臉的,卻也是結了不少仇家的。比起周家齊結的仇,我們韓家的仇恐怕比他那些小仇小恨要嚴重得多。
一邊兒得防着仇家,一邊兒還得防着警察,真是前有狼,後有虎。自從顧家和胡心婷出事兒之後,爺爺總是憂心忡忡的,雖然他沒有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可我還是看得出來。
但凡是到了晚上,一個安安靜靜之時,我也就會惴惴不安的胡思亂想。
我實在睡不着,便去騷擾韓夕,喊了兩聲她才答應,好一會兒纔開門。一開門我就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她……是哭過了麼?
看見,她還是努力的扯出溫柔的笑容:“小桐,怎麼了?”
我本來想同她說些什麼的,現在卻不知如何開口,反倒是擔心起她來。韓夕表面堅強,暗地裏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回。
我走進她的房間,順勢關上門,皺眉問她:“姐,你哭了?怎麼了?”
我記得每到冬天,尤其是下雪之際,韓夕就會格外憂鬱,常常一個人在院子裏發呆,發着發着就哭了。
“沒什麼……”韓夕有意側過頭去,不想讓我看見她脆弱的樣子。
我坐在她身旁輕嘆:“姐,無論如何,你身邊都還有親人,還有我們,如果難過了就說出來,我願意做你的垃圾桶。每個人都有故事,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
韓夕以前也會哭,只是最近哭得很頻繁,而且今天白天我在院子裏看到的那情況,韓夕最近肯定是出什麼事兒了。
“我……今天看見他了。”韓夕頓了許久,忽然開口了:“可翊哥哥說他死了,可能是我太想他了,產生了幻覺……”
韓夕口裏這個他,大概就是她曾在昏迷中喊着的葉城,也不知道這葉城是個什麼人。不過,我想肯定比周家齊那種渣要好,韓夕傷的是他的離去,而我是被周家齊給傷。
韓夕抹了抹淚,眼睛裏帶着一絲溫柔:“我認識葉城那年,十六歲,那時候我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二學生。很普通很普通,沒有那些複雜與危險,儘管,我們家很危險,可是有我爸爸和我爺爺還有媽媽在,我和小宇依舊過得很安寧,從來沒有遇到過綁架,仇家尋仇之類的。許是因爲家裏人將我保護的太好,讓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喜歡上了我的班主任,沒錯,他就是葉城,那年他二十四歲,因爲分班,我到了文科班,葉城就是我的新班主任。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對他着了迷。”
說到這裏,韓夕微微嘆氣:“於是,我就總是絞盡腦汁的想接近他,我故意在學校裏摔傷了,我還努力的當上了班長,一切都是爲了博得他的注意。後來有一天,我聽說他和一個女老師在一起了,我特別的嫉妒,我就趁着沒人的時候,去辦公室,往女老師的桌子裏放蛇蟲之類的東西。這一次,我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把教訓了一頓,後來又語重心長的和我說了一大堆,臨了又告訴我,他不會喜歡我這種小丫頭,讓我好好學習,別整天胡思亂想的影響學習。後來,他又說,我要是能考上國內重點大學,他可以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就拼命的學習,傻乎乎的一頭栽了進去,可是……沒等我考上大學,他就走了。就這樣消失了,我二十歲那一年,翊哥哥被人圍堵在學校附近的老衚衕巷子裏,我才發現,葉城他根本不是什麼老師,他是警察,國際刑警。當初他會去當我們班的班主任,也只是臥底辦案,圍剿一個跨國販毒團伙……”
韓夕與我說了許多許多,最後葉城還是愛上了她,六年前,葉城還是爲了辦案喪命。
韓夕說,她明明知道他們沒有未來,卻還是飛蛾撲火般的愛上了他,不想,最後卻害得他喪命。
到底是如何喪命的,韓夕也沒和我多說,而後她又與我說起了爺爺,說起了她爸爸。她爸爸在年輕的時候結仇太多,當初腿殘廢之後,就詐死,這些年纔算是平安度日。而後,又說韓翊,韓翊的爸爸是法國人,媽媽是中國人,也都是黑道上的人,和爺爺交情甚篤,他爸媽出事之後,爺爺就收養了韓翊。爲了躲避仇家,也改了韓翊的名字,對外聲稱是爺爺的私生子。
因爲韓翊只比韓夕大兩三歲,所以,韓夕從小就習慣喊他翊哥哥。
說了一大堆,韓夕的話題又繞回到了葉城身上,我倆躺在牀上,她嘴角帶着悽然:“葉城走的時候,是在一個雪天裏,他是死在火海裏的,他對我說,小夕,你要好好的活着,未來的路還很長。後來,我就暈厥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翊哥哥說葉城死了,我起初不相信,可是久而久之,我就不得不信了,如果他還活着,他一定會來找我的,他總是說,希望我能走上正道。我也想,但我不能,爺爺年紀大了,爸爸的腿又殘疾,翊哥哥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一方面也忙着公司的生意,一方面還要管道上的事兒……”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忽然道:“我給你看一張照片吧,那還是我上高中的時候偷拍的,那時候的葉城,看着的確很像一位老師。”
說着,韓夕從牀頭櫃裏摸出一本相冊,翻了幾頁,一張看上去有些老舊的彩色照片,上面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這個男人生得很好看,生了一雙桃花眼……,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男人……
不對,我不是在哪裏見過這個男人,我是……我盯着上面的男人問韓夕:“姐,你認識葉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