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了拉被他扯得下滑到肩膀以下的袖子,抬眸看着他,神情很從容的說:“我不會告訴你的。”
“是……宋鳴麼?”周家齊的眉頭都皺到了一塊兒,他現在這樣子就像是要衝到與這裏只有一牆之隔的別墅區去把宋鳴揍一頓似的。
我說慣了謊,尤其是這種謊,我能說的面不紅,心不跳的,我說:“不是,他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我不會告訴你是他是誰的,我不會讓你去傷害他的。”
如果直接了當告訴他還好,當着他的面兒,有心的去護着另外一個人,更爲傷人,誠然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我料到周家齊會因此傷透了心,他就是不愛我,也會被那點兒男人的自尊給傷了,我說的話委婉卻能把他傷到極點。
若是心傷能導致肢體也跟着傷,周家齊此刻多半殘了,不過他不會長期殘,他就殘那麼一會兒,比起我殘一輩子,我更願意讓他殘一會兒。
“我不相信。”周家齊理了理他的衣領,很肯定的說:“李雨桐,我們倆才分手多久,你就會愛上別人?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笑了,從心底裏笑了,他怎麼就確信我不是那種人了?這種信任到底是來源於對我的肯定,還是來源於他的自信。我的臉上不覺也浮上嘲諷的笑:“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是那種人了?我會因爲顧泉的背叛而和你走到一起,也未必不會愛上別人,周家齊,我和你是再也不可能的。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們分手了還是朋友,那麼就請你做一個朋友的本份就好,不要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我只想,愛一個平凡人。”
當我很理智的同周家齊說完這一番話之後,我的心裏微微刺痛。周家齊可以是最好的情人,卻永遠做不了良人。我便是深知這個道理,所以無論如何我也絕對不會再將自己往坑裏推。
因爲我這一連串看似理性的話,客廳裏氣氛也忽然變得壓抑,一如我最初和周家齊提分手時那般,其實我真有點兒擔心他會做出什麼事兒來,不過我們已經分手那麼久了,他應該不會做出什麼來吧?畢竟他身邊從來都不缺女人,一時半會兒的興許就給忘記了。
周家齊坐在我旁邊,一字一頓道:“我不信。”
“該說的我也說了,如果沒事,你早點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我掃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說。
不說這種話,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的好,反正我是不會讓他留下來的,他是哪種人,我太清楚了,我可不能再掉蜜罐子裏頭去,誰知道蜜糖喫得太多了會不會拉肚子。
周家齊沒有答話,眼眸裏暗淡無光,緘默半響,抬頭看着我前所未有的認真,還夾雜着幾分悲傷:“我們之間,真的沒有可能了麼?”
“沒有。”大部分時候,簡單的兩個字卻比一大堆的解釋亦或是責怪更傷人。
周家齊這一回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做出偏激的事兒,他點點頭,笑容很牽強:“我知道了,我……走了。”
說完,周家齊便轉身走了出去。砰!摔門的聲音彷彿代表着他心裏的怒氣與不甘。我並不認爲周家齊有多愛我,他會保護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爲我爸媽。他對我好,他對所有情人都好,所以我說,周家齊是最好的情人。
我坐在沙發上,呆望着白森森的門,心裏莫名的難受,紅了眼眶,淚水逐漸模糊了眼睛,淚水滴在手背上微涼。
呵,這一回,是徹底的結束了吧,以後他不會再來糾纏我了。李雨桐,恭喜你,你終於成功的把周家齊那張狗皮膏藥給踢了,別哭,踢了是好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可是……有些人就喜歡懷舊,我又哭了,一個人趴在沙發上,淚水順着臉頰一直掉啊掉,我想我又得洗沙發套子了,上面沾滿了我的淚水,一定很髒很髒,淚水這東西,真的很髒的,所以當它從眼眶裏流出來之時,纔會讓人那麼難受。
第二天,我的眼睛又腫了,意料之中的事兒。我這人很少哭,可是哭起來卻能哭上好幾個小時,周家齊說,我的眼淚就如是夏季的洪水。當洪水沖走了許多東西之後,是否就不那麼疼了,或許會更疼。可是不管再怎麼疼,還是要打起精神,好好生活。
三月中下旬,晨風微微吹過。八點二十,我從家裏出門,然後去乘公交車,一塵不變。
時代離得沁園不遠,乘公交車十多分鐘左右,只是等公交車也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每天都得提早出門。九點鐘準時上班,門口打卡,遲了一分鐘也得扣錢。扣得不多,但遲到總是不好的,小時候我爸爸說,愛遲到的人通常不怎麼守誠信,因爲他沒時間觀念,所以我從來不願意遲到。
我每天基本都是在八點五十到公司門口,宋鳴身爲老闆,每天也是準時到,說實話,其實很多老闆都不會像他這樣準時就到的,譬如另外的兩名創始人,葉凡和丁思南。當然,洽談生意的時候又是另外一回事,很多生意都是在酒場上談成的。
今天早上我就沒看到宋鳴,若不是沒碰上,也就是他談生意去了。
我提着包包,紅腫着眼睛,戴着副沒有鏡片的眼鏡框走進辦公室。亮亮是整個辦公室裏來的最早的人,拿他的話說就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喫。見了我,他笑呵呵的跟我打招呼說:“第二隻鳥,早。”
“早起的蟲子被鳥喫。”我把包包放進下面的櫃子裏,看也沒看他便說道。
亮亮滿臉鄙夷:“那都是懶人給自己找的理由,誒……你眼睛怎麼了?”他抬頭,暮然瞧見我紅腫的眼睛。
“哦,沒事,昨晚睡前水喝的太多了。”我也找不到別的說辭,於是說了個聽起來十分不靠譜的理由。
亮亮託腮靠在辦公桌上,碰了碰他的眼鏡,困惑道:“水腫和紅腫不一樣啊,你看你那眼睛紅的,啊!你不會是和你們家那位吵架了吧!”亮亮睜大了雙眼,喉嚨裏的發出的聲音忽然放大。
“你能不能別那麼大聲?”我白了他一眼,語氣有些不好。
亮亮手裏捏着一支鋼筆指着我,眼睛裏發出八卦的光芒:“啊啊,肯定是,你看看你說話的語氣,火氣這麼大,肯定是。”
“是什麼是呀,早分手了!”我伸手按了下主機按鈕,淡定從容的說。
“什麼!”亮亮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你……你……你被甩了!”
我真心覺得亮亮是投錯了胎,他應該投胎成女人,不過,好在他也知道哪些事能說,哪些事不能說。我也就毫不隱瞞:“我甩他的。”
“什麼!”亮亮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彷彿我甩了周家齊是什麼驚天奇聞似的:“你你你……你爲什麼甩他啊!他他劈腿了!”
在亮亮的眼裏,很多富二代都愛劈腿,並且還有強大的後宮,後宮佳麗一個個都是長得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外加……技術到位的大美人。所以,他會認爲是周家齊劈腿。
我心中苦笑,我和周家齊分手的確是因爲他和別的女人亂來,按着常理,我是該哭訴,該把周家齊那個劈腿男狠狠的吐槽一遍,把他的罪狀都給列出來。可不知道爲什麼,我卻一點兒也不想毀壞他的名聲,哪怕是一點兒對他不利的。我笑了笑,說了謊:“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兩個人不合適,我們的價值觀不同,很多方面都不同,他是天齊集團的繼承人,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是不現實的。”
“唉,好像是這樣啊。”亮亮嘆了口氣,很是傷春悲秋的說:“所以偶像劇只能是偶像劇,終究不會成爲現實……”
亮亮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閃過一絲無奈,大概,他是想起了秦琴。一時間辦公室裏鴉雀無聲,亮亮似乎不太習慣這種氣氛,故作興奮道“唉,這週五晚上辦公室同事晚上一起聚餐,你要不要去,以前每次你都不去,這次可要去啊。”
“嗯,好啊。”我不去一個人在家裏也無事可做,一個人在家裏,有時候還莫名其妙的難受。
於是,週五的晚上,我就和亮亮他們一起去聚餐,來的都是我們部門的,大部分都認識,氣氛是歡樂的很。我卻怎麼也歡樂不起來,也有太久沒有來這種場合了,說實話,我真有點兒不習慣,我便低頭一個勁兒的喫菜,偶爾喝兩口飲料。
“小李,你還是頭一回這麼積極的參加集體活動吧!來,我敬你一杯!”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長得不算好看也不算難看,是那種沒有什麼特點的,我也不太記得清,只隱約記得他的確是我們部門的。
我現在孤家寡人的,喝多了也不能找人來接我吧,算了,反正就喝一點兒,我端起我旁邊的酒杯,倒了半杯,當下就喝了。
那男人見我喝了,又倒了一杯道:“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小李多幹脆,哪像你們這些女人,一個個扭扭捏捏的。小李,來,再乾一杯。”
我看着那個男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兒,幹了這一杯,恐怕還有下一杯,這種眼神,我以前和顧泉一起去應酬時也從那些色胚子眼睛裏看到過。
我琢磨着這個男人是想把我灌醉還是怎麼着,還有旁邊女同事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顯然知道他想做什麼,奇怪的是,一個個的彷彿有點兒怕他,他們的態度都是自掃門前雪。
“王哥,雨桐她酒量不好,您就……”亮亮的臉色十分不自然,笑嘻嘻的說道。
“小何!我在敬小李的酒,你瞎摻和什麼?來來,小李,給王哥面子的話,就幹了這一杯!”那個男人打斷了亮亮的話,舉着杯子衝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