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臺長接過文件，首先入目的是“中國專利證書”六個鮮紅大字，緊貼着這六個大字下面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專利局”一行黑體字.在文件的最後面，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專利局鮮紅的印章旁邊，正是國家專利局局長王三江的簽名。
這是一本實用型專利證書，內容描述的並不晦澀，趙臺長很容易就能看明白。沒錯！這就是國家專利局授予麗芳公司除汞技術的專利證書。
“這麼說貴公司的確具備了除汞技術？”趙臺長放下專利證書，她嘆了口氣，問了個近乎白癡的問題。
這個問題還用問嗎？人家麗芳公司的專利證書她都看過了。只是趙臺長下意識中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因爲她知道，中央電視臺的麻煩大了。
“是啊，趙姐，我們麗芳公司這項除汞技術已經研製成功好長時間了，上個月已經獲得了國家專利局的實用型專利。”董勇明知道趙臺長問的是廢話，他還不得不回答。他已經從趙臺長話語中聽出了一絲絲心虛的味道，雖然這絲味道一閃即逝，但是董勇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這本來就是預計之中的事，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趙臺長這一絲心虛給逐漸擴大，把這絲小縫隙擴大成觸目驚心的傷口，只有趙臺長感到理虧了，董勇纔好漫天要價。
“那麼貴公司倉庫裏那被查獲的含有大量汞化物的香精……”
“對！”董勇不待趙臺長說完，就接過話茬說道：“那一千多公斤香精的確是我們公司特意購進來的。因爲我們公司已經具備了完善的產品除汞技術，所以對原料的標準就放寬了，因此，這批含有大量汞化物的香精對別的美容產品生產廠家來說可能是廢物甚至是毒物，可是對我們公司來說，卻是完全可以利用生產原料。”
說道這裏，董勇惋惜地說道：“遺憾的是，正是這批含有汞化物的香精，卻被貴臺‘質量萬里行’攝製小組當作我們麗芳公司生產劣質產品的罪證，並在貴臺的新聞節目中進行了曝光。”
趙臺長心中一沉，麻煩來了。
當初臺裏拍板成立‘質量萬里行’攝製組時，早就預料到會惹到不少麻煩。爲了減少不必要的糾葛，當初臺裏給‘質量萬里行’攝製組定了個規矩，就是儘量對那些黑心作坊黑心店進行曝光，那些個體商販製假販假的活動無所謂，只管曝光就是，反正這些黑心小商戶也沒什麼後臺，這邊只要一曝光，那邊他們只有卷着鋪蓋逃之夭夭，唯恐工商公安部門上來圍剿他們。
對於這樣的曝光，中央電視臺是大力提倡的。一是因爲攝製組的確揭露了和人民羣衆生活息息相關的衣食住行中製假販假的醜惡現象；二是老百姓也因爲這些東西曝光從中學會了不少識別假冒僞劣的知識，更重要的是，老百姓提高的不僅僅是辨別技巧，而且還包括對假冒僞劣的警惕性。只要時刻保持這樣的警惕性，那些黑心豆腐黑心棉都休想再禍害消費者。三是通過這樣的曝光行動，極大的提高了中央電視臺的聲譽。在消費者心目中樹立了中央電視臺權威的強勢的值得信賴的品牌形象。
在另外一方面，中央電視臺對‘質量萬里行’攝製組有嚴格的限制，儘量避免觸及那些在地方上有強大保護勢力的企業。這些企業雖然從行爲上來說，生產假冒僞劣造成的後果更爲嚴重，但是由於能給地方上帶來財政收入，或者因爲和地方上的官員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對這些企業曝光將會給中央電視臺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當然，堂堂的一箇中央電視臺不是怕麻煩，但是麻煩越少越好，不是嗎？
隨着‘質量萬里行’行動的深入人心，社會上的非議也隨之而來，什麼‘質量萬里行’是喫柿子只挑軟的捏了，什麼‘質量萬里行’只打蒼蠅不打老虎了，如是等等！
面對社會上的非議，‘質量萬里行’攝製組的主創人員終於忍不住了，他們偷偷地突破臺裏的禁令，曝光了一些規模比較大的企業的製假行爲。這些曝光行爲獲得了民間人士的一致叫好，但是也給中央電視臺惹來不少麻煩。各種電話紛至沓來，有說情的，有指責的，有威脅的，等等等等。其中有些說情的人，說情的部門來頭之大，讓趙臺長也爲之咂舌。她在感嘆這些被曝光企業能量巨大之餘，也不由得感嘆那些說情部門以及說情的人的法制觀念淡薄。不過沒辦法，也許這就是中國國情吧。但是大部分壓力和麻煩中央電視臺都頂住了，畢竟曝光的東西是查有實據的，你們來頭再大，總不能幹涉我們新聞部門的監督職責吧？再說監督的只是產品質量，並不涉及到其他複雜的問題，沒有犯到什麼部門的忌諱，基本上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當然也有比較牛X的企業，在企業的問題沒有曝光之前都獲得了消息，通過種種渠道對中央電視臺施加了強大的壓力，最後實在頂不住這種壓力，只好悄悄把錄製好的節目撤下來銷燬。
可是無論如何，中央電視臺都佔據了一條主動權，那就是‘質量萬里行’攝製組沒有犯錯。他們的節目真實的記錄了那些個體商販，那些黑心企業製造假冒僞劣的行爲。所以臺領導也沒有過多責備‘質量萬里行’攝製組給臺裏惹的麻煩。
但是這次不同，這次‘質量萬里行’攝製組顯然犯了嚴重錯誤，錄製了一條失實的新聞，而且還在新聞中給人家麗芳公司曝光了。中央電視臺，那是覆蓋全國的強勢媒體，尤其是新聞節目，收視率更是在百分之八十以上，這將給麗芳公司帶來多大的損失啊？現在麗芳公司總經理找上門來，自然是興師問罪了，趙臺長總不奢望董勇這個時候代表麗芳公司送給中共電視臺一封感謝信吧？
趙臺長調整了一下心態，她已經準備迎接一場艱苦卓絕的討價還價的談判過程。她首先要聽聽麗芳公司的漫天要價，然後決定怎麼樣就地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