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一直覺得,趙老闆頂多只是一個人脈廣一點的商人,但現在看來,他手段不比王大浪差,家大業大,還在臺市認識人,這個才四十出頭的男人,以前肯定也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否則也不至於讓王老闆忌憚三分。
我們在飯廳等了一陣,很快外面就傳來了客人的尖叫聲,劉三炮探頭出去看了一眼,就說:“我草,師爺帶了好多人上來,王老闆這個撲街死定了。”
我也出去看了一眼,果然是,師爺臉色鐵青,穿了黃風衣在等電梯,周圍站了一圈的馬仔,起碼有二十個,把整條過道都堵滿了,手裏拿着棍子,凶神惡煞的,酒店的保安攔都攔不住,誰敢上去很快就會被踹回來,兩邊全是看戲的客人,亂得不行。
我有點心驚膽戰,這個情景讓我想起了之前跟林雪一起去抓姦肥豬馬,當時林雪也帶了這麼多人,不過那次我來得及時,沒有讓肥豬馬得逞,但王老闆就不同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上面估計早就煮成熟飯了吧。
王大浪說:“老三,把我們的人喊上八樓,等師爺一走,就弄死王老闆。”
劉三炮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我心裏有點緊張,看樣子,王老闆今天死定了,他一個人來,又跟師爺反目,出酒店的時候就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機會。
都說朋友妻不可欺,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亡國之奴,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並稱人間三大仇,你搞別人老婆,別人就弄死你,這叫天道報應。
電梯緩緩開了,師爺只帶了五六個人走進去,剩下的馬仔改走樓梯,樓道口很快就空了,酒店的管理人員正在打電話報警,樓下還不斷有保安湧上來,王大浪說:“趙老闆,上面情況怎麼樣了?時間緊迫,我們得爭分奪秒,要是阿sir來了就遲了。”
趙老闆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機放到桌子中央,說你們來看吧,所有的一切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們朝他的手機望過去,頓時都喫了一驚,原來師爺的眼線是酒店的服務員,正站在門口偷偷往包間裏錄像,由於隔得太遠,聽不到裏面的人說話,但是畫面很清晰,只見那個薛琪果着身子跪在師爺的旁邊,哭得很厲害,一邊哭一邊抱他的大腿,不時還指着身後的王老闆,好像在推卸責任,師爺臉色有點扭曲,衝王老闆大吼,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殺你全家”等字眼。
突然間,師爺的一個馬仔走了過來,讓無關人等趕緊滾,非常兇,罵罵咧咧的,錄像的服務員只能走開,畫面到了這裏也就被切斷了。
趙老闆把手機收起來,對我們說:“看樣子王百萬已經把那女人上了,計劃很順利,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手下人做就行,我們在外面看好戲。”
王大浪點了點頭,當先走了出去,我們跟着他坐電梯下樓,就在酒店門口不遠的麪包車上待著,劉三炮說:“我們這次帶了二十個人過來,酒店十個,外面十個,只要王老闆這個狗東西出來,我們馬上就抓他上車帶走。”
車裏的氣氛很放鬆,我們所有人都覺得王老闆死定了,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鐘吧,突然間,李龍看着窗外,說二哥,快看,師爺出來了。
我精神一震,朝門口望去,果然看到了師爺的身影,旁邊還跟着他老婆薛琪,還是哭哭啼啼的,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草,王老闆怎麼一起出來了?”林斌眼尖,罵了一聲,我們仔細望過去,確實,王老闆也在人羣裏面,被師爺的馬仔圍在中間,看樣子不像是囚禁他,反而像是……保護他?
“嗎的,這是怎麼回事?”劉三炮氣得把車門錘得砰砰響,說王百萬這個狗東西,睡了師爺老婆,師爺還他嗎保護他,這是要心甘情願當綠頭烏龜啊?
趙老闆說:“不,是我們失策了,王百萬應該跟師爺達成了某種和解,你們看他的樣子……”
雖然隔得很遠,但我還是一眼就看清了,王老闆一直在悶悶的抽菸,他的臉色很難看,烏青烏青的,就跟死了爹一樣,除此之外,全身都好好的,根本沒有被打的痕跡,這證明他跟師爺確實是達成了某種和解。
王大浪搖了搖頭,有點可惜的樣子,說王老闆還是狡猾,他肯定知道自己被設套了,不愧是老江湖,看來他的智商要比肥豬馬高得多,想搞他並不容易。
所有人都很無語,也很憤怒,但卻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王老闆跟師爺一起離開。
到了下午三點鐘,我們回到了王大浪的酒吧,計劃失敗對我們的士氣打擊很大,畢竟誰也想不到,師爺居然這麼能忍,老婆都被人搞了,不僅不動手,還保了姦夫一手,這還是他嗎的男人嗎?
趙老闆倒是看得很開,安慰我們說:“不要擔心,想搞死一個人很容易的,就算師爺沒有跟王百萬反目,他們兩個肯定也做不成朋友了,以後我們多得是機會。”
這時候,泰山從外面走了進來,沒有關門,他的臉色有點古怪,伏在王大浪耳邊說了一陣,王大浪聽完之後,就對我們說:“兄弟們,我讓泰山去瞭解清楚了,本來師爺要剁了王老闆一雙手,但是王老闆掏了三千萬,把自己的手保下來了。”
劉三炮說:“三千萬?這龜公還真是有錢啊,嗎的,師爺這回賺翻了。”
我聽了有點犯膈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王大浪對女人無情,劉三炮也同樣如此,但是我不一樣,我這個人有心理潔癖,一旦成了我的女人,別說三千萬,就是三個億,我都不會把她送出去,這是我的底線。
“王百萬這次逃過一劫,肯定會有有所防備了,最近我們暫時先收手吧,等機會來了再搞死他。”王大浪說。
趙老闆嘆了口氣,就拍拍我肩膀,說陳歌兄弟,我們應該很久沒有去發財了吧?最近我店裏存貨賣光了,我打算再去一次臺市,你有沒有興趣一起?
我心裏一緊,立即想起當時在桃園被人劫的情景,那次真的是九死一生,林斌也中了槍,差點就回不來了,所以我心底是本能排斥的,但我還是說:“這個得看浪哥的,他要是去我就去。”
王大浪笑了一下,突然提高了音量,說:“上次我們在臺市改出來一套軍裝,賺了一個億,嗎的,這麼好的地方怎麼能不去呢,趙老闆你定個時間吧,到時候我們再去賺一筆回來。”
趙老闆正想答話,突然間,外面傳來了一個很囂張的聲音:“什麼?你們要去發財?帶上我一個啊,老子下午才虧了三千萬,底褲都賠出去了。”
我回頭一看,發現居然是王老闆,他穿着西裝,還是那個大反背,身後浩浩蕩蕩的跟了一大羣馬仔,大搖大擺的闖了進來。
屋子裏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劉三炮氣急敗壞的說:“王百萬,你他嗎什麼意思,帶這麼多人來,砸場子啊?這裏是我大哥的地盤,你不怕等會躺着出去?”
王老闆點起一根雪茄,說滾你嗎的,你大哥都沒有說話,你個小媽養的賤畜放什麼狗屁?王大浪,你有種,給老子下套,嗎的,害我損失三千萬,你真的行……
王大浪笑了起來,說王老闆,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是你自己精蟲上腦,搞了師爺的老婆,不關我的事啊。
王老闆氣得臉都青了,指着王大浪,說你個撲街仔,你把我當軟柿子是吧?老子在江州市叱吒風雲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既然你要搞,我就陪你搞,阿叔在江州市呆了幾十年,什麼人不認識?你他嗎等着瞧吧。
王大浪臉色有點難看,好像是忌憚了,半響說不出話來,趙老闆就過來打圓場,說王老大別生氣,這件事確實不關我們的事,都是巧合……
“巧你嗎比。”王老闆惡狠狠的說:“拉皮條那個狗東西就是你趙笙歌的人,主意是你出的對吧?你有種,嗎的,老子今天就是來砸場子的,你們要麼賠給我三千萬,要麼我以後配你們鬥到底,別跟我提德叔,老不死半隻腳都進棺材了,我不喫他那一套。”
劉三炮陰陽怪氣說:“哦嗬,賠你三千萬?你的棒槌還真值錢啊,要不我去變個姓,你把我上了,給我三千萬怎麼樣?”
“老三,閉嘴。”王大浪喝了一聲,他的表情很難看,也很陰沉,說王老闆,現在時代不同了,別老是打打殺殺的,賺錢纔是王道,不瞞你說,我最近經營肥豬馬的產業,把家產全投進去了,別說三千萬,三百萬都拿不出來,要是你非要逼我,那沒辦法,多的沒有,我王大浪當了十幾年四大天王,百八十個馬仔還是能喊出來的,你要打,我就跟你打個夠。
王老闆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的目光一陣變幻,沉默了有半分鐘吧,他突然笑了一下,說這樣吧,你們剛不是說要出去發財嗎?讓我入股,無論賺多少,我佔其中的一半,要是你答應,我們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這……”
王大浪一副爲難的樣子,說王老闆,不是我不肯,而是我跟趙老闆合夥的,還有陳歌,改圖他纔是主力,如果你佔了一半,我們三個人怎麼辦?
王老闆說:“這個我不管,總之我要佔一半,你們這次害得我跟師爺反目了,不僅賠了錢,關係還斷了乾淨,嗎的,我咽不下這口氣。”
王大浪點起一根菸,不說話了,他的表情非常難看,好像在權衡利弊,趙老闆這時候插話了,說王老大,都是出來混的,真的要打,大浪也未必怕你,這樣吧,你入股可以,但是你只能佔其中三成,剩下的我們三個人分,可以吧?陳歌纔是主力,他改圖的本事已經是宗師水準了,只要他出馬,隨便賺個一兩億不是問題。
王老闆皺起了眉頭,想了一會,就點頭,說行,我佔其中三成,你們什麼時候去臺市?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提前準備。
“三天後吧,我們直接坐飛機直接到桃園……”趙老闆說。
“我知道,羅明是吧?我知道這個人,就這麼定了,我們臺市見。”王老闆笑了一下,掃了屋子裏的人一眼,又拍拍我的肩膀,我發現他眼裏很是意味深長,有點怨毒的樣子。
泰山把包間的門關上,突然間,王大浪跟趙老闆笑了起來,劉三炮也笑,而且笑得十分囂張,我有點驚訝,說王老闆都欺負到頭上了,你們還在這裏笑什麼?
劉三炮說:“你是傻比嗎,浪哥從來不怕威脅,更不怕打架,爲什麼要容忍王百萬,你還想不明白嗎?”
我渾身一震,突然想起剛纔泰山進來的時候,故意沒有關門,嗎個比,他們是提前知道了王老闆要過來,故意讓他在門外偷聽的。
趙老闆笑了一下,說陳歌兄弟,你別生氣,我們也是臨時想出來的主意,既然在江州市幹不掉王百萬,那我們就去外面找機會,臺市我認識的人比較多,羅明羅胖子也會幫我們,只要王百萬敢跟來,包管他有去無回。
對於他們的隱瞞,我心裏有點不爽,但是很快我又釋懷了,可能他們確實是臨時起意吧,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至少目前看來,王老闆是上鉤了。
“浪哥,二哥,我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林斌突然插話說:“你們忘記上次我們被劫的事了嗎?當時包圍我們的人裏面,有個人拿槍的,他的個子很矮,額頭上有顆大黑痣,剛纔我看到王老闆身後的馬仔裏,也有這麼一個人……”
我喫了一驚,王大浪跟趙老闆也不淡定了,劉三炮罵道:“你真的看清楚了嗎?嗎的,你他嗎別嚇人啊……”
林斌重重點頭,肯定的說:“當時那個人站在山坡上開槍打我,雖然他帶了口罩,但是額頭那顆痣我看得很清楚,不會錯的。”
劉三炮頓時有些焉了,說嗎了個比,原來當時劫我們的,是王百萬的人,我們這次跟他一起去臺市,這他嗎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王大浪臉色難看,說早兩年我聽德叔說,王老闆想搞轉型,一個勁的往外面跑,不知道是幹什麼,現在看來,他是在臺市養了一羣狗啊……
趙老闆抽着煙,想了想,就安慰我們說:“倒也不用太悲觀,臺市對於搶支管制非常嚴格,當時來劫我們的那麼多人,也就只有一個有搶,可別忘了,羅明是我朋友,他是那邊的地頭蛇,只要他肯幫忙,王老闆就算有再多的人,也不足爲慮。”
王大浪點了點頭,說是啊,這是我們唯一可以弄死王老闆的機會了,在江州市他人脈很廣,師爺又沒有跟他翻臉,想要在這裏動手不現實,就算真的有風險,我們也得試一試。
我想了一下,就對林斌和李龍說:“你們怕不怕?要是怕的話就留下,林斌上次捱了一搶,差點就回不來了,我不想你們出事……”
林斌說:“二哥,這你就小看我了,論心狠手辣,我比你強,之前是意外,這次我會盯緊點的,出不了事。”
我點了點頭,又看向李龍,李龍就笑了一下,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說:“要是弄死那個姓王的,我要二十萬塊錢,給我媽媽買房子交首付。”
我有點開心,真的,我錘了李龍一下,說只要弄死王老闆,二十萬算什麼?我給你兩百萬,讓你媽媽全款買房。
趙老闆打了個哈哈,說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三天之後準時集合,我們再去一趟臺市,爭取可以發一筆橫財!
事情拍板下來之後,我們都散了,我讓林斌和李龍先回去,我自己開車到醫院探望糖糖,她已經好多了,剛退燒,還很虛弱,正在牀上酣睡,我站在窗口,看了好久,說實話我心裏挺愧疚的,也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所以我最終還是沒有推門進去,默默離開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心裏亂糟糟的,這時候前妻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沒接,但是前妻不依不撓,一個接一個的打,我有點煩,只好摁了接聽鍵,剛想罵她,卻聽到前妻在電話那邊衝我尖叫,說陳歌你快逃,什麼都別問,快逃……
我正不明所以,前面就是紅綠燈,我慢慢把車速放下,就在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轟的一聲,我的車子瞬間就被撞飛出去了,車頭狠狠的撞在了路邊的圍欄上,安全氣囊沒有彈,我頭部磕在方向盤上,流了滿臉的血,我掙扎着想解開安全帶,但是透過後視鏡,我看到一輛破舊的泥頭車,正用驚人的速度朝我直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