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有點崩潰。
我雖然是單親家庭,我媽也不是什麼文化人,但她從小就教導我要與人爲善,要心存感恩,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一直銘記着她的話。
我有錢的時候,在老家給村裏捐小學、修橋鋪路,引進種植技術;在家裏,我是個稱職的丈夫和父親,對妻子百依百順,對兒子寵愛有加;在公司,我愛護下屬,體恤員工,哪怕最後被部門經理搞得身敗名裂,我依舊把所有錯誤攬上身,沒有責怪任何人,沒有拉任何人下水,獨自還債到破產。
可換來的是什麼?
親戚反目成仇,妻子出軌。
現在還得知是我曾經的下屬,策劃了公司倒閉的一切!
都說好心沒好報,我以前不信,但現在信了。
我默默在心裏對自己說,從此以後,我可能不會做壞人,但一定不會再做好人,你們都把老子當傻逼,以爲我好欺負,現在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報復,什麼叫做發怒的獅子!
這是你們逼我的!
我把手裏菸頭扔掉,就用微信給周庭發信息,說我下午有急事,請半天假,然後再繞了個岔路,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小心翼翼跟在劉英的身後。
這廝警惕性是真的差,對身後的情況一無所知,大概走了有十來分鐘吧,七彎八拐的,離開了鬧市區,最後走進了一個超市的地下停車場。
我沉着臉跟了進去,才發現停車場下面有個門口,用黑簾遮擋住,裏面是個棋牌室,有麻將臺桌球檯,也有老虎機水果機,角落裏還有張大圓桌,二三十人圍在旁邊,咋咋呼呼的,非常熱鬧。
原來是個賭鬼。
我冷笑了一聲,就看見劉英擠進人羣中,在桌子上下注,搞的應該是三公吧,這鱉孫運氣是真差,總共玩了七把,六把不超過三點,還有一把是一點,手頭上的一沓紅票子不到十分鐘就輸光了,至少得有七八千吧。
然後劉英就有點急眼,到處找周圍的人借錢,但是大部分人都不鳥他,自顧自玩自己的,劉英只好給周庭打電話,我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見周庭在手機裏破口大罵,說你個該死的賭鬼,房子都輸了還賭,遲早你要死在賭桌上!
劉英正在氣頭上,脾氣也有點爆,就各種髒話都出來了,說老子現在需要錢,周庭你現在立馬給我轉5萬過來,剩下的45萬改天再說,不然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把所有東西全曝出來!
周庭罵罵咧咧的掛了電話,過了幾分鐘,劉英再次興高采烈的回到桌子旁,看來是錢到賬了。
可惜這孫子高估了自己的運氣,人一旦倒黴起來,喝涼水都會塞牙,大概玩了四十分鐘吧,剛借來的五萬塊錢又輸了個精光,劉英整個人都傻了,失魂落魄的站在旁邊,臉色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又愧疚,就跟走馬燈似的。
我意識到差不多了,就從口袋裏摸出一沓現金,是我之前取出來的存款,有五千多吧,點起煙,慢吞吞的開始下注。
我故意站在劉英的對面,十分淡定的樣子,當然也不刻意去看他,就故意在輸錢,把這五千塊全部輸光,裝出毫不心疼的樣子,再次拿出五千,繼續輸。
很快,第二次的五千也輸光了,我乾脆把兜裏最後的一萬塊全部拿出來,剛準備壓上去,就發現劉英從身後鑽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十分尷尬的表情說:“喲,這不是陳總嘛,好久不見啊。”
我心中一定,這鱉孫上鉤了。
劉英比我矮了半個頭,最近應該輸得很大,臉色極差,蠟黃蠟黃的,跟病癆鬼一樣,我以前是他老闆,所以在氣勢上要更足,就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名說:“劉英?沒想到你會在這裏,找我有什麼事嗎?”
劉英還挺狡猾的,裝模作樣的打聽我的近況,我知道他在試探我的財力,乾脆將計就計,說我最近過得還行吧,雖然公司破產,但以前賺的錢夠我過完下半輩子的了,然後還有意無意的,把銀行的一百多萬拆遷款亮給他看。
劉英眼都綠了,鬼鬼祟祟的樣子,把我拉到旁邊,他應該還不知道我在周庭公司入職的事,就低聲對我說:“陳總,實不相瞞,你以前之所以破產,全是那個模特周庭搞的鬼!”
我心中大恨,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說哦?小周是我最喜歡的下屬,本身也是富二代,他爲什麼要搞我?
劉英就嘿嘿一笑,說這件事挺複雜的,是你先搞的周庭,所以他纔會搞你啊。
我心裏直冒火,沉聲說我什麼時候搞他了,我以前對他那麼好,就像對親弟弟一樣,你別亂挑撥我們的關係。
劉英急了,從褲兜裏摸出一隻U盤,拆掉裏面的內存卡放到手機裏,然後用手機裏的媒體軟件給我放了一段錄音:
“明天上午,把抄襲好的樣板圖直接打印出來,後天開始進行大幅度推廣……”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但我還是瞬間就聽出來了,這是周庭的聲音!
劉英見我臉色難看,就有點心虛的樣子,說我之前抄襲別人的創意,全是周庭指使的,還好我當時把通話錄音保存了,分成十幾個段落裝在不同的內存卡裏,不然還真抓不到那王八蛋的把柄。
我裝出豁達的樣子,拍了拍劉英的肩膀,搖頭說算了,一切都過去了,就算真是周庭搞的,我也不想再追究,反正我早就退出了服裝行業,現在開了家超市生意不錯,一個月的純利潤足夠我喫香喝辣的。
劉英就有點慌,說陳總你難道不想翻身了嗎?以你的能力,如果不是因爲周庭搞你,你早就幾億身家了吧,只要你給我錢,我可以把剩下的錄音全都給你,還願意幫你出庭指正他,替你洗脫抄襲的罪名!
我說我憑什麼相信你?這世界上聲音相同的人太多了,光一個錄音是沒什麼用的,而且你手上只有一部分,根本不完整。
劉英就有點爲難的樣子,撓了撓頭,說錄音確實只有部分,還有很多被周庭鎖在了他的保險箱裏,那份抄襲的樣板圖也是他發給我的,草稿圖應該也在保險箱,只要想辦法拿到鑰匙,把兩樣東西都拿到手,證據就很充足了。
我心裏的恨意又多了一分,就說你身上剩下的錄音,如果全部給我,要多少錢?
劉英眼睛一亮,就搓着兩根手指,說剩下的錄音都是重要部分,大概有兩分鐘左右的時長吧,我也不多要你的,三十萬就行。
我呵了一聲,說你弄一段不知真假的錄音,就想要我三十萬,你當我傻逼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根本沒有半點猶豫,劉英剛剛輸紅了眼,正需要錢翻盤,就上來攔我,說陳總你別急着走,三十萬不行,你給我二十萬也可以!
我打掉他的手,說我現在過得挺舒服的,反正事情過去了那麼久,重新打官司也不一定打得贏,就算拿到錄音也沒用,算逑吧。
劉英咬了咬牙,說要不這樣,陳總你給我十萬塊,我把剩下的錄音給你,十萬是最低價了,低於這個數真不行!
我見他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樣子,知道他退讓到極限了,就點了點頭,說行,十萬塊可以給你,不過你要先把錄音全部給我。
劉英急着要錢,也沒啥猶豫的,從褲兜裏摸出一大把的U盤,總共是7只,全部塞進了我手裏。
我當然不會輕易給他錢,將內存卡逐一拆下來,確定裏面都存着錄音之後,才用網銀給他轉賬了十萬塊。
我知道不能把劉英逼的太急,一旦他惱羞成怒,把這事情告訴周庭,讓他做好防備,那我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所以這十萬塊無論如何都得給,而且一分都不能少。
劉英拿到錢之後,就有點興奮的樣子,說陳總你知道周庭爲啥要搞你嗎?來,你看看這張照片就知道了。說着從褲兜裏掏了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朝我遞過來。
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伸手把照片接過,只一眼,我腦子就轟的一聲,如被重擊,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