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扇門的距離,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隋心蕾看到的是這樣的洛琪靠在宋辰陽的胸前,而宋辰陽則是輕輕撫拍着她的背。
不打擾,是隋心蕾唯一能做的。她轉身,只是在剛要離開的時候,正好碰到護士來給洛琪測體溫。
?小姐,你怎麼出來了??
年輕的護士可是看見隋心蕾進去的,卻在數秒之後看着她快速從病房中 出來。
?哦,我臨時有事就不多呆了。?
隋心蕾胡亂扯了個謊,對着護士微笑着說道,同時又將手中的保溫瓶遞給了護士,?麻煩你幫我把這個拿進去。?
保溫瓶裏面裝的是,隋心蕾一大早起來,熬了整整四個小時的粥。於公,畢竟洛琪是在工作中發生的意外;於私,洛琪暈倒住院起因還是因爲自己辦公室裏的那束玫瑰花。於公於私,隋心蕾覺得這樣做是應該的。
發生這樣的意外,誰都不想;發生這樣的意外,必定是會影響到拍攝進程,順而導致整個工作進程的延時。
陸念琛並沒有責怪自己,但是隋心蕾卻很是自責,她覺得似乎只有這麼做,才能讓自己好過一些。
所以,她起了一個大早,淘米,浸泡,煮粥,怕洛琪喫的時候,嘴巴沒有味道。隋心蕾又特意在粥裏加了鮮蝦調味,畢竟她昏睡了一個晚上,不沾一滴米水,嘴巴肯定是會苦澀的。而隋心蕾對每一隻鮮蝦的處理,也是一絲不苟的。
從小她就喜歡喝母親煮的粥,耳濡目染,隋心蕾也就學會了。
許是,心存着掛念,在將煮好的粥盛入保溫瓶時,一個恍惚不小心,滾燙的粥就這樣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瞬間,白皙的手背上,印出了一個紅印點。隋心蕾也疼得本能地皺起了眉頭,也顧不上爲自己手背上塗抹點燙傷藥膏,隋心蕾撿起保溫瓶就往醫院趕了。
?好的??
接過隋心蕾遞來的保溫瓶時,護士卻看見了隋心蕾手背上的那一處紅印。這個紅印似乎還起了褶皺,看上去有點駭人。
?謝謝??
說完這句話,隋心蕾便頭也不回地快熟離開了。
望着那個快速離開的背影,年輕的護士嘀咕了一聲:
?走得這麼快,還想着待會幫你擦點燙傷的藥膏呢??
******************************************************
年輕的護士推門而入時,洛琪正好將藥喫完。
?洛小姐,今天感覺好點沒??
年輕的護士一邊朝着洛琪的病牀邊走去,一邊微笑着問道。
不經意間憋了一眼病牀另一側的宋辰陽,打趣着:
?洛小姐,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時候,宋先生可是一直守在你的身邊,一刻也不曾離開過。?
曖昧的揣測,這一對應該是相愛中的情侶。
確實如年輕的護士所說的那樣,昨晚宋辰陽幾乎沒有合過眼。
而因爲護士的話,洛琪朝宋辰陽看了眼,他臉上的疲態是那樣的明顯。
?哦,對了??
年輕的護士自然不會注意洛琪的這些小細節,她將手上的保溫瓶放到了病牀牀頭櫃上:
?這是給你的。?
?給我的??
洛琪的注意力轉移到病牀牀頭櫃上放着的保溫瓶上,一臉狐疑。
?恩??
年輕的護士從自己穿着的白色護士裝外套裏拿出一支體溫計,甩了甩,一邊點頭道。
?洛小姐,你的好朋友真是用心,?朝體溫計上瞧了瞧,37°的最佳刻度,年輕的護士便把體溫計插入了洛琪的腋下。
?這煮粥可是要花不少的時間和精力。?
朋友?洛琪的朋友?聽着護士的話,洛琪和宋辰陽不由地相互對看了一眼。因爲洛琪長年在國外,在虞城,她除了宋辰陽一個熟識的人之外,要說其他的朋友還真是沒有。
非要說有的話,那麼自己的助理只能勉強算一個,。可是就在剛纔通完電話,自己的助理說要在半個小時之後才能來醫院看自己,那麼這個被年輕護士口中所稱呼的?朋友?會是誰呢?而且還幫自己煮了粥?
了的洛護很。?那位小姐,原本是想着來看你的,她還進了病房呢?不過,她說臨時有事要離開,所以只好讓我講保溫瓶帶進來了。?
年輕的護士幫忙解釋着隋心蕾提前離開的理由,而護士的話同時也讓洛琪和宋辰陽心中的狐疑圈越擴越大。走進過病房?
護士摁下了隨身攜帶的小腕錶,讀取體溫計的時間點到了。於是,伸手將被壓在洛琪腋下的體溫計拿了出來,舉起,對着光亮處看了一眼:
?37°,正常。?
年輕的護士簡單的收拾了一下:
?那洛小姐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摁下牀頭的摁鈴就可以了。?
?好,謝謝??禮貌姓地,洛琪回應了一個微笑。
走到門口的護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迴轉過來:
?對了,你的朋友像是在煮粥的時候被燙傷了,我剛纔看到她手背上的紅印了,有些駭人?原本想着要幫她上點燙傷藥膏的,可是你的那位朋友走的太急了。洛小姐,你看到你朋友時,記得要提醒她上藥哦?燙傷可不是一件小事。?
年輕的護士真的走了,病房裏又只剩下洛琪和宋辰陽兩個人。而病房也又變得安靜了,洛琪和宋辰陽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默契的,想到的是同一個人隋心蕾。之於隋心蕾,洛琪此刻的內心是複雜的,什麼樣的情緒竄起在自己的心頭,不是滋味。
而宋辰陽呢,洛琪不知道他心裏在想着什麼,卻發現他那兩道濃黑的眉緊緊地鎖着,而他的眸子則一瞬不瞬地盯着病牀牀頭櫃上的保溫瓶,若有所思。
燙傷?紅印?駭人?此刻出現在宋辰陽腦海中的除了剛纔護士所說的這幾個詞外,當然還有一個身影那個倔強的小女人。
***********************************************************
從醫院裏出來,隋心蕾沒有回家,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遊走在大街上。
今天是週末,所以大街上的人很多,跟着擁擠的人潮,隋心蕾走了一條又一條的街,卻不曾感覺累。
她的腦海中,不斷重複閃現着一個畫面,一個洛琪與宋辰陽相擁的畫面。
隋心蕾迷茫了,宋辰陽的心她不確定。但是自己的心她卻可以確定,就在剛纔看到洛琪靠在宋辰陽的胸膛前,而宋辰陽則輕撫着她的背,她的心,就痛了?
隋心蕾不知道宋辰陽爲什麼要這樣,遊走在兩個女人之間,既然招惹了自己,爲什麼偏偏還要在洛琪的身邊徘徊?是不是男人都是這樣?
就在那一刻,隋心蕾有一種想要衝進去的衝動,然後質問那個男人。
可是,最終,她沒有這麼做,她沒有勇氣衝進去,她在逃避麼,她在害怕麼?害怕從宋辰陽的口中聽到讓自己傷心的話?
一直以來,隋心蕾都覺得宋辰陽跟洛琪之間有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每一次,當隋心蕾鼓起勇氣想要問宋辰陽時,可是話到嘴邊就說不出口了。
她只能像一個怨婦一般,自己猜測:是他的情人,是他的初戀,還是說是宋辰陽逢場作戲的一個對象?
不由地,隋心蕾竟然想起了新婚夜,他們之間的那個約定:彼此不幹涉對方的生活,給彼此自由。
是不是他,從一開始料到會有這樣一天的發生?這個契約,只不過是方便他罷了,事實如此,她又能怎樣?即便,她是他的妻子。
可笑之極,隋心蕾突然覺得好諷刺,原來自己一直扮演着一個傻瓜的角色,被人耍的團團轉還不知道。
諷刺至極,自己卻已經喜歡上了這個讓自己變成傻瓜的男人。而她迷茫了,現在她和宋辰陽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關係?
眼前的交通信號燈又變成綠色了,跟着人潮,隋心蕾從馬路的這一頭走向了對面。
********************************************************
沒有人知道隋心蕾去了哪裏,而打她的手機也是一直沒有人接。這讓宋辰陽急了,亂了。
從確定是隋心蕾來醫院送粥之後,宋辰陽就坐立不安起來。他,擔心的是她手背上的燙傷處。
從醫院回來,宋辰陽就開車會公寓了,原本以爲她會在的,卻不曾想找遍了整個公寓也不見人影。
有一絲慌亂,宋辰陽撥打隋心蕾的電話,電話是通的,但是電話那頭的人並沒有接,所以他只能對着電話處傳來的?嘟嘟嘟?的聲音乾着急。
心中無數個默唸:快接電話,快接電話,可是沒有一次是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樣的。
宋辰陽只能給唐美嘉打電話,只是,被告知隋心蕾並沒有找過自己。當唐美嘉想要問清楚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時,宋辰陽卻已然掛了電話,他又打電話給宋希敏,只是得到的回答是三個字:不知道。
宋辰陽的心亂了,因爲隋心蕾的似?人間蒸發?而亂了;今天是週末不用上班,也沒有找過唐美嘉和宋希敏,那麼那個倔強的小女人會去哪裏?
該死的,宋辰陽從來沒有這麼無助過。因爲着急,他亦沒有發現那個倔強的小女人竟然已經深入到了自己的骨髓之中。
***********************************************************
虞城的夜生活來臨了,霓虹燈的華彩爲這個城市添上了有一道美麗的風景。
城市廣場,很多人在納涼。廣場中央的音樂噴泉處,一羣阿姨正在跳着廣場舞,而這個舞曲正是時下很流行的某個網絡歌曲。
舞曲的音樂聲很響,阿姨們跳得起勁,不一會兒,便引來了很多人的駐足圍觀。甚至還有幾個小孩在一邊跟學着,跳着。10taj。
走了一個下午,隋心蕾覺得有些累了,於是,便在廣場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看着不遠處那羣正跳得很歡的阿姨們,隋心蕾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印象中,好像自己的媽媽也很喜歡在飯後,在自己家鄉的那個小城市的廣場上,跟着一羣阿姨大媽們舞蹈。
印象中,媽媽好像沒有跳舞的天賦,總是被爸爸取笑。每每那個時候,媽媽總會很不服氣地白一眼爸爸,然後信誓旦旦地說,不出三天一定會學會。
結果是,一個又一個的三天過去,媽媽的舞蹈還是在原地踏步。
媽媽,自己多久沒有打電話回去了?突然間,她很想給他們打電話,哪怕什麼都不說,只是聽聽他們的聲音也好。
這麼想着,迅速地隋心蕾從包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翻開,數十個未接來電,手指觸碰屏幕,發現除了唐美嘉和宋希敏打過自己電話外,在未接來電的名單中,剩餘的便是宋辰陽的。
手指一路往下劃,直到頁面的盡頭。
再細細看來電的時間,應該就是在自己離開醫院之後不久。而且,每一個電話與電話之間的時間間隔,是那麼的短暫,那麼的短暫。
說不出的情緒在此刻在自己的心中漫延開來,爲什麼,宋辰陽爲什麼在擁抱完了一個女人之後,又來找自己?她,猜不透,真的猜不透這個男人。
隋心蕾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了,努力吸了吸鼻子,不讓酸澀的情緒影響到自己。
她有些賭氣,手指輕輕一按,刪除掉了所有來自於宋辰陽的未接電話。
其實,隋心蕾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這種賭氣,可以被解釋成爲一種叫做嫉妒的東西。
隋心蕾給父母打了一個電話之後,又想到唐美嘉與宋希敏剛纔的電話。
於是,隋心蕾還是決定給唐美嘉發一個短信,告訴她自己很安全,不用擔心,自己過一會兒就回去了。
而宋希敏那邊,隋心蕾既沒有給她打電話,也沒有給她回信息,因爲她有顧慮,一旦宋希敏知道了宋辰陽勢必也會知道。
很快,手機便傳來了唐美嘉安心的短信。
**********************************************************
跟父母通完了電話和唐美嘉發完短信之後,隋心蕾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而同時她的肚子也在這一刻?咕咕咕?地叫了起來。
是啊,走了一個下午,耗盡了所有的體力,肚子不餓纔怪。
於是,隋心蕾決定先找個地方填飽自己的肚子。許是自顧着自己的腳下,隋心蕾沒有發現自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啊??
?啊??
同一時刻,有兩個聲音在嘈雜的廣場響起。
輕揉着被撞痛的額頭,隋心蕾看向自己的前方,卻在看到那個與自己相撞的人時,她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對方;而同時那個人也在看着自己:
?蘇悅??
?心蕾??
又幾乎是同一時刻,兩個女人詫異地驚呼出聲。
而短暫的幾秒對視之後,兩個女人同揚起嘴角,相視一笑。
********************************************************
木質的圓桌,加配相應的木質椅子;再鋪上細碎花的桌布,就連點餐的餐單也是被設計成爲了木質的;
放眼望去,隨處可見的是田園風格的產物:白色的柵欄裝飾小物,銀質的風鈴,細碎花的窗簾,
最顯眼的還是要數進門時看到的那一大面照片牆,照片牆是由最原始的石磚堆砌而成的。牆上掛着很多張照片,細看之下全部都屬一個人的,一個女人的。
每一張照片上,女人笑得很燦爛,每一張照片的背景都是不同的,藍天白雲,清泉溪流。而細看這些背景,很容易被看出是世界各地的名勝風景。
即便是,那些照片上的名勝風景再美,也比不上照片中女人的笑容。
終於,隋心蕾收回目光,一臉詫異地看着對面正笑看着自己的女人:
纔沒見多久,蘇悅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在她的臉上,隋心蕾看到的是燦爛的笑容。
而更讓隋心蕾感到震驚的是,此時此刻,她們坐着的地方老闆居然是蘇悅。
?怎麼?還不相信麼?要不要我拿營業執照給你看看。?
看着隋心蕾臉上的震驚之色,蘇悅開玩笑地說道。
?不不不,我相信。?
隋心蕾也笑了,只不過她笑得有些尷尬。
低頭,隋心蕾喝了一口果汁,讓她想不到的是跟宋亦陽離婚之後,蘇悅變得更加自信了,而且似乎一點也沒有被離婚的陰影所影響到。
她一個人背起旅行包,去了世界各地旅遊。每一處,她都將最美好的定格在膠捲裏。
?心蕾,我出去旅行之後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精彩??這是蘇悅在旅行回來之後,最大的感慨,?而我以前竟然是那麼的傻,就像是一個傻瓜一樣,竟然把這麼多的時間浪費在那樣一個男人身上,我想我是錯過了很多美好的時光。?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隋心蕾發現蘇悅的眸光有些微沉,不過很快恢復過來,恢復之前的自信與燦爛。她笑着拿起桌上的木質餐單要爲隋心蕾介紹店裏的暢銷品。
而隋心蕾亦發現蘇悅把宋宋亦陽稱作了那個男人,她真的是把自己與宋亦陽撇的乾乾淨淨,似乎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走進過她的世界。
?蘇悅??隋心蕾低低地喚了一聲正在熱情地向自己介紹着餐單的女人,其實,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是希望自己能跟這個女人做妯娌的。
只可惜,是不是驗證了那句話:有緣無分,自己跟蘇悅沒有緣分,沒有緣分做妯娌;就像蘇悅跟宋亦陽,亦是沒有緣分,沒有緣分做夫妻。所以,才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像是能讀懂隋心蕾眼中的關心一般,蘇悅伸出手握住了隋心蕾的手背,那種鼓勵,她懂得。
愛與不愛,感情的世界裏,只有這兩種答案。如果對方不愛你了,那麼再繼續苦苦糾纏,也是徒勞的,傷了自己,同時也傷了對方。所以,蘇悅選擇了放手,給彼此自由。
事實證明,自己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沒有了宋亦陽的生活,她比之前更快樂?
兩個女人聊着天,時間倒是過的很快,牆面上的時鍾顯示: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可是隋心蕾卻似乎沒有要回去的打算。
?心蕾,你跟辰陽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
從一開始,蘇悅就覺得隋心蕾有點不對勁。好幾次,她的電話響,她都不曾接起,只是瞄了一眼顯示屏幕就不再理了。
這樣的反應,很有可能便是與宋辰陽之間出現了什麼問題。
??
隋心蕾沉默,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已經沒有果汁的,空見底的玻璃杯。
?心蕾,我不知道你跟辰陽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辰陽是真的在乎你,不然也不會連續給你打電話了。?
蘇悅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在認真地幫着隋心蕾分析着,她微微嘆了一口氣:
?如果,如果宋亦陽曾經有那麼一點在乎我的話,我想我和他之間也不至於到了今天這樣一個地步。所以,你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你知道嗎?能相互喜歡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可惜,恐怕這輩子,自己已經沒有擁有這樣的幸福了。因爲,她愛人的心已經死了,她想她以後應該不會再愛上別的男人了。
看着蘇悅臉上閃過的悲傷,隋心蕾有種愧疚之感,她無意想要揭開蘇悅心底處的傷疤:
?蘇悅?
她想給予蘇悅安慰,卻找不到安慰的話。唯一能做的便是,握住蘇悅的手?
原來,在愛情裏面,她們兩個都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