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彎着腰冷冰冰地注視着我。
“我沒什麼好解釋的。”他撩下這句話，快速抽身。
我知道，他在躲。
“好，你不想解釋。”我從未打算就此不了了之，“那你只需要告訴我，那個唐夜爲何長得跟你一模一樣？這難道不是你的陰謀？”
我話音剛落，雲慕宸就氣勢洶洶地重新壓了過來：“簡喬，知道得越少對你越好！他是個魔鬼，不是你可以去招惹的人！我與他之間的糾葛，你不可以牽連進來！”
魔鬼……這就是雲慕宸對他的評價嗎？我心上忍不住揪了一下。
在我的所有記憶裏，雲慕宸好似從未如此評價過一個人，更加沒有因爲一個人，露出這般緊張的表情，甚至帶着一絲……恐懼。
是的,就是恐懼。
“簡喬，你認真聽我的。無論你現在是否完全原諒我，但這一次你一定要聽我的。”他的呼吸在加重，“我與他之間定會有個了結。他爲了達到目的，定會不擇手段，自然也包括從我手邊的人下手。這一切也怪我，我低估了他，我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所以現在只能用最被動的方法，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
突然間，我回想起他總在說‘時間不多了’，好似明白過來。
原來，他知道唐夜一定會來。
這個唐夜，連雲慕宸都這麼忌他，不由讓我打了個冷顫。
我一直看着他極力在思索的慎重模樣，並不覺得這是在演戲。下一秒，我伸手想要觸到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他卻閃開了，然後坐回到沙發上，大聲說了句“何祕書，進來。”然後輕聲提醒我，“記住剛纔我交待你的。”
我還在反應，何茉就走了進來。“老闆。”
“你送簡小姐出去。然後跟進一下西源那邊老宅的變賣進程。簡小姐有些着急了。”他嘴角帶笑，表情已然與方纔不同。
“知道了，老闆。簡小姐，這邊請。”
我看着雲慕宸，他的眼睛是所熟悉的墨色，裏面卻浮現出一抹我自以爲的不捨。
我什麼也沒說，背上包就隨何茉出去了。
按他說的，我沒有對何茉提起，搭了張出租車就回家了。
回到家，我把文件袋拆開看，發現裏面有一份某歐洲小國的移民文件，連帶着房子手續還有學校資料，另外還有一張名片上面寫着聯繫方式。
雲慕宸這是……我拿着文件不知所措，看文件的日期，這套東西已經準備好很長的時間。
我立即找了名片上的人，對方一聽我報了名字，就快速來了我家。這年輕人一來就反覆向我強調，那邊的所有所有全數都安排妥當，只要我簽上字，他會用最快的速度爲我們辦好護照，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
他的急切，讓我更是惶恐，彷彿這一切都是雲慕宸預料到會發生的。
我想問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但年輕人只說他受過雲慕宸的恩惠，所以一直在待命這件事。具體的他並不知道，只知雲慕宸一直說若是那人不來，這套東西就用不上。
若是那人來了，他就一定要負責將我們安全送出去，遠離這一切的事非。
我說需要考慮，就讓年輕人先回去了。
然後我拼命在想，這個唐夜並不是純粹的商業對手，而是來尋仇的，而且這個仇非常深，就連雲慕宸對此都沒有十足把握可以抵擋。
也有可能……我若不成爲其中的籌碼，雲慕宸纔有把握對付？不，我沒有那麼重要。
我一直胡思亂想，直到方檬回來。
我對她坦承了整件事，方檬聽後反應了許久還在不敢相信。
“唐夜會不會是雲慕宸的雙胞胎兄弟？”方檬摸着下巴開始臆想，“就像電視劇裏演的啊，雙胞胎當初被拋棄了什麼的，然後現在回來報仇。但是……這也太扯了吧？”
我頭疼地依在牀邊：“我之前還覺得有可能是雲慕宸在裝神弄鬼。但是現在看下來，這個唐夜真的不是雲慕宸。”
“我覺得吧。雲慕宸沒那麼無聊。你看，他若是弄了個唐夜的名字然後在你面前演戲，他目的是什麼啊？你現在不是也放下了嗎？和他也沒有瓜葛了呀。”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今年真是事多。
下一秒，方檬拍了拍大腿：“我覺得還是按雲慕宸說的辦比較好。你就當帶諾諾去度個假也好，反正就算移了民也可以回來。最重要的是，把這個奇奇怪怪的唐夜給避開。”
“可是諾諾正在上學。”這是我顧慮的現實情況。
“沒事拉。我們諾諾這麼聰明，就算落幾年也可以很快跟上。”
“真的移民？”我現在還是沒辦法接受。
方檬確定地點點頭：“先把你和雲慕宸的那些恩怨放一放，該移民時就移民。你若是覺得受了他恩惠不舒服，後面把錢還給他就好。”
方檬是瞭解我的，可是我更糾結的點好像並不止這個。
“祖宗，你到底還在想什麼？”方檬終於受不了了，“是捨不得我，還是捨不得雲慕宸？！又或者你以爲那個左溢會回來找你啊？”
我蹙眉白她一眼，這個時候我哪有那麼多情！
“我是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我把腿盤起來，不知如何表達此時的心情，所以頓了好一會兒才說，“方檬，我總覺得這件事很怪異。不止是兩個人長得像那麼簡單！我總覺得……這件事跟我脫不了干係。具體的我說不上來，總之是一種直覺。”
方檬託着腮幫點點頭：“好。就算這事多多少少和你是有一定關係的。但你也插不上手啊。你說你要幫雲慕宸，怎麼幫？你要去幫唐夜，那你又怎麼幫？你不過是個普通人，人家都等着拿你來當槍使呢。人雲慕宸智商多高啊，非常理智地爲你準備好這一切。怎麼，你覺得自己比雲慕宸聰明？”
我無奈地長嘆一口氣：“是，我從來只有被欺負的份兒。”
“對啊！”方檬過來勾住我脖子，“所以你胡思亂想也沒什麼用！不如先躲開，等風平浪靜呢，再回來？”
我沒有再說什麼，但也沒有點頭。
晚上，我做了一個很莫名的夢。我同時見到雲慕宸和唐夜站在懸崖邊，最後唐夜將雲慕宸推了下去，可是我卻無力阻止。
我叫喊着看向唐夜，他身上的衣服卻突然褪色，慢慢變成了雲慕宸的衣服。
……
我睜開眼時已經是天剛剛亮。
我繼續稱病，送完諾諾上學，就搭車去了西源。
何茉的話我一直記得，解鈴還須繫鈴人，而我就是那個繫鈴人。
我知道，有時候答案總是在原來的地方。我與雲慕宸相遇認識的地方，也是我記憶裏最快樂也最痛苦的地方。
到了西源，我到了雲宅的門口。
它依然是這裏最富貴華麗的所在，就像這麼多年，它從未變過。
對我來說，它與多年的夢魘一樣，從未在心中消逝過。即使事隔多年再站在這裏，仍可以嚐到那股永遠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我有想過退縮，但真相予我來說更加重要。
於是我鼓起勇氣按鈴，跑出來的人我印象中並未見過。我說想見老夫人，卻沒有約過。
對方將我上下打量之後，已然是想婉拒了。
“務必幫我稟一聲，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見老夫人，是關於雲慕宸。”
我這樣說，對方纔說讓我等等，跑回去很久纔來開了門。
宅子裏的一切彷彿與我惡夢中的已然不一樣了，只要這間會客廳的擺設依然是這樣，沙發上坐着的老人家也比記憶中越發蒼老了。
她比上次我在山上遠遠看見的還要更虛弱一些，好似在打着盹，好半天才抬起頭向我看過來，又戴上胸前的眼鏡，才露出點意外的表情。
“爲何會是你？”她問。
我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正想開口，不想她又說，“真沒想到，你竟然醒了。”
我不明所以地擰了擰，難道這位老夫人糊塗了，把我錯當成其它什麼人？
這時，一個小姑娘端着茶水進來，經過我旁邊時小聲說：“過來直接坐吧。我們老夫人現在認人不是很清爽的。”
不是很清爽……我擰着眉再次看她，她一直戴着眼鏡將我上下打量，好似在努力回想，又好似在回憶其它。
我緩緩過去坐下，看着她不禁感嘆，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它會奪走很多東西，讓你該恨的人再也恨不起來；它也會賦予很多東西，讓你希望對方應該永世冥記的東西，卻偏偏忘了。
“請喝茶吧。”小姑娘把茶放在我面前，然後又小聲地善意說，“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反正老夫人一會清醒一會糊塗的。”
我點了點致意，然後看向正喝茶的老夫人，茶的霧氣弄花了她的眼鏡，可她全然無所謂。
“眼鏡……”我情不自禁地提醒她，她才意識到這一點。
“難怪怎麼覺得眼前又模糊了。”她說着把眼鏡取下來，然後看了我一眼，“你喝喝這個茶，看看和你的時候一不一樣。”
我點點，順着她。
“喝來喝去，還是你當時泡的茶最好喝。你不在了以後，才覺得你當時是用了心的。”老夫人很是感慨地說，然後放下茶看着我，“也罷，既然回來了就回來了吧。慕宸馬上要結婚了，這個兒媳婦你應該還沒有見過吧？”
兒媳婦？我第一反應，老夫人是錯把我當成是雲慕宸的……媽媽？
可是我記得，雲慕宸爸媽早年就在車禍中去世了。難不成，她以爲見到了鬼魂？
“怎麼不說話？還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