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看着他寬大的掌心愣了愣，然後痛快地抬起手來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回了句“一言爲定”。
見此，我趕緊回了病房。
等諾諾回來，乖乖趴在我旁邊做起作業，關於剛纔隻字未提。
而我久久無法從那一幕抽離出來，兩人擊掌的模樣讓我情不自禁想起......
……
那是我記憶中最炎熱的夏天，陽光照射在皮膚上都在滋滋作響。
我與他站在一點遮擋物都沒有的操場中央，整個人都似要被融化了。
他的名字叫雲慕宸，這學期新來的轉校生。
“想好怎麼還欠我的債了麼？”他用一種居高凌下的口吻發問，書包耷拉在右肩上，白色襯衣的一個衣角放蕩不羈地露在外面。
我的手緊緊抓着書包肩帶，嘴脣緊緊地抿着，只敢用餘光掃他一眼：“再給我點時間，我會想辦法的。”
“欠債的人都是這麼說。”他的聲音很冷，“到最後，還不是能拖就拖，能賴就賴。”
“我纔不會賴。”我的眼睛瞪了起來，語氣又馬上軟下去，難掩尷尬地接着說，“我現在真的是沒有錢還你。”
“沒錢還，那就用其它方法還吧。”他一動不動地盯着我。
“什麼方法？”我聞到了危險的氣味，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半步。
“以後，每天準時在校門口等我。”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開口，“然後，幫我把這個弄好。”說着，他從書包裏翻出一條皺巴巴的領帶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一頭霧水地盯着他。
雖說這所學校的校規的確嚴厲，男生不打領帶的話是會被教導主任約去談話的，但是......雲慕宸這個轉校生已經我行我素了一段時間，教導主任根本沒有能耐把其拿下。
這會兒他倒突然自動自覺了？！確定這不是在戲弄我？
“我本來就煩這個東西，教導主任那老頭子還三天兩頭因爲這個來找我麻煩。”雲慕宸說着把那領帶隨意往脖子上一掛，眼神不改驕傲地說，“你既然沒錢，就用勞動抵債，就算我大發慈悲。”
“我不伺候任何人。”我覺得受到了污辱，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他雲慕宸是有錢人家少爺沒錯，可我也是有尊嚴的。
“行，那就還錢。”雲慕宸沒有絲毫動容，轉身就走。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換氣。
“雲慕宸。”我大聲喊住他，怒衝衝地走上前去，“我做，我做還不行麼？”
“我可沒勉強你。”
“我同意。”我毫不猶豫地看着他，“但是我們先說好期限，從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然後，我欠你的錢，就一筆勾銷。”
“從下個星期開始，打滿一百次。”雲慕宸想也不想地說。
“一百次？”我擰起眉頭，那豈不是整整一個學期還要多？！
“只要你給我係一百次領帶而已，到底誰劃算？”
“雲慕宸，那些錢即使不借給我應急，你也會亂花掉的。”我底氣不足地說，深知這麼反抗終究是惘然。
雲慕宸不留情面地扯扯嘴角：“我的錢，就算扔進糞坑裏也是我的錢。你想賴就賴，能不能找個再好點的理由。”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心一橫：“一言爲定。一百次以後，一筆勾銷。”
“行，一言爲定。”雲慕宸說着伸出手來，掌心像玉一樣潔白，令人不禁嚮往它的觸感和溫度。
我低頭看着他那修長的手指，心臟莫名跳地快了些。
再抬頭朝他看，他的嘴角在一側歪起，眼神明明散漫卻有種勾人的魔力。
我咬了咬脣角，臉扭朝一邊，不願與他握手，只好抬起手來憤憤地與他擊掌，不高興地小聲回了句“一言爲定。”。
“喏。”雲慕宸趾高氣昂地把領帶往我臉上一扔，生怕顯不出他身爲債主的高姿態，“先回去好好練練，我最討厭醜的東西。”
......
病房裏，我的思緒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就見左溢這罪魁禍手拿着花走了進來。
我完全不想給其好臉色，但想着他也算盡力彌補，再看看這豪華的病房，心想罷了。
“不知你喜歡什麼花，就自作主張地買了這個，希望這能稍微彌補我今天的過失。”左溢走過來，呈上手裏的黃玫瑰。
黃玫瑰，對不起。
我恰好知道這花的意思，想說句謝謝，最終還是冷臉待人。
左溢坐下，臉上的笑容複雜了起來，有尷尬，也有歉意。
我懶理他此時怪異的表情，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位小姐......現在......”
左溢笑了笑：“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的死活？”
見我微表情不對，又說，“不過，你好像一開始就表達過了，你不是爲了救我而救我，是爲了救她才救我。可是，恐怕你的一番犧牲好意是白搭了，警察已經把她帶走了。”
我的後背一下子就緊了起來，頗爲失望地看着他：“你怎麼可以這樣？她雖然有錯，但是那也因爲你而起。難道你就不需要好好反省一下麼？”
左溢聽到這話，臉上有些掛不住也明顯是不舒服的。
“簡喬，你現在是個病人，我就不和你激烈辯論了，你的憤世嫉俗可以留待身體康復以後再發揮。
“我只想表達，感情這事沒有誰對誰錯！我左溢從不勉強別人交往，若對每一位前任我都要反省懺悔的話，那我估計早就心碎而死了。”
我真無法理解這男人的理直氣壯來源於哪裏，仍是忍不住嗆了句：“你一定覺得女人都很蠢吧？你以爲，給她們買足了衣服包包，帶她們快快樂樂地度過了美好時光，就真的可以爲你不負責任的濫情找到開脫理由麼？”
“呵。”左溢眯着眼睛看我，“你可以說我太過風流，可千萬別用濫情這種字眼。我對每一位前任都是認真的。”
“你的確都很認真地把她們哄上、牀，然後也很認真地和她們分手，還要認真地標榜你曾經都愛過她們。只怪你的愛總是太過短暫。”我直言。
興是我眼中所表現出的憎恨太過濃烈，令他匪夷所思地笑出來。
“簡喬，若我說愛情這東西就像一個遊戲，估計你又得送我一個白眼了吧。”他目不轉睛地看我，等我果真送他一記白眼後，毫不在乎地笑着說，“喏，還真是！可是，在我的字典裏，愛情它還真是個遊戲，依據各人不同，遊戲規則也不盡相同。”
我沒有好臉色，把手環了起來，我倒想聽聽他的這些謬論，就當是漲漲知識。
“你知道，對於你前面這番正義之辭，我會怎麼回答麼？”左溢把手肘撐在牀邊，單手託着腮，擺上一個誘人的角度繼續說，“小姐，我們的第一條遊戲規則就是，玩不起就不要玩兒。”
我看着左溢那竟然還可以如此明亮無罪的眼睛，突然發現自己無言反駁。
我們是不是都曾以爲自己會是遊戲裏的勝者，我們是不是都曾以爲遊戲裏總還是有真情......等到恍然大悟的時候，才驚覺已一敗塗地。
“你......難道是女權組織的成員什麼的？”見我不說話，左溢想以玩笑岔開這個並不愉快的話題。
我暗暗深呼吸一口，心想自己這般激動也許有些過了，然後再次提醒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危險份子，但並不是雲慕宸的替罪羊。
下一秒，左溢眯着眼睛湊了過來：“到底是誰招惹你了？我怎麼好死不死就撞上了呢？”
我怔了怔，趕忙說：“沒有誰！”
“看你這臉，明明就寫着一句話，叫‘天下男子一般黑’。”左溢伸出食指，在我臉前面劃了幾個圈。
我心虛沒說話，只是把眼睛瞪地更大了。
“又瞪！”左溢一副很是頭疼的樣子直起身來，“我真的不喜歡你這種樣子。咱們，能不能友好點相處？雖說我這人沒什麼架子，也沒有貧富階級觀念，但好歹你還是給點面子吧。”
我眼神閃爍地看向一邊，是我太過了麼？
左溢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小聲感慨說：“我真是怕了你了，你一定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
我聽到這話，不自在地蹙眉，這人每次說話都可以誇張如此，反正就是要讓人不舒服？！
左溢可不管這些，反而半帶埋怨地說：“你怎麼不早說你已經......”
怎麼？若早知道我是孩子媽，是有家室的人，他就不會動歪念頭？
事已至此，我順水推舟地回說：“左先生，你又沒問。”
“又沒見你戴戒指。”他盯着我的手。
“我對金屬過敏。”我應對自如。
“啊，原來如此。”左溢的表情明顯是相信了，“不過看你女兒也挺大的了，你結婚也太早了吧？”
我點了點，明知自己在撒謊，但還是選擇藉此遠離這些莫名其妙的麻煩。
“那你先生......”左溢眼中充滿了好奇，還是忍不住問。
“他在外地工作，假期纔會回來。”
“啊，原來如此。”左溢微微點頭，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我見他笑得又是奇奇怪怪，想不尷尬都難。
我看向旁邊，伸手將鬢角髮絲捋到耳後，不自在地咬了咬嘴脣。
“不好意思啊。”左溢不拘小節地大方致歉，充滿笑意的眼睛裏閃着自信的光，“害你受傷也是，這個人情記在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