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夫人每說一個字,淑妃原本已經恢復了,甚至還有些春光氾濫的臉,便難看一截。
葉若虞靜靜地站在靜安夫人身後,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對於靜安夫人的厲害,她一直是有所耳聞的。
可大概是被第一印象所惑,現今真看到了對方的厲害所在,她卻有些不敢相信。
不管換了誰來,在不熟悉靜安夫人的前提下,都不會相信剛剛那番處處扎人心的言語,是出自她的口中!
淑妃以皇寵炫耀,靜安夫人便先以皇上喜新念舊爲由口,暗示淑妃的皇寵不過煙花轉眼;接着又以皇上年老開始重視兒女爲利刃,諷刺淑妃多年無出,膝下沒有一兒半女,這短暫的皇寵也不會穩定,早晚會被她生下的那幾個孩子幫着她奪回去。
至於其他的,比如皇上喜新,宮裏最不缺新人這些等等,都可以化爲補刀,狠狠的砍在淑妃已經被捅的血淋淋的心上。
葉若虞感慨着靜安夫人的殺人不見血,偷瞄了一眼淑妃蒼白到難看的臉色,心裏不知該笑她還是該憐她。
同時,她也更加疑惑——這淑妃與靜安夫人之間的嫌隙,到底是怎麼來的,有多大?
淑妃緊緊的繃着臉繃着嘴,良久不與靜安夫人搭話,但她那一雙原本滿是志得意滿的荔枝眼中,此時已經佈滿陰霾。
那目光如劍更如刀,落在靜安夫人的臉上與身上,似乎想要把靜安夫人碎屍萬段一般狠厲。
而大獲全勝的靜安夫人卻完全忽視了她眼中的狠與恨,她慢慢的散去了臉上的冷肅,溫柔與和善重新登場。
她轉身,牽住葉若虞的手,溫聲開口道:“走吧走吧!咱們出來也有一會兒了!看這日頭慢慢也毒起來了!女孩兒家家的,皮膚嫩,最受不得曬了!咱們打道回府!”
沒有乘勝追擊,而是見好就收。
靜安夫人這樣淡然到似乎什麼都發生過一樣的反應,無疑是讓淑妃傷上加傷。
葉若虞心頭對淑妃的感慨更甚,臉上卻依舊是那副乖巧之極的模樣。
她乖乖的依順着靜安夫人的牽扯跟着靜安夫人走,不去看,不去問,半點沒有好奇心的樣子。
與來時的熱鬧不同,回去時的靜安夫人與葉若虞基本是一路無話。
待回到閔恩宮的花廳裏,屏退了下人後,靜安夫人的臉色才又有了變化。
“誒……剛剛在求子佛蘭樹下的時候,是不是被我嚇着了?”她先是嘆息一聲,接着纔看着葉若虞開口詢問。
這會兒,她臉上原本淡然的神色已經不見了蹤影,剩下的除了可惜、無奈,還有一些葉若虞看不懂的複雜在裏面。
抬起頭與靜安夫人對視,葉若虞十分誠實的點了點頭,“在御花園中淑妃娘娘出現後,姑姑,姑姑您便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輕聲道,似呢喃,又似詢問。
靜安夫人聽了這句,臉上的無奈與可惜以及那點點的莫名開始翻湧,最終定格成感慨。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那樣對她。”靜安夫人嘆息着開口,道:“只是,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所以,就算是她現在受再多的苦難,也該她受着撐着忍着。”
這話說的模棱兩可,葉若虞並不清楚靜安夫人與淑妃之間的齟齬,所以只能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靜安夫人看着她模模糊糊的模樣,只微微勾了勾脣,便不在繼續糾結淑妃有關的話題。
她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眉頭微蹙,提起了一個不見蹤影了許久的人:“這個時辰了,就算有再多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梓衍怎的還沒過來?!”
葉若虞一愣,跟着想起趙梓衍離去時的藉口——去見皇上。
連着這兩日,她幾乎可以算作與趙梓衍形影不離,所以她十分不解趙梓衍去見皇帝的原因。
而趙梓衍走時分明對她說過“稍後便來接你”。
可算算時間,截止這會兒已是過去了許多個“稍後”,那承諾了會出現的人,卻一直都沒有現身。
“怕是有別的事情耽擱了吧?夫君交際廣泛,也許是在哪出碰到了哪位熟人!”葉若虞道。
下意識的,她開口幫趙梓衍遮掩——她不想讓趙梓衍在靜安夫人面前的形象受損。
不過,她這解釋也是有根據的。
誰都知道昭賢侯府的世子爺朋友跟仇人一樣多,並且分佈範圍上至天潢貴胄,下至販夫走卒。皇宮這麼大,他出去轉一圈,遇到個熟悉的朋友,還是很有可能的!
靜安夫人只是笑,看着葉若虞的眼中滿意與溫柔再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