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兒的記憶當中有孟婆婆這個人,是她母親的陪房,一直對她像對自己女兒一般,沒想到竟然去世了!趕忙吩咐讓孟嫂子進來。
不一會兒,打外面進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媳婦,一身粗布藍衣卻乾淨利落,頭髮挽成髻盤在後腦,上面插着一柄玉簪。她低垂着頭,走到屋子中央跪下來,"小人給姑娘請安。"
"抬起頭讓我瞧瞧。"漣兒輕聲說道。
孟嫂子抬起頭,卻不敢胡亂張望,眼神停留在漣兒拿着書的手上。手指修長白嫩,除了手腕上的玉鐲別無其他飾品,水嫩的翠綠襯得肌膚越發白皙,纖細的手腕任誰見了都會憐惜。
她常聽婆婆說起漣姑娘,聰明、漂亮,只是性格太過懦弱,經常被大太太等人欺負!至閉眼的那一刻還放心不下,叮囑她們夫妻日後一定要照應她。不過她們都是下等人,如何能管徐府主子們的事?怕是有心無力啊!
從老家服喪回來,她們卻聽到了令人震驚的消息。漣姑娘搬回了西府,和範家少爺退婚得了商鋪,還認了一個什麼哥哥。這些都是怎麼回事?實在是不像漣姑娘做出來的事啊!
不管怎麼樣,沒有再被欺負就是好事!夫妻二人把家裏安頓好就進府來,孟榮不敢進內院只在二門等消息。
漣兒細細打量面前的小婦人,只見她額頭光潔,五官端正,嘴角有一顆紅色的痣。從面相上看是正直、本分有福氣之人。
"快起來坐吧。"漣兒微微點頭,又命人上茶招待,"孟婆婆去世我竟不知道,真是枉費她一直以來的照顧。聽說你們剛從老家回來,一切可都安頓好了?"
"多謝姑娘掛心,一切都好!"好溫柔的聲音,孟嫂子忍不住瞥了一眼漣兒,頓覺滿屋生香,真是個天仙般的美人。
漣兒喝口茶問道:"我記得孟大哥先前就曾幫家父料理過家務,不知道現在有何打算?"
孟嫂子聽到漣兒竟然對自己夫君尊稱大哥,忙誠惶誠恐的站起身告罪。
"你不必拘謹,你婆婆是我母親的陪房,孟大哥又在父親手下管過事,這聲大哥還是擔待的起的。"說罷命她坐下,又派人傳孟榮進來說話。
那孟榮今年二十九歲,身材高大魁梧,濃眉大眼有一股北方漢子的直爽。從小跟城外廟裏的和尚學過武術,七八個小地痞是進不了身的。
因爲母親是太太陪房,所以他就進西府侍候老爺。漣兒父親見他機靈有辦事能力便讓他做了管家。西府名存實亡之後,他就回家務農,日子也過得不錯。
聽到漣兒想見他,趕忙隨着小丫頭去了聽雨軒,三年前倒是常見姑娘,不知道現在她變成什麼樣了。
沿着東府的院牆進了角門,熟悉的景物映入眼簾,假山、涼亭依舊,只是昔日的繁華早已不見。孟榮想到過世的老爺、太太,不免心生悲涼。
進了聽雨軒,瞧見漣兒就坐在上首,眉眼間竟有幾分太太的影子。他不由得鼻子發酸,差點掉下淚來。
"姑娘,孟榮給您請安了。"他跪在地上,並沒有因爲是幼主就輕慢。
"孟大哥請起。"漣兒此言一出,孟榮更加不敢起身。
漣兒少不得把剛剛對他媳婦說的話再說一遍,"起來吧,我還有事情和你商議。"孟榮聞言只得站起來。
"我想要西府重新回到原先的繁榮,不,應該是更甚纔對!"漣兒聲音不大,語氣卻非常堅定,"你願意回來幫我嗎?"
孟榮聞言立即起身,"撲通"一聲又跪在地上,眼中竟含着熱淚。
"姑娘真是說到小人心坎上了!剛纔進府,回想起當初家中達官貴人盈門的情形,不免心中難受!這西府還有姑娘,不能敗落啊。老爺和太太要是泉下有知聽到姑娘這句話,也會含笑九泉的。小人沒有什麼能耐,只有一身力氣一顆忠心,現在全憑姑娘吩咐!"
"好!好!好!"漣兒拍案而起。
孟榮重新進西府當了管家,漣兒吩咐他先招些小廝、婆子、丫頭等人,然後把前院打掃出來,最主要的是要把大門口的府牌摘下來擦乾淨。
有銀子還有辦不了的事?第二天,西府緊閉了三年多的大門終於又一次打開了。門前的柱子新上的紅油漆,閃着亮光,高大的門楣上一塊鑲金邊的府牌,上書"徐府"兩個大字。兩串一萬響的炮仗分別掛在門的兩旁,這一頓"噼裏啪啦"把四周的人全都引出來了。
"這徐府有喜事?"有人往這邊伸頭,並不敢上前。
旁邊有人抱着肩膀,"這是徐家四老爺的府邸,自打四老爺和太太相繼去世,這府門可有年頭沒開過了。今個兒是怎麼了,裏面還有人來回走動呢?"
"不是還有位嫡出的姑娘嗎?聽說前一陣子搬回來了,還認了衚衕裏趕馬車的林福爲義父,那喪事辦得是風風光光。沒想到一輩子受窮的林福,到死竟然享福了。那龐府上的太太是這位姑孃的親姨媽,如今龐府出了娘娘,這裏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別看這裏面只有一位年紀不到十四的主子,可也不是咱們能隨便非議的!不知道這裏還缺幹活的人不,我倒想要進去侍候呢。聽說漣姑娘出手大方,寬待下人,能在西府幹活也算是美差。"衆人聽了這番言論紛紛點頭,羨慕的看着在府中忙碌的小廝,圍觀了好一陣才散去。
漣兒在內院也聽到了動靜,笑着說道:"這個孟管家辦事還真是麻利,一天不到的功夫就萬事大吉了。"(未完待續)